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以痛止痛
巨石滾滾砸落,煙塵四起,動靜大得整個地面都在顫動。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有石塊四濺、濺到了男人的褲腳上,劃破了衣料,他卻視而不見。
只是目光灼然緊張地望著橫在路中央的斷壁殘垣,仿佛能透過那些堅硬的石塊,直直地圍繞在女人周圍。
「夜夜!」他厲聲道,肌肉繃得死緊,筋脈蜿蜒在小臂上,快要斷裂,「你怎麼樣?」
寂靜無聲。
他又想起她方才跌跪在地上的一幕,攥緊了手掌。
她的沉默逐漸耗空了他的耐心,陸懷淵的臉色差到極點,沉聲道:「有沒有傷著?說話!」
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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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她的聲音,很輕很緩,泠泠如雨滴砸在水坑裡,「沒有。你先……出去吧,別管我,我過一會兒就跟上。」
男人聞言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想也不想便冷笑譏諷:「不需要懂事的時候倒是懂事起來了?」
他能把她女人兒子留在這種地方?
隔著石頭,他看不到唐夜目光空洞地盯著不遠處的屍體,只能聽見她輕聲道:「我腿軟,走不動。」
語氣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慌。
這條路被堵了個水泄不通,陸懷淵沉著臉四下一望,迅速做出判斷,冷靜地安排,「你等我,我從其他岔路繞過去接你。」
女人還是那副平靜的調調,無波無瀾的,聽不出情緒,「陸懷淵,他們的目標是你和莊清時,如果你現在不帶她出去,一會兒被更多的人追上,我就幫不了你了。」
她閉上了眼,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道:「我沒辦法再開一次槍了。」
陸懷淵聞言一震,垂眸看向面色如紙的莊清時。
她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昏了過去。
倘若不馬上帶她離開,她可能會死在這裡。
可是唐夜——
「我沒事。」唐夜扶著牆壁站起來,低著眼看著自己右手上的刀鋒,竟,已經麻木得感覺不到疼了,「你走吧,帶她走吧,我這會兒追不上你們,你也不必擔心我對她怎麼樣了。」
她笑著,「莊清時受了這麼重的傷,你趕緊送她去就醫吧,不要耽誤時間。」
陸懷淵聞言面色微僵,心裡躁意被激起,卻還是強行壓抑著,「你的身體也不舒服。」
唐夜漠漠望著眼前一片廢墟,隔著幾塊巨石,好似隔著萬水千山,笑。
「我不是,裝的嗎?」
久久地沉默。
男人冷笑,「倒是我多此一舉了。」
語畢,穩定沉篤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外面戰火連天,在唐夜耳朵里卻都被過濾得一乾二淨。
有細細的風吹著她額前的碎發,吹進她眼睛裡還有的灰塵和砂礫。
墨嵐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她跪在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面前,目光空洞平淡。
槍被她隨手扔在一旁,刀卻還不偏不倚地扎在她的手掌上。
那人半截身子埋在坍塌的廢墟中,可墨嵐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著裝。
頓時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秒鐘有多長?
在唐夜眼裡,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她聽到了身後猛然頓住的腳步聲,和陡然屏住又陡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闔上眼帘,開腔,吐出沙啞的字眼:「你來了。」
「唐、言、蹊。」男人這樣狠狠咬著她的名字,用力得拉扯,變形,帶著摧枯拉朽的怒火遍燒而來,她甚至被他直接單手拎了起來,「這是什麼?!」他指著那具屍體,眼裡猩紅如下了血,「這是什麼,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唐夜從沒見過形容優雅的墨嵐露出這種暴戾的神色。
他額頭上青筋猛跳,每個字都能把她釘在牆壁上,「你殺了顧況,你他媽的殺了顧況?!」
他大掌用力,好像要把她捏碎,眼裡除了紅血絲,還有破碎與癲狂。
憤怒的聲音敲打在四壁上,彈回唐夜耳朵里,振聾發聵,「你剛才殺了喬治不是因為催眠的情緒失控,而是你早就清醒過來了是不是!你一直在騙我,你一直在騙我是不是!」
這怒火好像剎那間燃爆了整個地牢里的空氣,讓她喘不上氣。
片刻後,她無波無瀾道:「墨嵐,我以為就算別人不清楚,你也會明白,催眠兩個字,對我來說算什麼。」
男人遍體冰涼。
那股涼意凍住了他的血脈,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唐夜,她從小就在訓練自己的大腦。
催眠兩個字,對她來說,就是個笑話。
只要她不想,沒有任何人能操控她的思維。
只要她不想。
「呵,你沒有被催眠,你根本就沒有上套,所以那些話,都你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女人勾了下唇,眉心全然是疲倦,半分笑意也無,漠然道:「你下次可以把監控攝像頭做得隱蔽一點。」
墨嵐往後跌了一步。
原來如此。
原來她是看到了走廊里的監控攝像頭。
餘光又瞥見地上倒在血泊里的人影,從眼底一直刺痛到神經,他狠狠把她按在牆上,「所以,你連顧況都下得去手是嗎?!唐夜,他是你救回來的人,你當年命都不要救回來的人!我以為我就足夠心狠手辣……」
他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字道:「原來那個最沒心沒肺無情無愛的人,是你!」
「唐夜,你做這些事的時候心不會痛嗎?!」
唐夜被他甩開,重重磕在身後的牆壁上,靈魂都要被震出體外,喉嚨里一陣腥甜。
她抹了下嘴角,低笑,「是我嗎?」
唐夜揚手便給了他一巴掌,不帶一丁點情面,打完這一掌,半隻胳膊都麻掉了,「墨嵐,你還欠我蘭斯洛特一條命,你以為老子不跟你討要就他媽是忘了嗎?!」她的褐瞳里映著一方寒徹的天地,「帶著顧況走上這條絕路的人是你,不是我!毀了他的人是你,不是我!」
可她邊說,邊有眼淚順著削瘦的臉頰而下。
怎麼不痛。
怎麼心狠手辣。
毀了顧況的人,怎麼不是她。
墨嵐一怔,目光迅速沉暗下去,「你已經知道蘭斯洛特的事了?」
「我不是傻B。」她冷冷與他對視,「蘭斯洛特早就被你收買了,是吧。」
「當年去溫家參加什麼鬼扯的晚宴也不是為了和溫家一起針對陸懷淵,而是因為你需要一個和蘭斯洛特見面、又不被我追蹤到的地方。」唐夜條理分明地分析,真相抽絲剝繭地落下,裡面是一把尖刀,扎得二人心頭都在流血。
可是她只能這樣說下去。
看到墨嵐眼裡的失措與驚痛,她竟會感覺到一種病態的痛快。
——當你痛苦的時候,唯一緩解的辦法,就是讓另一個人比你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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