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156章 欲言又止
何飛縷沒想到宋青能說出這樣的話,心下一震。
她抬眸,忍不住重新打量宋青。
起初見她是在錢夫人家中,那時屋內大部分女人都穿金戴銀,開口動輒脂粉、衣裳、兒女,只有宋青與眾不同。
她雖然衣衫樸素,但站在富麗堂皇的屋內,整個人毫不怯弱自卑。即便後來想要兜售節禮,也沒有曲意迎合那幫貴夫人,而是笑吟吟地開口,不卑不亢、柔聲細語地介紹自己以及節禮。
的確,從一開始,宋青便是個會抓住一切機會賺錢、向上登的人。
她從來沒有變過。
只是她說話輕聲細語,長相也偏柔婉,從不會輕易展露具有攻擊性的一面,才讓何飛縷逐漸淡化了對她的第一印象,險些忘卻宋青本質是個商人的事實。
想來也是,若她當真那麼好拿捏,人又淡泊,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從擺攤的娘子,成為擁有兩層樓食肆的掌柜?
「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如果你認同,我們接著商量節禮一事;如果你覺得無法理解,以後我們做朋友,也不是不可以。」宋青笑眯眯看著她,說道。
何飛縷皺眉:「你別使激將法,本小姐可沒那麼容易上當。」
宋青眼睛彎彎地笑道:「我說的是實話、真心話。」
「那我問你,假如你將來有一天爬到更高的位置,還會不會同我合作?」何飛縷死盯著她的眼睛,再三強調道:「我要聽你的實話、真心話!要是騙我,我看得出來!」
宋青怔了下,失笑:「你方才是在擔心這個?」
何飛縷頓時有種被輕視的感覺。
她繃著臉,兇巴巴道:「你只管回答我!少問那些有的沒的!」
除卻談判、做生意外,更多時候宋青都打心底里把她當成小孩,聞言非但不惱火,反而有些想笑。
「有什麼好笑的?」何飛縷更不安了,催促道:「你快說!再不說,我、我可就當你——」
「不會。」宋青看著她的眼睛,斂了笑意,認真道:「我是個商人不錯,但不是見利忘義的商人,你在年節時幫我賺了多少錢,我心裡記得很清楚,始終記得你的恩情。」
平心而論,何飛縷為人傲嬌了點,又有點摳門,但她腦袋靈光,人脈寬廣,為人又有原則,在商言商,完全沒有大小姐脾氣,是個非常不錯的合作夥伴。
何飛縷輕哼了聲,心裡鬆口氣,面上還不鬆口,哼道:「說得好聽,誰知道到時候怎麼樣。」
「換了你,你會嗎?」宋青反問道:「假如等下你走出門,能夠遇到更配合你、甘心讓利更多的合作夥伴,會為了他跟我毀約嗎?」
何飛縷聲調陡然高了不少:「本小姐才不是那種人!」
「那不就結了?你不是,我也不是。」她笑道。
對方頓時消停下來,微微皺眉,若有所思的模樣。
片刻,何飛縷輕拍了下桌子,眼神堅定道:「我信你一次,明天一早,我來取節禮,順便把裝節禮的盒子帶來,讓你過眼。」
宋青心裡繃著的那根弦松下來,打心底里溢出笑容,「好。」
簽好契書,送走何飛縷前,她不忘再給對方打一針強心劑,說道:「提前說好,我不是恭維你,而是真心認為,在我往前走的同時,你也絕不會在原地踏步。所以,你完全不用怕,興許我們還要合作一輩子呢。」
何飛縷嘴角不可抑地翹起來,眉眼上揚,難掩得意。
她道:「你快回去忙,早點招呼完客人,早點把節禮做出來,本小姐還指望再大賺一筆呢。」
「好。」
開張第一日加上上元前夕,到了傍晚的時候,客人爆滿,不光大堂,二樓的雅間也全都滿了。
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偏偏又有許多人得知食肆招跑堂和雜役,一窩蜂地進來詢問。
沒人能騰出手來應對,正是焦頭爛額之際,春秀給宋青出主意,小聲試探道:「要不讓他們先試試?我之前去首飾鋪,掌柜的也是先叫我干兩日試試。要是可行,就留下;不行的話,單獨給他們結算兩日的工錢,也不算虧待。」
「這個主意好。」宋青擦了把汗,點頭贊道:「春秀大姐,勞煩你跟他們去說,想做什麼由著他們自己挑,等幹完這半天,大家心裡也就有底了。」
「我去?!」春秀驚呼,旋即連連擺手,往後退道:「不不不,我不行,我不會說。」
訂單一個又一個地飛進來,宋青甚至分不開眼神去看她,邊忙邊耐著性子勸道:「你方才不是說得很好嗎?就按照那樣子說,我相信你,你可以的,快去吧。」
在二樓雅間上完菜回來的白景年也道:「多個人多個幫手,外面宋姨和宋叔已經快忙暈過去了。」
他們夫妻常年經營小藥鋪,最忙最累,也不過搬搬藥材,而今突然間要招待那麼多客人,中午飯又還沒顧得上吃,可不是要累暈過去了?
春秀咬了咬唇。
在宋青再次催促下,她一跺腳,「別催我了,我這就去!」
看著她壯膽離開的背影,宋青和白景年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笑。
但很快,宋青的笑容有短暫的凝滯。
從明天開始,更確切的說,從下午食肆忙完之後,便徹底要和白景年分道揚鑣了。
雖然宋青很快掩飾過去,但相處久了,加上男人眼都沒眨一直看著她,幾乎瞬間察覺到了她的失落,輕聲道:「怎麼了?」
「沒事。」她垂眸,佯裝忙碌。
廚房內忽然安靜下來,只能聽到烹煮食材的聲音。
白景年蹲下身,往爐灶內塞了幾塊木柴,盯著熊熊燃燒的灶火沉默了會兒,忽抬起頭,說道:「宋青,其實我早就——」
而宋青為了不被對方看出端倪,一聽他開口,都顧不上聽對方在說什麼,便急忙打斷道:「對了,我有一件事求你幫忙。」
男人怔了下,點頭,「你說。」
「何飛縷想做上元節禮,我想,只吃圓子也怪膩的,不如配些飲子來喝。」她道:「今天你回去後,還勞煩你跟蔡彩說一聲,讓她想法子做幾味適合上元節的香飲子,若是能加到節禮中,就再好不過了。」
當初她親口答應蔡彩,還帶著她一起賺錢,眼下自不能忘。
白景年看著她,「我記下了,還有別的事嗎?」
「沒啦。」宋青佯裝輕快道。
男人默了下,又往灶膛里扔了兩塊柴火,垂眸,似乎有話要說。
「你怎麼了?」宋青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主動問道。
他本欲搖頭,但忽想到什麼,抬眸,神情認真地囑咐道:「你招夥計時要小心,不能只看他們是否能幹,最重要的是人品。俗話日久見人心,切不能因為鋪子缺人手就急著定下夥計,最好多考量些日子。此刻費心,為的是日後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