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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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煙剛興沖沖地把菜端上桌,就聽見男人說了這麼一句。

  她身體微微僵硬,但並沒抬頭,想要轉身走去廚房時,餐桌邊坐著的江時羿聲音提高了一點:「顧煙。」

  顧煙頓下步子,回頭看他。

  男人英挺的眉眼之間隱隱透出一絲不耐煩的意味,「你坐下,我們談談。」

  顧煙帶著橡膠手套的手無意識在圍裙上輕輕蹭了下,這才走過去,在餐桌這邊坐下,和他面對面,問:「什麼事啊?」

  江時羿問:「右耳還是一點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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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煙「嗯」了一聲。

  她這右耳是老毛病,治了十多年,國內外都已經跑遍,找過各種專家,但現在看來,成效不大。

  這導致江時羿在和她說話的時候會刻意提高音量:「明天我陪你去複查一下。」

  「噢,」她沒反對,「那你明天不上班嗎?」

  「明天要去機場接個人,」江時羿一邊說話,一邊習慣性地抬起手鬆領帶,又將話題扯回正軌:「我們離婚吧。」

  他的語氣非常輕描淡寫,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顧煙的手在桌下,將圍裙抓得有點皺,她心口一抽一抽地難受,臉上卻還是笑著的,「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江時羿擰眉瞥她一眼,「當初結婚本來就是為了安慰奶奶,離婚只是時間問題,難道你想這樣過一輩子?」

  顧煙想說,這樣過一輩子又有什麼問題,然而她知道不能說。

  江時羿心裡那個位置有人,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和她一樣可悲,他娶不到自己想娶的人,然而去年被確診胃癌的江奶奶唯一心愿就是看他成家,去年的這會兒,江時羿還在相親。

  她就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送上門了。

  江奶奶很喜歡她,而江時羿只是需要一個妻子,婚禮那天晚上,他曾經問過她,為什麼會用自己的婚姻做代價來幫他。

  當時,顧煙笑著說:「你不知道嗎?你家給了我家一百萬彩禮呢。」

  她的笑容非常自然,完美地掩飾起她想要嫁給他的心意。

  江時羿原本心裡還有些疑慮,盡數被她這話打散了,顧家是挺窮的,顧煙雖然長得很漂亮,但出去找男人也不可能隨隨便便找到願意出一百萬彩禮的,既然她自己都將婚姻當成交易,那他便也沒什麼好顧慮的。

  所以新婚夜他就利索地扔她在婚房,自己出去喝酒了。

  一年婚姻,兩人相敬如賓,分房而睡,不過顧煙表現得倒是真像個乖巧的小媳婦,會研究他的口味做飯,在他生病的時候照顧他,並且每天哄江奶奶開心。

  江時羿覺得,這一百萬花的還是挺值的,他繼續道:「不過奶奶那邊還需要你哄著,不能讓她知道我們離婚的消息,對她身體不好。」

  江奶奶原本就時日不多,靠著化療放療撐下來這一年,醫生說樂觀估計最多也就還有半年時間,既然老人喜歡顧煙,江時羿不介意暫時隱瞞。

  顧煙默了幾秒才開口:「醫生說奶奶時間不多了,為什麼不等奶奶……」

  她話沒說完,江時羿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他手指在餐桌桌面輕輕叩了一下,「許鳶明天回來。」

  顧煙怔住,她感到心口迅速下沉。

  原來是許鳶回來了,原來他明天要去接的人,是許鳶——他那個前女友。

  她嘴角僵硬地彎起來,「那可要恭喜你了。」

  當年許鳶堅持出國深造,江時羿一路追到機場,拉著許鳶的手挽留,結果對方毫不留戀地扭頭離開,這事兒她還是後來從別人口中得知。

  江時羿是大少爺性子,可想而知被打擊得有多嚴重,她見過他獨自喝悶酒的消沉模樣,當時她還天真地想,如果是她,一定不會讓他難過,她會永遠守在他身邊。

  現在看來,她實在想得有點多,她守了他一年,似乎也沒能讓他那顆心稍微對她敞開一點點。

  「以後的事還說不上,」江時羿又開口,嗓音低沉:「不過她希望我和你離婚,我覺得既然是早晚的事,不如就順著她心意早點辦了。」

  顧煙垂著眼,視線落在餐桌上的湯碗裡。

  江時羿口味淡,愛喝冬瓜排骨湯,這是她專門去找廚師學的,她一直配合他的口味做菜,現在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小丑。

  許鳶要他離婚,他就答應,那他有沒有想過她呢?

  這一年的陪伴,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她斂了視線,艱澀道:「我知道了。」

  看她情緒變得低落,江時羿語氣倒是緩和了一點,「你不要擔心以後,我會給你一筆錢,也會繼續找人治療你耳朵的問題,如果我認識合適你的男人,會介紹給你……」

  他話沒說完,顧煙一下子站了起來。

  她動作太大,險些碰到桌子,他微愣,而她已經轉身快步走向廚房,一邊說:「我先去看看飯。」

  她衝進廚房裡,眼眶已然紅了,靠著冰箱深深地吸氣,淚水在眼眶打轉。

  男人的話,好像餘音繞樑,可她哪裡需要他好心介紹男人?

  她想笑,然而眼淚卻在眼眶打轉。

  這一晚,兩人照舊是分房而睡。

  第二天早上,江時羿如約帶顧煙去醫院複查。

  路上他在車裡接了通來自律師的電話,那頭說離婚協議已經擬好了。

  顧煙聽見他的聲音:「好,協議下午送到公司何助理手裡,我有事,晚點去取。」

  她的手指在車窗上摳了摳,眼睛盯著車窗外。

  畢竟相處一年,江時羿不是沒覺察到,從說了離婚之後顧煙就異常沉默,不過他沒心思哄著她,便直接無視她的情緒。

  顧煙在醫院做了幾項檢查,時間到了中午,兩個人拿著檢查報告去見她的主治醫生。

  醫生扶了扶眼鏡,「從片子上看,器質性的損傷已經早就恢復了,按理說不該聽不見,但神經性損傷有些是我們的儀器沒法檢測到的,也很難恢復……」

  醫生話沒說完,江時羿就對顧煙說:「你去門口等一下。」

  顧煙順從地起身去了診室門外。

  她盯著對面牆面,慢慢抬起手,用手指塞住了自己的左耳,然後清晰地聽到診室裡面傳來的說話聲。

  江時羿:「她的右耳真的就再沒辦法治療了嗎?」

  「也不是,」醫生說:「你們可以再去國外找針對聽覺神經這塊比較權威專業的醫院……」

  顧煙的手慢慢放下來。

  這個世界上,最希望她的右耳聽覺能恢復的人,就是江時羿。

  因為,她這右耳,還是因為他才受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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