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154章 送賀禮


  看出來者不善,宋長松主動上前,和善笑道:「幾位官爺,敢問——」

  在大堂內掃視一圈沒看到宋青,趙武粗聲打斷:「叫你們掌柜的出來!」

  

  「官爺,真是不巧,今日掌柜的不在。您有什麼事,不如跟我們說,等掌柜的回來,我們一定一字不差地轉告。」宋叔常年經營鋪子,偶爾也會接觸官差,人更為圓滑。

  趙武眉毛一豎,「你騙鬼呢?開張第一天,她能不在這兒?她要是不在,客人桌上的飯菜是憑空變出來的不成?別唬我了!快把她叫出來!我有急事!」

  他穿著官服,說話聲音又粗,語氣硬邦邦的,大堂氣氛陡然冷寂,客人們面面相覷,飯也不敢吃,生怕發出一丁點動靜,而得罪官府的人。

  宋青見狀抿緊唇,顧不上跟何飛縷商量什麼賺錢,兩手飛速解開圍裙,說著就要出去。

  但白景年比她更快。

  男人把鍋鏟塞回她手裡,轉身,抬著不太方便的傷腿快步走出廚房。

  「趙大人,許久不見。」白景年走到大堂,邊說話邊往前,直至將宋叔等人擋在身後,直面趙武。他平視對方,毫無懼怕地平靜道:「小店開張,正逢上元節前夕,趙大人可要來一碗芝麻圓子?」

  趙武掃了眼他身後,皺眉,「你是掌柜的嗎?我叫的是掌柜。」

  「我是她丈夫。」白景年聲音沉穩有力。

  廚房內的春秀激動地扯宋青的袖子,低聲感慨:「妹夫真是個好男人!」

  窗口外的何飛縷默默點頭,目光流露出讚賞。

  宋青卻眼神複雜。

  片刻,她咬唇,將鍋鏟和圍裙塞給春秀,「幫我看著點火,別糊了。」說完,她大步流星走出去。

  那廂白景年還在跟趙武對峙,宋青忽然出現。

  她個子不高,尤其身處二人中間,就更顯得玲瓏嬌小。

  但就氣勢而言,宋青完全不遜於任何人,哪怕她需要仰起頭才能跟趙武說話——

  「趙大人是來給我賀喜的嗎?」

  她不想在開張的大喜日子跟人起衝突,所以盡力擠出了個笑,也極力把語氣放輕鬆,但眼中的憤怒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表情也十分冷硬。

  乍一看,倒和身旁繃著臉的白景年有幾分相似。

  趙武「嗤」的一下就笑了。

  宋青眉頭皺起——搞什麼?

  「原來真的有夫妻相這一說。」他朗聲笑道。

  宋青擰起眉,臉上硬擠出來的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景年神色倏地鬆了下,只是常人難以和他方才的模樣看出區別。

  他問道:「趙大人想吃什麼?要不要先上幾碗圓子?」

  「不用,我還得回衙門當差,給你們放下開業賀禮就走!」趙武粗聲說著,招手,身後立刻有人捧上一個半人高的漆紅描繪花鳥魚蟲的長方形盒子。

  宋青徹底懵了。

  什麼情況?趙武竟然真的只是來給她送賀禮。

  而且,白景年似乎對此早有預見,一副完全意料之中的模樣,毫不意外。

  趙武說只是來送賀禮,當真放下盒子就走,沒有絲毫逗留。

  烏泱泱的官差隊伍離開,大堂很快重回熱鬧,客人們說笑玩鬧,仿佛剛才只是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插曲。

  宋青卻不這樣認為。

  把白景年拉回廚房,她不解道:「趙武到底怎麼回事,突然轉性了?我們只打過一次交道,當時還差點讓他丟了官職,今天怎麼會好心來給我們送東西?」

  一旁春秀也十分不安,盯著盒子,害怕道:「裡面裝的不會是什麼噁心人的東西吧?」

  她這麼一說,宋青才想起盒子。

  要說趙武借著送賀禮的藉口,故意上門恐嚇,那倒還說得過去。

  她忙將白景年手中的盒子搶過來,丟到角落,又找了根稍長的木柴,往後退了退,預備隔得遠遠地用木棍挑開木盒。

  察覺到她的意圖,男人啞然失笑。

  「裡面應該只是普通的賀禮。」他道。

  宋青卻不相信,春秀也連連搖頭。

  見狀,男人暗嘆口氣,索性大步上前,單手打開木盒蓋子——

  「哎!」春秀嚇得大叫。

  宋青也倏地瞪大眼睛,作勢衝上去拽他。

  然而,什麼事也沒發生。

  盒子內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安靜躺在紅布綢上的,是一副捲軸。白景年打開,恭賀他們開張大吉、生意興隆的大字躍然出現在眾人面前。字體是隸書,筆力古樸,將祝賀內容的浮誇之氣往下壓了壓,倒也十分好看。

  「趙武還會寫字?」宋青完全懵了,整個人云里霧裡。

  她幾乎都要懷疑自己的記憶出現錯亂,否則,之前還百般為難他們的趙武,怎的突然主動登門示好?

  可一旁春秀比她還要詫異的神情又提醒宋青,記憶沒錯亂。

  她們的確和趙武有齟齬。

  和她們比起來,白景年始終非常淡定。

  他掃了眼落款,道:「約莫是找鎮上的秀才幫忙寫的,落款不是趙武。」

  窗口外何飛縷附和:「我方才就瞧著落款眼熟,白郎君一說,我想起來了。我有一間鋪子裡也掛著同樣落款的字,聽說寫字的人才情頗高,在鎮上很出名呢。」

  「這麼說,這份賀禮還是他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宋青眼睛瞪大,不敢相信。

  白景年點頭。

  宋青更不解了。

  忽然,她想到前幾日裝潢店鋪,白景年中途出去過幾次,莫非是那時候——

  她一問出口,男人臉上露出些無奈,但沒有絲毫不耐煩,輕聲解釋:「我只是去鐵鋪拿鍋具,你忘了?出門前後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

  「那他怎麼……」

  白景年抿唇,將東西收起來,道:「你還記得在公堂上發生的事麼?」

  「就是因為我記得清清楚楚,所以才覺得趙武反常。」宋青急忙去扯他的胳膊,催道:「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讓趙武前後態度反差這麼大的原因,其實就是公堂上發生的一件事。」

  白景年儘量放快語速,簡潔道:「按律,官差進賭坊,要被砍去一隻手,再不濟,也要別趕出衙門,永不得再做官差。而那天,我冒著風險幫趙武說話,讓他免於被革職。」

  「當然,如果我不說,他也未必會被砍手,因為官老爺十分看重他,對待他與別人不同。但即便如此,他進賭坊的事被當眾揭穿,衙門也決不能待下去。」

  「他這次帶著好幾個官差,浩浩蕩蕩地登門送賀禮,大概也有官老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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