第22章
我們都默認放下了那件令彼此不快的事,我的心裡有越來越多的問號,想問白瑛的沒法問,想問自己的回答不了,但最後都落到一個最根本最底線的問題一我到底還要不要和他做哥們。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答案是不言自明的。不知道該拿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緒怎麼辦,但是我不願意這樣失去他。
我們同高中的時間只有一年,我升高二他就畢業了,我知道他將要有最好的前程,去國內最好的高校,那必定是離我千里之遙的地方,說不定還會去國外的名校,在地球的另一面那麼遠。我只想珍惜這最後能在他身邊的半年時間。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喜歡一個人沒有直接告訴她,他這麼優秀,應該沒有人會拒絕他的告白吧,但他的想法一向比我成熟,也許是有什麼更深遠的考慮,我不想想這麼深遠,我就想像小時候一樣,他一說「走,去遊戲廳」「走,去打網球」我就跟著他走,去哪兒我都跟著他,懶得想別的。
其實我特別害怕他去國外的名校,偶爾也會向他打探,聖誕節那天我倆一塊兒去看了場電影,科幻巨作,電影的男主和女主分別是MIT和哈佛畢業的,我就趁此機會問他喜歡麻省理工還是哈佛,白瑛往嘴裡扔了顆爆米花,說:「麻省理工吧。」我的心一下就沉下來了,明明和他並肩坐在電影院,突然就覺得他離我好遠,跑巨幕裡面了似的。
他還要伸手抓爆米花時我就把爆米花拿走了,看他在扶手上摸來摸去摸了個空,憋笑得我不行,白瑛轉頭看見我一個人抱著爆米花在吃,瞪我一眼就來扯紙盒,我捏了兩下就放開了,他拿過去往裡一抓,抓出我扔裡面的一團面紙,哈哈哈哈爆米花已經被我都吃光了!
我貓著背捧腹笑著,感到裝爆米花的紙盒扣我後腦勺上,後背承受了一記重擊,脖子被夾著就往椅子下塞!
他鬆手後好半天我才控制住顫抖的笑,抬頭看他鬱悶地窩在椅子上看電影。活該,誰讓你選麻省理工的!從電影院出來,外面寒風獵獵,把我吹得有點傷感,明年的聖誕節他就不會和我一起過了吧。
「怎麼了,一臉如喪考妣的表情?」白瑛停下來回頭看我。
「沒,」我裹了裹衣服,「就是覺得冷。」
白瑛往我身後看了看,說:「人家穿裙子都不覺得冷,你一個男的好意思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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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去,看見那些穿短裙褲襪的女生:「我怎麼跟人家女生比呢,這些褲襪都是可以自己發熱的……」
白瑛睜大眼看著我:「誰跟你說的?」
「我媽呀,」我說,「我看她大冷天穿裙子出內,我說你冷不冷啊,她說不冷,她們女人的褲襪都可以發熱,就跟暖寶寶一樣。」
白瑛聽完捏著拳頭堵著嘴笑,來回打量著我,感慨道:「真羨慕阿姨,天天都能逗你玩。」
「什麼意思啊?褲襪不能發熱嗎?那她們這麼冷的天穿著出去不是凍成冰棍了?!」
「是是是,可以發熱。你想不想要一條,我送你啊。」他回頭看我哆嗦的腿,「比你穿兩條秋褲暖和多了。」
胡說八道!「我只穿了一條!」
還是應該穿兩條的,不一會兒我就開始打噴嚏了。我看了一眼穿著一件牛角扣大衣,一條黑色直管褲的白瑛,我幹嘛和他比,他是大冷天都可以游泳的人……可我穿少一點不也是希望和他走一塊兒時看著能搭點兒嗎……
我一個人邊走邊盯著地上的板磚出神,一抬頭,白瑛就不見了,我一頭霧水,四面八方地看,人呢?
「白瑛?!」喊了一聲,我都快過馬路去找他了,才聽見他在後面喊我。
「這兒!」他在街邊一家奶茶店門口,趴在那兒回頭招呼我。
我氣沖沖跑過去:「你怎麼都不出個聲就跑不見了?」
白瑛沒理我,對店員說:「奶茶儘量熱一點。」
我說我問你話呢,他趴那兒瞥我一眼,跟趴在冰箱上的貓似的,搖著尾巴就是不搭理我,氣死人了這性子!
我看他買了杯珍珠奶茶,納悶:「你不是不喜歡喝太甜的嗎?」
白瑛居然往天上看,自言自語不知道嘀咕了聲啥。
我雖然沒聽見他在嘀咕啥,但是感受到了蔑視!
這時店員把奶茶拿來了,他才看我一眼,讓我拿著,自己付了錢。
「你手斷了嗎?這也讓我拿!」
但珍珠奶茶熱熱的,拿手裡倒是挺暖和,我跟著他離開,在他背後故意抱怨:「你也不請我喝一杯……」
「這就是給你的。」白瑛說,撇著嘴嘟嚷了聲「傻不傻呀……」
我才醍醐灌頂,瞪大眼瞅著手裡的奶茶。
「唱啊,」白瑛說,「你不是冷嗎?」
溫暖的奶茶下沉澱著黑色的珍珠顆粒,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我有點恍惚:「……老實說,你突然這麼體貼,我有點被SHOCK到。」
「這叫哪門子體貼啊,」白瑛笑道,兩手插在大衣兜里,迎著風走上斑馬線,「幫你簽字,幫你盜號,幫你補課,那才叫體貼。」
本來我還沒那麼傷感的,被他這麼一說,我喝著奶茶真的喝出一股離愁別緒來。以後就沒人幫我盜號,沒人幫我補課,沒人給我買珍珠奶茶了,也沒人陪我上學,沒人陪我打球,沒人當我的免死金牌了……
以後我的生活會變得無聊而乏味吧。
我看著他在前面走,故意落在後面,想像前面那個人不是他,從來就沒有他,一想就覺得好孤單。
我真的希望他能有最好的前程,又真的好希望他能再多陪我一會兒。
***
高一下學期,拿我媽的話說,我總算長醒了一點,不需要人督促也能自己安排時間學習複習了,我雖然也知道我在做無用功,就算我把自己燃燒成灰,我也不可能考進MIT,我連國內排名第一的大學最爛的專業都考不上。但是唯有在用功的時候,心裡會好受一點,也說不準心底還懷著渺小的希望,希望奇蹟發生,讓我能像小說里的那些主角一樣,學著學著突然就參悟了宇宙的奧妙,以後學啥啥都無往而不利……呵呵,說夢罷了。
一個學期的光陰轉眼就過,高考前的畢業典禮,白瑛代表畢業級發言,十七歲的少年,身著白色的襯衫,紅色格紋的領帶,從校長的手中接過畢業證書,透過麥克風傳來的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跟我說話時那樣不同,鏗鏘鄭重,無懈可擊。我那天逃了一節課,跑到禮堂外聽他的畢業發言,禮堂的大內關著,窗子很高,我找了張椅子,想辦法撐了上去,親眼看見他雙手接過畢業證書,鞠躬,走到演講台後,優秀得簡直在發光!畢業演講也是,他的聲音趕走了我身邊的夏曰蟬鳴,滿滿都是天之驕子的味道,禮堂里掌聲響起時,我從窗台上心滿意足地跳下來,拍了拍手,那個站在雲端的少年,根本就不屬於平凡的我,但我還是很高興能遇見他,很茉幸能陪他一塊兒長大。
那天我們約好在學校的天台上慶祝他畢業,我也沒有什麼好送他的,就偷偷帶了兩罐啤酒,兩袋鴨脖,我掰開易拉罐,一本正經地說:「祝:白瑛同學高中畢業!」
他和我碰了杯,唱著喝著我們開始聊小時候的事,就好像是分手前的某種儀式,兒時的我們拌過嘴,打過架,也互相幫過忙,度過了當時的我們以為天塌下來了的「坎兒」。好比如六年級時我在家裡踢球,把我媽的手鐲摔碎了,嚇得我在電話里話都說不利索了,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和白瑛說:「白瑛我完了!我媽會殺了我的!怎麼辦啊白瑛?!」後來白瑛不知道上哪兒找了個一模一樣的便宜貨給我偷梁換柱,我媽至今不知道這事兒(對不起啊媽)。現在想來,走投無路時我第一個想到的都是白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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