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瑛參加高考那天我還在教室里上課,我看著手機時間,琢磨著他現在是不是已經做完考卷在檢查了,高考結束後就面臨著填志願的問題,我心想這人總歸是要走了,我和他的緣分這些年越走越遠,垂死掙扎迴光返照了一下,如今也終歸到頭了,他要考上的學校我肯定上不了,考個市重點已經是我極限了,就算不是MIT哈佛,全國排名數一數二的學校,我姜赫也高攀不起。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他高考隨隨便便正常發揮就拿了狀元,成績出來那兩天我倆在他家裡肝生化危機7,他不管玩啥都要選HARD模式,小時候第一次玩生化危機時我還在猶豫要選什麼模式,他從冰箱拿了支冰棍出來,往我旁邊一坐,直接手賤就在我手柄上選了HARD模式,氣得我大罵他。他還激將我,說你不敢啊。我當然說敢!我不但敢玩我還敢死!然後就各種花式死給他看。
後來我臉皮也厚了,我發現我死多了他比我還煩,他可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麼人淡如菊,在我面前他性子急得像匹野馬,我死個幾回他就看不下去了,冰棍鴨脖啥的一扔就上來,抓著我的手柄連我的手一塊兒操作,我干贏了BOSS,完了我在那兒歡呼雀躍,他撒了手靠沙發上一臉殫精竭慮的神情看著我,我手背上都是他手上拿過鴨脖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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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找他玩遊戲還非玩困難模式不可了,白瑛一見我選困難模式就愁,說你選普通模式吧。我說不,非拉著他坐我旁邊陪我玩,他想走,我就一抬腿把腿壓他腿上,他就只能坐在那兒任我擺布了~~
生化危機7我光看別的up主玩都覺得難,遇到過不了的地方自然就是白瑛幫我過,但他很不喜歡生化7,理由是裡面的怪物太噁心了,我看他一邊嫌棄地撇著個嘴一邊和BOSS在郵輪上周旋,開一槍嘴上還念一聲「惡不噁心啊,去死吧!」「臥槽噁心死我了,洗內!」怪物最後玩自爆,噁心的粘液爆得到處都是,他眼睛一下就眯上了,好像人家真把東西噴他身上了似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玩VR呢哈哈哈!
他不知道他這個樣子可好玩了,比他在外人面前一本正經的樣子好玩多了,我可以樂樂呵呵看一整天!
中途他接了個電話,說了兩句就掛了,我回頭問他:「誰啊?」
「記者。」
「啊?!」
他走過來坐下,拿起手柄,說:「來採訪我的。」
我瞬間就興奮起來:「是來採訪高考狀元的?!」
「嗯,好幾通電話了,我沒答應。」白瑛說。
「我靠!你幹嘛不答應啊?!我也想你出一下名嘛,這樣我也好跟人家顯擺我有一個狀元發小啊!」
「我還不夠你顯擺啊?」
「……」我看著他專心玩遊戲,回我回得無比順口的樣子,嘆為觀止。你說白瑛這自戀成癮的德性到底是什麼時候養成的啊,以前他還只是稍稍微有點自戀,現在我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唉,你別說,就他自戀這臭毛病,還真是我慣的,畢竟他只在我面前放飛……
不過不來採訪也好,我看他穿著大T恤大褲衩,左腳趿著一隻拖鞋,右腳那隻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的樣子,心說就算他真上了電視上了熱搜,我炫耀起來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那感覺就像別人都羨慕某個風度翩翩的大明星是你老公,只有你知道他一回家是個什麼鬼樣子。
***
白瑛他們家給他這個全省高考狀元擺席慶祝,也叫我去了,我第一次見到白瑛的爸爸,爺爺,奶奶,還有他們一大家子的人,白瑛爸媽雖然離婚了,但他爸和他關係一直很好,我看他爸眉飛色舞的樣子,想必也為這個兒子驕傲得不得了。席間也見到不少白瑛同一輩分的人,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什麼的,看來看去好像個個都很優秀,我夾在他們中間忒不自在。白瑛的某個嬸嬸還是姑姑問我在哪裡上學,我就說和白瑛同校,那位阿姨臉上立刻露出了頗欣賞的表情,好像因為這樣我也成了個學霸似的。我還是不喜歡和這群真·學霸為伍,我還是更喜歡和高翔這樣總和我考一塊兒的人一起玩,我考三十名他就考二十九名,我考二十五他就考二十六,纏纏綿綿到畢業。
當然了,白瑛是個例外,話說回來,他也不像個學霸啊,在我面前他就是一史上最邪惡少年!
飯桌上大家都很開心,畢竟白瑛考全省第一是一件太值得高興的事,只有我,我不開心,他考全省第一對我來說就是他要走了。
吃完飯我一個人坐包房外走廊的沙發上玩手機,白瑛走出來,在我旁邊坐下,包房裡很熱鬧,走廊里很安靜。
「你都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他問。
我放下手機,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問你想好填那個學校了嗎。以他的成績和國際大賽的履歷,哪個學校不是任他選啊。
白瑛搖搖頭:「沒想好,有什麼建議嗎?」
我言不由衷地說:「A大就很好,他們的計算機專業領跑全國的。」
那年十七歲的白瑛低頭看著我手機上的遊戲,不置可否,我玩完一局後,他忽然說:「姜赫,能為我加把油嗎?」
像個已經長大成人,比我大很多歲的哥哥。
我閱讀理解一向不好,但我從來不認,因為我分明能理解那些題目,我只是無法表達出我的理解,就像這樣一句話,沒有人聽了比我更明白,比我更難受,但我依然不知如何表達我感覺到的,不知道答案該選A還是B,選能,還是不能。
我只能低頭玩著遊戲,假裝沒有聽見他在說什麼,沒察覺他在看我。
***
後來全校都跌破了眼鏡,因為白瑛填了一所並不頂尖的大學,報考的依然是計算機專業,雖然那所大學排名也不低了,他們的計算機專業在國內也小有名氣,但是趕A大這樣全國綜合排名第一的大學還是有一定距離。我不能理解,沒人理解,我想包括白瑛的父母都無法理解,然而誰都無法再做什麼,我們知道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我想過問他為什麼,他走的時候我還去送了他,送他去機場的只有我一個人,我去他家幫忙提行李的時候阿姨沒在,他爸也沒來送他。我們拉著拉杆箱站在路邊等計程車,我本來可以有機會問他為什麼瞞著大家填了這個學校,為什麼沒有填A大,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問不出口,事已如此,也似乎並不需要再問那麼多。到了機場,送他到安檢口時,我和他說了一堆有的沒的,一會兒讓他小心東西別丟了,一會兒讓他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像個操不完心的老媽子。
離別的時候到了,白瑛從我手裡接過行李,說:「那我走了。」
我說嗯。
我看著他通過安檢口,又和他揮手道別,想到他走了,心裡空落落的,轉身離開時又忍不住回頭,我們像有心靈感應一樣,我看見他也在人海中回頭,朝我又揮了揮手,似乎對我說了什麼,然而機場太吵了,我只看到一個短短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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