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149章 祭拜奶奶
下午,宋青準備好東西,準備去湧泉村後山看望奶奶。
她本想一個人悄悄地去,不讓任何人知道,但白景年一聽到她要回湧泉村祭拜奶奶,立刻放下手中忙著的事跟上來。
猜到他可能擔心遇到王婆子,宋青主動道:「墓地在後山,王婆子家離那遠得很,我碰不到她。」
「一起去。」男人堅持。
她低低地嘆口氣,認真解釋:「我馬上就要搬到鎮上去了,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去看她。我只是想單獨跟她待一會兒,說說話。」
見對方又想說些什麼,她道:「景年,我知道你是擔心王婆子鬧事,但今天是初一,她要招待從城裡回來的兒子兒媳,顧不上去後山。」
「我還沒見過你奶奶,該去看一看。」白景年放柔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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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的心好像被撓了一下,酸酸痒痒的。
男人輕聲道:「我看過她老人家就離開,在遠處等,不打擾你們說話。」
想到對方素來寡言,饒是在一旁,也絕對不會打擾,她抿唇,點了頭。
「好,一起去。」
兩個村子緊挨著,為了避開人,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選擇從青山村的後山繞過去。路途遠了點,而且因為前兩日下過下雪,路很不好走,但也正因如此,一路都沒碰到人。
白景年本就話少,宋青一路想著奶奶,也罕見地沉默下來。
一路無話,只能聽到風聲和宋青細細的喘息聲。
村中大多數人去世後都葬入祖墳,但奶奶去世前要求葬入後山,是以,她的墓地很空曠,但有幾棵松柏陪伴,冬日裡仍舊青翠鮮活,顯得墓地沒那麼淒冷。
路太難走,宋青到了以後找了塊石頭坐下,準備歇歇。
至於白景年,分明腿腳不便,卻比她還要輕鬆。一路上呼吸平穩,到了目的地也沒有要休息的意思,徑直上前,蹲下,開始徒手拔去墳包和周圍的雜草。
等宋青緩過來,墓地已經被修整得乾乾淨淨,墓前還被他用石頭臨時壘了個可以放置祭品的台子。
她投去個感激的目光,方跪下來,將祭品一一擺上。
「奶奶,我來看你了。」
「又是新的一年。去年,發生了許多事……」宋青避重就輕地說了自己被迫嫁人,以及做生意的事。末了,輕輕嘆口氣,道:「我馬上就要去鎮上開店了,奶奶,以後大概只能過年才能回來看你,別怪我。」
說是祭拜奶奶,其中多少也有思念親人的意思。
奶奶去世,她的親人在另一世還活著,但同樣再也見不到了。
察覺到她低落傷感的情緒,一直垂手站在身後的白景年上前,將她搭在她肩膀,輕輕捏了捏。
似是安撫。
宋青反應過來,她吸吸鼻子,擠出個笑,順手向後拉住白景年的手,輕輕往前一帶。
男人順勢跪下來。
「剛剛忘了介紹,他就是救了我的人,也是我的丈夫。奶奶,我帶她來看你。」她對著連墓碑都沒有的墳包,輕聲介紹。
白景年也十分配合,仿佛真有一位老人家坐在面前,認真道:「奶奶,我是白景年,宋青的丈夫,今年十九歲,屬羊,祖籍在鷺州,近些年搬到青山村……我前幾年一直在打獵,現如今幫宋青打下手。請您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她,絕不讓她受欺負。」
起初,宋青還有些想笑,但越往後聽,心中越是感動。
身旁的白景年神色認真,還在說話——這一日說的話,倒是比往日三四日加起來還要多。
他認真的模樣沒有絲毫改變,宋青餘光掃過,能清楚看到他眼中的誠懇、堅毅。
莫名的,她鼻尖不受控制地發酸,在眼淚奪眶而出被發現前,她深吸口氣,佯裝等不及地推了下白景年,「好了,說得夠詳細了,你去那邊等我,我單獨跟奶奶說會兒話。」
男人十分聽話地起身離開。
於是,這一方小天地只剩下宋青和墳包,孤零零守在一起。
遠處白景年靜靜看著,偌大天地,眼中只有宋青一人。
他目力極好,遠遠地,看到對方的衣角被北風吹起,宋青垂著頭,肩膀一顫一顫,眉心不自覺皺起。在發現她還有抬手拭淚的動作後,白景年的心猛地抽痛,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下意識捂住胸口。
心臟已經恢復跳動,但方才一瞬間的抽痛,絕對不是幻覺。
「路這麼難走,你奶奶最疼你,哪裡捨得你冒著冷風來看她,你就是太孝順了。」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嗔怪女聲。
有些耳熟。
白景年立時移開視線,循聲望去。
不多時,一道男聲氣喘吁吁道:「奶奶最疼的是小青和春秀,沒疼過我們。」
「可別提春秀那個死丫頭了,等過了年,看我怎麼教訓她!」
另一道男聲很是氣不過地附和道:「就是!春秀也太張狂了,居然和離!還非要把孩子帶著,我看她以後怎麼辦!對了,娘,你可千萬別接濟她,一文錢都別給她,該讓她苦一苦,才知道從前在吳家的日子有多好過!」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不過等過了這個年,我還得再想法敲打敲打她。說到底,還是宋青那個賤貨挑唆,要不然春秀怎麼可能不聽我的話!」
在聽到「宋青」二字的同時,白景年的視線範圍內出現以年老婦人和兩個中年男人為首的隊伍,年老婦人十分眼熟,正是王婆子!
他眼神一凜,迅速回身朝宋青的方向走去。
這邊宋青情緒壓制不住,涕淚滿臉,眼前被淚水糊得一片模糊之際,突然被男人單手一把抱起!
「有人來了,先躲起來。」白景年低聲道。
找地方找地方的時間,王婆子已帶著人到了墓地旁。
宋青低呼一聲:「我的籃子!」
方才躲得匆忙,裝祭品的籃子沒能帶走,眼下就在祭台旁,周圍一點雜草遮擋都沒有,一眼就能看到。
「娘,你上午來過?」王婆子的大兒子指著祭品,狐疑道。
王婆子嗔他一眼,「我一上午都忙著做飯,給你們接風,哪兒有空看她?」
說完,她四下張望,最後看了眼酒食果品一應俱全的祭台,沉下臉,冷哼了聲:「八成是那個小賤人來過,也就她會準備這些花里胡哨沒用的東西。」
「宋青?」二兒子道。
「除了那個賤蹄子還有誰?大過年,沒看見她本人,光是看見這些東西都晦氣!」王婆子罵罵咧咧的。
不解其意的小孫女看著祭品,指著還冒著熱氣的素燒鵝,邊吞口水,邊仰頭天真道:「奶奶,這是什麼呀?聞起來好香,我可以吃嗎?」
「香個屁香!眼皮子淺的東西,不許吃!」王婆子大罵。
小孫女被嚇得縮起脖子,連哭都忘了。
二兒媳見狀,又心疼又生氣,將女兒抱回來,狠狠瞪向自家丈夫。
老二同樣面露怒氣,瞪向大哥。
老大家兒子已經十三歲,他看不下去堂妹被斥責,主動站出來打圓場,「奶奶,這些祭品都好好的,要不我們帶回去吧?你不喜歡掃墓的那個人,但這些東西都還乾淨,我們不應該拿糧食撒氣。」
面對孫子,王婆子的態度頓時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殷勤道:「你喜歡吃這些?那我回去就給你做。」
「奶奶,我的意思是,把這些東西帶回去——」
王婆子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大孫子,你不知道,這些東西不乾淨!」
「你爹和你叔都知道,那個丫頭在我們家的時候就邋裡邋遢的,一年到頭都不洗幾次手。你覺得,她做出來的東西,能吃嗎?」
孫子面露嫌棄。
王婆子得償所願,但為防孩子們再後悔,立刻揮手將祭台上的東西都推下去,擺上自己帶來的。
瓜果、酒水、菜餚全都滾進泥水裡,髒兮兮的。
樹後看到這一切的宋青攥緊拳頭,氣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