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175章 公報私仇
官老爺沒說話,但是閉了閉眼,顯然是默認的意思。
得了允准,宋青底氣十足,她隨手抽過官差手中的長棍,攥緊,揚起,而後對準王彪的小腿落下!
「啪!」
一聲脆響,饒是隔著衣服,也能清楚地看到王彪小腿上的肥肉在顫抖、搖晃。
但王彪本人卻是一動不動,眼皮都沒顫一下。
宋青也沒指望一下就能讓他醒過來,攥緊木棍,卯足了勁兒接著打。
小腿、大腿、後背、肩膀……
結實而長的木棍不斷揚起、落下,打在肥碩的身體上啪啪作響,宛若暴雨天碗口大的雹子砸在地面。
一下比一下重,每一棍都帶著強烈的私人情緒。
王彪是王婆子的大兒子,宋青到王家時,他已經二十出頭,成家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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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這個年紀的人理應想法成熟,對任何事都擁有最基本的判斷能力,不被旁人牽著鼻子走。
但王彪沒有。
他不僅王婆子的命令是從,還明面上、暗地裡對著宋青使壞,潑髒水、挑撥、添油加醋,一套手段深得王婆子真傳。他甚至經常慫恿當時年紀不大的弟弟妹妹乃至同村其他孩子欺負、孤立她,就為了讓宋青落單,無處可去。
好在春秀憨憨傻傻,聽不懂挑撥,仍會時不時幫宋青;宋長松則因體型被排擠孤立,只有她一個玩伴。有他們兩個,宋青小時候日子才沒那麼難過。
但也正因為有他們的襯托,才愈發顯得王彪所作所為可恨無比。
一回想從前的事情,她恨得牙根痒痒,即便胳膊酸痛不已,仍是一下比一下重!
從宋青的角度,能夠清楚看到對方轉瞬漲紅的脖頸,也能清晰感受到他因承受不住而繃緊成一團的肥肉。
可遲遲沒能等到王彪出聲求饒。
揮舞了百十來下長棍,宋青身上冒汗,手下逐漸吃力。
「來人,給他潑水!」官老爺命令道。
很快,有官差端著一大盆還帶著冰碴的水趕來,等宋青移開,立時朝王彪兜頭潑下去!
「嘩啦」一聲,他從頭到腳濕透,身上的衣服緊巴巴貼在身上。
雖過了年,但還在正月,公堂三面通風,王彪明顯打了個寒戰,肥肉抖了抖。
「都這樣了還沒醒,裝暈吧?」
「我就說他一點都不可憐,故意訛宋掌柜,你們還不相信。我可是她家的老主顧了,宋掌柜什麼人我清楚得很。」
「你胡扯,官差還沒回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反正這個姓王的不是好東西!」
「可千萬別叫他裝死逃過去了!」
堂外的百姓議論紛紛,隨著公堂上風向的轉變,唾罵王彪的人越來越多。
躺在地上的王彪臉色煞白,嘴唇發青,下巴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哆嗦,不斷打寒戰。
然而,他就是不睜開眼。
夠能忍的,宋青暗暗罵了句,而後攥緊木棍,正欲上前再打幾下。
「看來的確暈過去了。」堂上官老爺忽道。
她一愣,不解道:「大人,他明明——」
「本官斷案還是你斷案?」壓迫感十足的視線襲來。
宋青深吸口氣,壓下不甘,「您。」
「嗯,知道就好。」官老爺收回視線,而後叫官差將她手中的木棍收走。
她死盯著地上的王彪,眼神如果有實質,對方早已被她眼中迸發的怒火燒成焦炭。
尤其在發現對方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後,宋青更是恨不得衝過去撕他的嘴!
難不成今日還真叫他逃過去了不成?
她不甘心!
「宋氏被人污衊、店鋪遭砸,實屬無辜,但她亦對王彪出手,又借方才之事泄了私憤,王彪遲遲昏迷未醒,可暫時不必賠償。」
一聽到這話,別說宋青,公堂外的百姓都沸騰起來。
宋青清晰地看到王彪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她攥拳,忍無可忍道:「大人,如若不是王彪先去我的店鋪,還動手打人,我們根本不會回擊!況且王彪明顯裝暈,我也是得了您的許可才想辦法叫醒他!按照您的說法,難道日後再有人無緣無故被打,即便快要被打死,也要咬牙忍耐嗎?!」
「就是!什麼道理!」
「我都替宋掌柜不服!」
「砰!」
官老爺怒道:「本官斷案還是你們斷案?本官尚未說完,何時輪到你們插嘴了?」
宋青還想再說,手腕忽被不知何時走到公堂上的白景年拉住,輕輕握緊。
她回頭怒瞪對方。
白景年無比平靜地接受、包容她的怒火。
宋青索性作勢甩開他的手。
但男人手掌很大,還有一股巧勁兒,能在圈死手腕的前提下,還不勒疼她,讓宋青卯足了勁兒也沒辦法甩開,急得出了一身汗。
就在這檔口,堂上大人又發了話——
「鑑於王彪昏迷,而鄭乾之事他尚未完全交代清楚,今日暫行收押。醫藥費、店鋪損失以及客人被迫逃單讓店鋪產生的損失,皆由他出獄再行賠償。」
宋青整個人呆住。
很快,她反應過來,官老爺之所以一口咬定王彪昏迷,就是為了收押他進大牢!
「宋氏,你還有何不服?」官老爺故意問道。
宋青臉上多雲轉晴,自覺剛才語氣太橫,為防對方生氣,少不得賠笑兩聲,拍馬屁道:「大人英明神武、聰明睿智,草民沒有不服。」
說著,她偷偷掃了眼王彪的神色——竟是比被潑涼水時還要白。
她暗暗發笑。
活該,讓你裝暈,把自個兒送進大牢了吧?
之後,王彪若在大牢中悠悠轉醒,便要繼續招供和鄭乾的關係,以及賠償宋青的損失;假如他死豬不怕開水燙,想一直裝暈,即便能忍飢挨餓,生理反應也絕對扛不住。
總之不管他如何選擇,都是絕路。
宋青舒爽至極。
告別一眾官差,宋青帶著夥計大步走出衙門。
方才心情太好,她都沒察覺白景年一直抓著自己手腕,出了門才察覺,當即皺眉道:「鬆手。」
「先等等。」白景年神色嚴肅,看著遠處,「那邊有人。」
她看都不看,壓低聲音,「我警告你,少故弄玄虛,別以為當著別人的面我不敢把你怎麼樣!」
「好像是里正。」男人接著說道。
宋青的注意力瞬間轉移,忙順著他視線方向望過去。
那人佝僂著腰,穿得破破爛爛,哪裡像是里正?討飯的乞丐還差不多。
她氣得咬牙,「白景年,騙人好玩嗎?」
「真的是他,我沒有騙你。」男人語氣嚴肅,劍眉微皺,似乎也很不敢相信,道:「他衝著衙門這邊走過來了,你再看一眼。」
宋青沒好氣掃了眼,在看清對方正臉的一瞬,驚得眼睛瞪大,嘴巴微張,半晌沒說出話來!
竟然真的是里正!
不到一個月而已,他怎麼變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