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斷交


  蘇湄雪喝了魚湯,她坐在門口的凳子上,呆呆地看向遠方。【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們倆的房子很簡單,就是木架子和茅草搭建起來的。

  風有時候吹過還能掉落幾根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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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湄雪待在屋檐下,靜靜沉思著,她沒有什麼表情。

  約過了半個時辰,蘇湄雪才開口問阿九。

  「你想回去了嗎?」

  阿九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回京城嗎?」

  「嗯。」蘇湄雪點了點頭。

  他們離開京城都半年了。

  她已經習慣了這樣平淡沒有波瀾的日子,但她有些想念凝凝了,也不知過得好不好?

  「我不想回去。」阿九:「不過小姐要回去的話,我就和你一起回去。」

  蘇湄雪考慮後說:「等過完年,我們回去看看吧。」

  ……

  齊穆的死同樣沒給京城帶來多大動盪,畢竟他只是個被廢的皇室。

  無權無勢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只不過齊穆一死,有些人的念頭也跟著死了。

  比如說柳辛。

  如今的柳辛,只是六品的太僕寺丞。

  太僕寺丞雖然算個官,但只相當於管後勤的,遊走在權利中心以外。

  柳辛無法實現自己的宏圖抱負。

  少年得志,卻一朝被貶。

  如他這種讀書郎,總歸是有些心高氣傲的。

  所以,柳辛此前一直在秘密聯絡齊穆。

  他希望這個昔日的太子殿下還能重振。

  可是誰也沒想到,齊穆死了。

  他到底還是低估了女帝的狠心。

  「這個女人……」

  柳辛每每想到此都恨得心痛。

  侍從小升勸他:「大人,殿下雖死,可皇太弟活著呢,你是有希望的,別自己把自己氣壞了。」

  小升口中的「皇太弟」,指的是齊深。

  但柳辛顯然不相信齊深。

  「她帶大的儲君,能長好嗎?再說了,他們之間也就差了六歲。皇太弟雖為儲君,得等她沒了才能即位,這要等到什麼年頭?」

  小升趕緊把門窗關緊了。

  「這些話可不能說出口,大人心裡想想就行了。」

  柳辛:「我說的實話而已。」

  相差六歲的姐弟,姐姐死了,弟弟不也快要死了嗎?

  立皇太弟還有什麼必要?

  「所以啊,還是得盼著她早點……」

  柳辛對許清凝的怨恨,絕大部分因為政見不同。

  其實,他對她本人倒沒有過多看法,他還希望齊穆能有她幾分心狠。

  能坐上高位的人,絕對不是靠「仁義」二字。

  忽然,宮裡來了人,說是女帝召見。

  小升瞬時心生不妙。

  齊穆前腳剛死,女帝就來召見柳辛,這不是明擺著也要柳辛的性命嗎?

  「大人,這可怎麼辦啊?」

  柳辛倒是看淡了生死,他拍拍小升的手:「好好在家等著,今晚……今晚就不用備好飯菜了。」

  柳辛大概率覺得自己會死在宮裡,可他還是坦然地進了宮。

  按照規矩,柳辛這個身份品階的官員,是沒有資格見到皇帝的,除非皇帝主動召見他。

  所以他一路進宮的時候,引來了不少圍觀目光。

  紫蘭提醒許清凝:「柳大人來了。」

  「讓他在門外等著吧。」

  許清凝是有心刁難柳辛,就不會讓他這一趟來得輕鬆。

  她猜,柳辛此刻心裡肯定在想,他會怎麼死。

  這樣的分分秒秒才是最煎熬的。

  紫蘭在旁邊站著看許清凝練字,柳辛則站在殿外等候。

  今日下了點雨,空氣里很是濕冷,難免感到了寒氣。

  可是女帝不讓他進去,他就只能幹等著。

  與其等待,柳辛還不如直接仰頭一刀來得痛快。

  他總算是體驗到了,折磨心態才是最難受的。

  天快黑了,許清凝才讓柳辛進去。

  他抬眼看了那位高坐龍椅的女人,在殺了自己的皇兄後仍然面不改色,仿佛沒有發生過。

  可真是個冷心冷血的人啊。

  「微臣給陛下請安。」

  許清凝:「知道朕為何召見你嗎?」

  柳辛猜到了,他和齊穆有過秘密聯繫。

  「知道。」他俯首道:「請陛下賜臣痛快一死。」

  許清凝沒有點頭。

  柳辛想死,她未必答應讓他死呢。

  「柳大人還不知道吧,這天底下有很多比死更殘忍的酷刑。」

  柳辛瞧著她,暗暗握緊了拳頭,緊張中還夾帶著一絲恐懼。

  死並不可怕,無法就是一剎那的疼痛。

  可若是生不如死呢?

  「陛下想做什麼?」

  許清凝以半開玩笑的口吻說:「如果朕要賜你宮刑,以後讓你在東廠混飯吃,你會如何?」

  柳辛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們讀書人心高氣傲,誰能接受得了宮刑?

  「瞧瞧都嚇出冷汗了。」許清凝諷刺道:「柳大人,你就這點膽子還敢密謀前任儲君,實在是讓我們看笑話。」

  柳辛不僅被嚇出冷汗了,他雙腿都有些顫抖。

  「陛下,士可殺不可辱,你若要臣的命,大可直接簡單點,何苦……何苦想那些折辱人的法子?」

  「朕為何要你的命?」

  許清凝就是有點無聊,想給自己找樂子。

  柳辛不是要做忠臣、誓死效忠前太子嗎?

  可他連宮刑都受不了。

  唉,真是沒勁。

  旁邊的宮女們都忍不住發出笑聲。

  這些稀碎的笑聲,讓柳辛無地自容,他原本煞白的臉逐漸變得漲紅,可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事實上,如果許清凝非要這樣做,他也沒有抗拒的資格。

  只不過,他大概會以身殉節。

  許清凝:「這樣看,你對前太子也沒有那麼忠心。」

  她抬手招來了兩名侍衛:「把柳辛先關進大牢,等候處置。」

  柳辛離開後,許清凝的樂子也就沒有了。

  她翻看著近日呈上來的奏摺,有一部分是聯名彈劾沈雁書的。

  他動了氏族的利益,就註定會遭到氏族的反擊。

  以一己之力抗衡根深蒂固的世家,明擺著看都是會失敗的事。

  許清凝不懂沈雁書為何這麼堅持。

  不過,她今日抓了柳辛,沈雁書一定會來見她。

  許清凝從余光中發現了紫蘭,她表情帶著一層淺淡的哀傷。

  「你看見了?」

  作為宮女,是不能去看奏摺的。

  所以紫蘭有些慌張,「方才掉落了,奴婢撿起來的時候,無意看見了些。」

  許清凝:「怕我怪你嗎?」

  紫蘭愣了下,但很快搖頭。

  「其實你是怕的。」許清凝:「你怕寧安,你也怕我,寧安不再是我身邊的小廝,我也不再是長安王府的郡主了,我們的身份會給你帶來恐懼。」

  紫蘭經歷了婉兒的死,她確實無法說服自己還當他們和從前一樣。

  她內心存在恐懼。

  「陛下,奴婢不敢……」

  許清凝把奏摺擺在紫蘭面前:「你看見了就看見了吧,這其實沒什麼,我不會砍了你。」

  紫蘭問:「那陛下會砍了沈大人嗎?」

  「說不好。」許清凝調侃道:「沈大人如今得罪的人,比我得罪的還多。很多人盼著他死,萬一我哪天扛不住壓力,只能送他去斷頭台了。」

  紫蘭瞬間就慌了,她跪在許清凝面前,哀求地看著。

  許清凝眼裡的調侃逐漸消散。

  「你知道嗎?水至清則無魚,官場這種地方,沒有人能清白地走出去,除非他死。」

  紫蘭不懂那些,她只知道沈雁書是個好人。

  好人就該有好報的,不然這個世道該多悲哀啊?

  「陛下,你再給他機會,你勸勸他……他會聽你的。」

  許清凝不會勸沈雁書,沈雁書也不會聽她的。

  他們兩個都有著如出一轍的固執,不撞南牆不回頭。

  「謝太師死後,謝家散了,謝家的田地都分給了謝家的奴隸們,這些人耕田種地,雖談不上富裕,但日子還算過得去。沈雁書以謝家為試點,他嘗到了甜頭,緊接著想動別的氏族。可氏族是什麼?那是數百年的資本積累,他會輸的。」

  「一場明知會敗卻還要堅持去打的仗,一條明知會死卻還要堅定往前的路,我勸不了,他也不會改。」

  許清凝的目光漸漸黯淡下來。

  她登基一年時間,政權差不多穩固了。

  等蕭嶼打下北涼,她就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但她不要這個位置了。

  她決定拋下一切,離開這裡。

  沈雁書不會走,他註定要把熱血灑在官場。

  許清凝突然同情地看向紫蘭。

  「紫蘭,你不跟他,其實不算壞事。」

  紫蘭什麼都沒說了,只有簌簌流下的眼淚。

  這天夜裡,沈雁書進宮了。

  御書房,只有他和許清凝二人。

  許清凝架了個火盆在案台上,她把那些彈劾信件都扔進火堆里燒了。

  「知道這些是什麼嗎?」

  沈雁書猜到了:「是有關於臣的『罪證』。」

  「沒錯,都是彈劾你的。」許清凝抬起眼看他。

  「沈大人,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你,你真能擔保自己一輩子都不犯錯嗎?就算你不犯錯,你的親人好友、你的屬下侍從,他們犯了錯,也能牽扯到你身上。」

  許清凝隨意抽出一封:「這個是指責你縱容凶奴仗勢欺人,聽起來似乎罪名不大。」

  她笑了笑:「可是,這個罪名能引申為你目無律法、監守自盜。」

  沈雁書大概記起來了。

  應該是三天前,趙國公的小兒子調戲民女,他讓侍從前去解了圍,可那民女卻反咬一口。

  原來,這本就是趙國公下的圈套。

  諸如此類的事,根本防不勝防。

  許清凝把摺子扔火盆里燒了。

  「沈大人,你還想聽聽另外幾封嗎?」

  沈雁書不必聽也能猜到。

  他近半年來得罪了太多人,應該就是他們做的。

  但沈雁書不想讓許清凝為難,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可她卻全部燒了。

  房內的煙霧嗆得他有些咳嗽。

  「陛下為何這樣做?」

  沈雁書眼角泛起苦笑,也不知是被這些煙霧給熏出來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只知道,她不該心軟的。

  「你好不容易穩固的政權,費盡心思收服的朝臣,實在不該為我……」

  沈雁書說著說著嘆了聲氣。

  「你是聰明人。」

  聰明人,不該做傻事的。

  許清凝看著火盆。

  奏摺都被燒完了,火焰逐漸熄滅,只剩下了灰燼。

  「最後一次。」她強調道:「以後……你若執意尋死,我不會護你了。」

  就當她欠他的吧。

  從此以後,恩怨兩清。

  燒了,許清凝心裡舒坦了。

  「你走吧,日後無事,我們不用單獨見了。」

  沈雁書身子微微一顫,他收回目光頷首。

  是啊,他確實不該和許清凝見面了。

  「那……臣就此告退了。」

  他同她行了退禮,而後轉身,逐漸消散在黑夜裡。

  等沈雁書走了,紫蘭才進來。

  御書房裡都是一堆灰燼,被風吹得亂糟糟。

  「怎麼這麼大的菸灰啊?陛下,你同沈大人說了什麼。」

  許清凝:「沒說什麼,以後也不會說什麼了。」

  紫蘭腦子沒那麼聰明,她聽不懂許清凝的話,可她想知道。

  「陛下可否說的直白點?」

  許清凝以輕鬆的口吻說:「紫蘭,你聽說過割袍斷義嗎?」

  這個紫蘭倒是知道,不就是絕交的意思嗎?

  「你們……」

  「差不多吧。以後誰也不管誰了,要走什麼路自己走去,反正生生死死都是自己選擇的。我看開了,你也看開點吧。」

  許清凝拍了拍紫蘭的肩膀。

  紫蘭還是滿頭霧水。

  「為什麼聽起來有點嚇人?」

  「害怕了嗎?」許清凝心裡難過的時候面上總會笑笑。

  「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們可是從小到大的,不僅僅是主僕。」

  紫蘭:「奴婢知道。可陛下對沈大人呢?」

  許清凝轉身看向門外,低聲:「或許,我和他不該認識的。」

  沈雁書走後,御書房的門沒有關上。

  她能看見漆黑的夜。

  他的人影,就是被這片黑夜給吞噬了。

  這是沈雁書要走的路,許清凝沒有阻攔他。

  「紫蘭,你再等等吧,再等等……」

  就能離開了。

  離開之後,京城發生的一切,都和許清凝無關了。

  她要把這座皇宮都拋下都忘記。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嗎?」

  許清凝說的實在太多,紫蘭不知道是哪一句。

  「我曾經說,要帶你們去江南。可是秦嬤嬤死了,少了一個人,你還願意和我走嗎?」

  紫蘭:「如果奴婢沒有記錯的話,陛下也對寧大人說過,他……」

  許清凝:「如果他還願意,我不會拋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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