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謝你爹媽


  Lancelot倒吸一口涼氣,腳下不確定地錯後一步,狐疑又警惕地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陸懷淵不是因為伯爵小姐在他手裡才不敢開槍的?

  那是因為什麼?

  「夜夜。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男人一雙黑眸陰沉得如同壓滿烏雲的天空,深處隱有電閃雷鳴之勢破雲而出,「我要開槍了。」

  他說著,把槍口對準了Lancelot的眉心,嗓音卻是與表情完全相反的輕柔溫和,像是哄著誰入睡一樣,低低道:「害怕就把眼睛閉上。」

  唐夜看著他的身軀,磐石般堅硬不移,唯有衣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身後是Lancelot被激怒到咆哮的聲音:「陸懷淵!你瘋了嗎!你敢衝著我來?」

  就連江姍也都被這意想不到的一幕驚呆,大駭道:「你住手,別衝動!夜夜還在他手上!」

  那些風聲喊聲都在唐夜耳邊逐漸消散,她只能聽到陸懷淵那富有磁性的聲音,好似空氣都跟著一起顫動,「夜夜,你信我嗎?」

  他看她的眼神很深。

  信他嗎。

  唐夜有一萬句話卡在喉嚨里,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幾秒種後,唐季遲等人皆是微微變了臉色。

  因為他們都看到,被Lancelot制住的女人,就這麼緩慢安詳地輕輕闔上了眼帘。

  「不是因為我有多相信你。」她動了動嘴唇,用唇語無聲地講述著,唇畔甚至還殘留一絲笑弧,「而是,我好像沒別的選擇了。」

  Lancelot緊張得手心冒汗,他完全沒料到陸懷淵會真的對喬伊動手,正如同他沒想過真的對唐夜動手一樣。

  可是現如今——

  他眸色一冷,心一橫,狠狠道:「陸懷淵,你對喬伊做的事情我會全部讓她來還,不是魚死網破嗎?你們以為我已經被逼到這個份上還會在乎什麼——」

  他的話到底沒有說完。

  因為陸懷淵反手一推,把喬伊整個人向著山崖的方向推了出去。

  他眼裡蓄著老謀深算的睿智和沉鑄,好似面前是一局早就勝券在握的對決。

  電光石火之間,容不得誰仔細思量,一直撐著唐夜後背的人突然就撤了手,她一個踉蹌險些跪在地上。

  而身後的Lancelot想也不想就朝喬伊的方向奔去,他的眼球幾乎爆裂開來,大聲嘶吼道:「喬伊!!」

  陸懷淵眼睛不眨一下,抬手就是兩槍,以肉眼無法追捕的速度穩准狠地命中了男人的膝蓋。

  連聲音都沒有,唐夜只看到飛奔的男人猛地跪在了地上。

  ——什麼世家什麼貴族,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她生前被人逼到了這裡,走投無路之下,就從我眼前直接跳了下去。

  耳畔又響起男人咬牙切齒的話語。

  目光盡頭,Lancelot跪倒在地,手裡握著塵土飛沙,卻沒有抓住女人的衣角。

  為了誘他放開唐夜,陸懷淵那一推沒有刻意控制力道。畢竟,若他不把喬伊真的推到懸崖邊緣,Lancelot又怎麼肯在不經思考的情況下就衝過去救人?

  然而,此舉的後果便是,喬伊在Lancelot的眼前,即將像他記憶中生母跌進懸崖的樣子,從同樣的地方,以同樣的方式跌下去。

  那是種怎樣刻骨銘心的痛楚。

  兒時無力保護母親,長大了也不能留住愛人。

  唐夜絲毫不懷疑,如果這一幕再重演一次,能活活將他逼瘋。

  喬伊膽子再大,到底也是個沒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女孩,在死亡邊緣露出了無比驚恐的神色,「救我,救命,救命啊!」

  Lancelot一雙褲管都染著血,還奮力地朝那方向爬去,撕心裂肺地喊:「喬伊!」

  也就是那一秒鐘的事,唐夜伸出手,猛地拉住了女人絕望遞出來的手。

  喬伊的身影跌向懸崖,力道大得把她也跟著往懸崖下拽去,陸懷淵沉著的五官線條終於被打碎,扭曲成了駭人的形狀,驚與怒與恐懼交織並現,「夜夜!放手!」他大步跨出去,卻終究力不能及,身上的傷讓他只走了一步就跌在了地上,「夜夜!」

  她為什麼要救她?

  她怎麼會——

  饒是陸懷淵對局勢掌控得再好,卻也漏算了唐夜會衝上去救人這一環。

  「救命!救命啊!」喬伊半邊身子已經在懸崖之下了,她單手扒著崖岸,另一隻手緊緊拽著唐夜不肯放手,「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餘光里是萬丈深淵,腿腳完全沒有重心地虛浮在這裡,跌下去就會粉身碎骨,她連看都不敢看。

  山谷里的風繼續吹著,她就像被掛在懸崖上的藤蔓,搖搖欲墜。

  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卻聽到女人灌了冷風的沙啞的嗓音:「別他媽喊了。」

  唐夜拽著她,從小臂到指尖每一寸筋脈都繃得很緊,額頭上冷汗俱下,她咬著牙,道:「別他媽喊了,煩不煩?!抓緊我,你死不了!」

  她能感覺到力氣正在一點點流失,忽然聽到陸懷淵凌厲暴躁的怒喝聲:「都愣著幹什麼,快上去救人!」

  潘西公爵被他的雷霆之怒嚇得說不出話來,眼前的變故又實在太過驚人,他反應了好半天才訥訥道:「喬伊,喬伊……」

  幾人同時衝上去,左右開弓拽住了喬伊的手臂,唐夜亦是被人拖著坐在了離崖岸數米開外的地方。

  她驚魂未定,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就算是閉著眼睛也仿佛能想見剛才目光所及的萬丈深淵。

  眩暈感和無力感衝擊過腦海,她的五臟六腑都如同失重一般,不停地下墜。

  直到被人從身後緊緊抱住。

  唐夜在顫抖,抖得手腳都發冷,那懷抱分明還帶著血腥的味道,胸膛卻炙熱結實又有安全感。

  那一瞬間她突然想拽著誰的衣衫嚎啕大哭。

  「夜夜!」男人埋頭在她頸間,像是捧著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不肯鬆開分毫,語氣再也不似尋常的冷靜克制,而是從深處緩緩滲出許多濃稠到化不開的情緒,那是怒火,是無法從驚痛中剝離的怒火,「你怎麼敢做這種事!你不要命了嗎!」

  剛才那一秒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被什麼東西撐爆了。

  沒辦法思考,沒辦法行動,甚至不敢去看面前發生的一切。

  「你真的要把我逼瘋了。」沙啞到極致的聲音,字字都烙在骨子裡,「同樣的事,再來一次,我真的會瘋……」

  「手……」唐夜哆哆嗦嗦地開口,「斷了嗎?」

  陸懷淵捧著她的胳膊,薄唇在她臉上胡亂吻了幾下,急切道:「沒有,沒事的,我這就帶你下山去看醫生,不會有事的,嗯?」

  唐夜心跳得實在太快,說句話都疲倦得仿佛在透支生命,被男人抱起來時,也無暇去思考他哪裡來的力氣抱她。

  宋井從林子裡衝出來,見狀忙道:「陸總,我來!」

  「讓開。」男人英俊的眉宇間滿是隱忍,「車呢?」

  「車,車就在附近!」宋井道,「醫生也在,都在!」

  陸懷淵抱著女人一步步往他指的方向走,明明剛才已經腿軟得走不動一步,現在抱著她,卻又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步履踏得極穩極重,生怕懷抱有一絲不妥會驚了懷裡的人。

  路過Lancelot身邊時,忽聽跪在地上的男人道:「陸懷淵,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懷淵未達,甚至未做停頓。

  「為什麼要救我?」Lancelot這樣問。

  男人總算頓住腳步,無波無瀾道:「說了你也不會懂。」

  Lancelot聞聲好半天都沒緩過神,視線在冰冷稀薄的空氣里搜尋著什麼,最後聚焦在遠處的喬伊身上。

  他剛想向那處爬過去,就聽頭頂落下冷漠又寡淡的嗓音——

  因為那男人全部的溫情都給了同一個人,所以給其他人剩下的,就只有冷漠和寡淡,「其實,我剛才有四次想親手殺了你。」

  Lancelot一怔。

  「沒有動手,也不是因為她在你手上,所以我怕了你。」

  陸懷淵面無表情地繼續道:「你回頭看看,那片樹林裡都是唐家和江家的狙擊手,他們如果想一槍爆了你的腦袋,想必不是什麼難事。」

  包括剛才。

  在Lancelot放開唐夜去追喬伊的時候,陸懷淵連法兩槍命中了他的腿,也並非致命部位。

  或者說,正好相反,是他這兩槍阻止了Lancelot追到懸崖邊去、和喬伊一起殉情的可能。

  Lancelot怔然抬頭,目光空洞地望向他。

  良久,他詭異地笑了下,「陸懷淵,你想在我面前惺惺作態裝好人嗎?」笑聲從小到大,止都止不住,「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謝你?」

  「你的感謝值多少錢?」男人無動於衷,眼角眉梢沉峻的壓迫力一分都沒散去,絲絲縷縷都壓著人心,「我需要?」

  桀驁中滿滿都是摧枯拉朽的嘲諷。

  幾秒種後,陸懷淵卻忽然話鋒一轉道:「要謝,就謝你爹媽,給你取了這麼一個爭氣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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