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179章 腿疾
如果不是冬日裹得嚴實,白景年一定能看到宋青從上到下紅遍全身。
不過,饒是如此,宋青露出的脖頸、耳垂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整個人宛如熟透的大蝦。
男人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放輕握住對方手的力度,「宋青?你沒事吧?」
「沒、沒事。」宋青話都說不清楚,一開口,嗓子仿佛被飴糖粘住,萬分不自在。
「你的臉——」
宋青急忙捂住臉,指尖接觸到的溫度滾燙,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急忙用手掌對著臉扇風,不斷深呼吸。
「真的沒事?」男人仍舊很不放心,眉宇帶著關切。
「都說了沒事!」她惱羞成怒,背過身去,吸了兩口冬日的冷風,勉強冷靜幾分,調整呼吸,緩和語氣解釋道:「我沒事,就是穿得太少了,站在外面有點冷。」
臉頰被凍傷之後也是紅彤彤的,他應該不會懷疑吧?
她暗暗想道。
「走走走!」奶糰子茜茜率先背著個小包袱走出來。
春秀緊跟在身後將包袱搬出來,關好門。
宋青連忙小跑上前將孩子抱起來,藉機和白景年分開。
「房子還沒收拾好,妹夫也要住店裡吧?」春秀問道。
宋青怔了下。
白景年主動道:「二樓沒那麼多房間,我晚上還要回村里去住。」
春秀驚呼:「天都快黑了你還回村里,不安全吧?」她轉頭看宋青,擔憂道:「我們兩個女人住在店裡,安全嗎?小青,你這幾天不會都是一個人住店吧?」
宋青面露遲疑。
她看了看白景年,心下一橫,道:「沒有,他前幾天都和我一起。只是今天你去的話,他不方便,得回村里。」
說著,她給對方使眼色,「對吧?」
「是。」白景年十分配合。
宋青想了想,又道:「不過你要是害怕,今晚讓他睡大堂,或者再在二樓雅間騰出一個房間來,反正店被砸了,明天也來不及開張。」
「還是留下吧,留下我們心裡踏實。」春秀忙道。
沒想到宋青主動挽留,白景年十分意外,怔了怔,才點頭應下。
回去的路上,他幾次想要問宋青突然改變態度的原因,但她一直抱著孩子,而且並沒有要和他解釋的樣子,男人只得暫時作罷。
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
店內已經被夥計們收拾得差不多,但因砸壞了不少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還需要補上,次日仍不能開張。
宋青接過帳本,飛速掃了一眼,看到虧損的十幾兩銀子,心疼的臉上五官皺成一團。
十幾兩銀子僅僅是客人逃單、酒水被砸的損失,還沒算上其他物件。
「衙門不是要求王彪一文不差地賠我們嗎?到時候錢就回來了,掌柜的別太難過。」小周安慰道。
宋青放下帳本,嘆口氣,「但願他出來後能如數賠償。」
「好了,天也不早了,你們都回家去吧,明天歇一天,後日再來店裡。」
送走夥計們,宋青和白景年帶著春秀母女上到二樓,找了一間稍大些的雅間,打開。
房間內相對大堂整潔不少,但需要將桌椅騰開。三人忙了一會兒,宋青讓春秀留下休息,順便做點晚飯,她則叫上白景年出門置辦被褥和火爐。
當然,這些小事她自己就能完成,叫上男人,僅僅因為有話跟他說。
出了鋪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四周行人越來越少後,她主動開口,沒繞一點彎子,「你的腿也許還有救。」
身側的白景年突然僵住,整個人定在原地。
她配合地停下,道:「我並沒有十足十的把握,但我覺得這種事,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成功的可能,也要嘗試,不試的話,便是十足十的失敗。你覺得呢?」
「我……」一開口,白景年嗓音沉得可怕。
他深呼吸幾次,鼓起勇氣看向宋青,「我想試。」
目光情緒外涌,濃濃的懇切、對健康的渴求,她從未在男人眼中發現如此濃烈外放的情緒。
光是聽到男人的聲音,她的心便掀起滔天巨浪,更何況再對上他的視線,更是心情複雜到難以言喻,驀地鼻尖發酸,喉嚨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般。
半晌,她艱難開口:「好。」
大抵是白景年即便有疾,也從未影響過他做任何事,有些時候甚至比尋常人還要更厲害,宋青便漸漸忽略了他腿疾一事,也想當然地認為男人不會被腿疾影響性格。
然而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對方有多麼在乎腿疾。
哪裡是不在乎,分明是時間太久、希望太渺茫,對方不得已把相關的情緒都壓下來了而已。
「但是醜話說在前面,你……」宋青掐了掐手心,強行逼迫自己暫時忘卻白景年的那個眼神,道:「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只是隱約記得一個法子,但能否順利施行,都是未知。」
「我明白。」白景年回答得很堅定,「你儘管去試,再也不會比如今更糟糕了。」
聞言,宋青心中又是一痛,宛若被鈍器狠狠擊打。
「景年,你可以不對我這麼好的。」她忍不住說道。
白景年神色詫異,「為何?」
宋青雙手縮進袖子裡,頂著冷風,慢騰騰地往前走,「你救了我的命,我幫你治腿,這是理所應當,以德報恩。但如果除此之外,你還不斷對我示好,我會誤會。」
男人跟上來,不解道:「我以為,剛才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而且,那不算誤會,是直覺。」
「可你為什麼不早說呢?」宋青皺眉。
假若白景年早一點說,或者乾脆一直不說,她都不會覺得奇怪,不會患得患失,懷疑自己的感覺。
在她滿心期望著的時候,男人含糊其辭;在她希望落空,逐漸勸說自己放下的時候,男人又突然表明心意。
「你這樣,我會覺得自己像一個被玩弄、被操控的木頭玩具。」宋青語氣不算惱怒,甚至稱得上平靜,她道:「我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會有情緒,會患得患失,會東想西想,會被外界影響。」
「開心的時候,我會幻想你對我的好是因為你喜歡我;不開心的時候,我就沒辦法勸說自己了,總是會忍不住想你是不是故意這樣,好把我失魂落魄的模樣當做笑柄。」
「景年,如果不是相處這麼多天,我打心底里確信你是個好人,換了別人這樣對我,我只會懷疑他在故意耍我。」
她看向男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這世道,女子本就比男子艱難,我不想全靠熱忱一頭栽進去,卻落得遍體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