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210章 我們的孩子
話是這樣說,但宋青時刻緊盯著,明顯也懸著心。
她相信春秀擁有了和過去割席的能力和決心,可王婆子是個不穩定因素,事態隨時可能發生變化。
所以,只要王婆子在一刻,她的心就會保持一刻的緊繃,無法鬆懈。
察覺到她的情緒,白景年微微晃了下被她拉住的手,吸引到宋青半分注意力後,他問:「既然這麼擔心,為什麼不乾脆出手幫她解決?你不是最煩無關緊要的人影響店裡生意麼?」
「這種事,外人插手不好。」宋青將視線重新移向門口,模樣認真,「而且,不讓春秀經歷這一遭,她永遠沒辦法長大。」
春秀真正徹底的開始變化,便是在衙門跟吳勇對峙之後。
「我忽然覺得……」白景年俯身湊近,嘴巴幾乎緊貼上宋青的耳廓。
她怕癢的躲了下,縮起脖子,心不在焉:「什麼?」
「你應該會把我們的孩子教得很好。」
男性特有的低沉嗓音在耳邊響起,分明很低啞,可話的內容卻像平底一聲驚雷,「咣」的一聲在宋青腦海中炸開,炸得她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全身血液凝滯。
但很快,停滯不過片刻的血液瘋狂流動,甚至完全不受控制地往頭上涌,臉頰迅速燒起來。
她張了張嘴,但好像舌頭也不受控制了,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單音。
萬幸她的眼睛還能運作。
可瞧著白景年唇角輕翹,憋不住笑的樣子,宋青頓覺自己在對方眼裡可能像是突然患上痴呆症的傻子,於是又羞又惱的別開眼。
白景年歪了歪腦袋,兩人的面頰幾乎貼到一起去,呼吸間的熱氣噴灑在她臉龐,酥酥麻麻。
「怎麼了?」他問。
宋青吞了下口水,慌得不知道說什麼,幾乎將腦袋縮進脖子裡去。
男人輕笑了下。
「你笑什麼!」她惱羞成怒,突然恢復語言功能。
白景年:「你剛剛害羞了。」
是語氣篤定的陳述句。
宋青急道:「我沒有!」
「那……」男人停頓了下,眉眼露出幾分委屈,「你沒想過我們會有孩子?」
她喉嚨卡了下。
「你計劃的未來里,沒有我。」男人垂眼,眉宇落寞。
宋青下意識反駁:「不是!」
白景年抬起眼皮看她。
被他一注視,她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乾巴巴道:「我……我沒有。」
白景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
宋青還想別開眼,可又怕對方誤會,只好強忍羞赧,咬唇,抬眸對上他的視線。
墨石般的一雙眼睛,清晰映出她的模樣。
「景年……」她輕輕喊了聲,有些情難自抑。
白景年眸子忽的暗了好幾個度,但不等宋青反應過來,一雙乾燥溫熱的大掌忽的橫過來遮住她的眼睛,喑啞男聲在耳畔響起——
「別這樣看著我。」
「為什麼?」她反應遲鈍。
白景年:「……王婆子好像哭了。」
「嗯?」
轉移話題的方式很生硬,但確實勾起了宋青的好奇,她雙手拉下對方的大掌,看向門口方向。
這一看,便驚呆了。
只見王婆子癱坐在地上,靠著門框,仰臉大哭。
她頭髮很亂,鬢角都濕了,眼淚順著臉上的紋路往下滑,眼眶發紅,鼻尖發亮,似乎是鼻涕……總之,王婆子臉上一片狼藉。
宋青微張著嘴巴,很吃驚——自記事起,她還沒見過王婆子哭得這麼狼狽。
可見是真哭,並非做戲。
「你是我肚子裡掉下來的肉,我……我怎麼可能不疼你?春秀,你都叫她們教壞了,怎麼、怎麼能幫著外人對付你娘啊?春秀,我是你娘啊!我把你拉扯這麼大,難道我還有罪了嗎?」
王婆子吼得撕心裂肺,因著摻雜幾分真情實感,倒真惹得屋內不少食客跟著落淚。
再看春秀,手摳住桌角,強忍著淚珠反駁:「我沒說你有罪,只是我不配做你的女兒,這樣說還不行嗎?你把我害成這個樣子,我還不能說你了?」
「我害你什麼了?我害你什麼了?」王婆子連聲質問。
不等春秀開口,被感染的食客們紛紛幫腔王婆子——
「哪有做女兒的這麼說親娘的,太不孝順了。」
「不管怎麼說,小輩怎麼能這麼對長輩呢?」
「畢竟是親娘啊……沒有她,你都不能來到這個世上。瞧你也是成了親的婦人,這麼大年紀,怎麼還這麼不懂事,哎!」
「就是,當娘的再偏心眼,不也把你養大了嗎?」
指責聲越來越多,春秀突然呼吸急促,「你們根本就不知道!」
「你瞧你,好好的嚷什麼,大傢伙也是為了你跟我好……」王婆子假惺惺道。
春秀把牙咬得咯吱作響。
那邊食客們還在說,不外乎讓她感念生養之恩云云。
春秀耳邊嗡嗡的響,眼前則是王婆子看似可憐實則得意的臉,委屈和憤怒噴涌而出,她只覺腦袋都要炸開了!
「夠了!」
她大喊一聲,眼底猩紅,「她生了我、養了我,給了我一條命,按照你們說的,我這輩子都還不清,我乾脆死了好了!還她的恩情!」
說完,春秀往後退了一步,而後悶頭撞向桌角。
帳房嚇了一跳。
王婆子尖叫一聲,手扶住門框,身子往旁側躲,生怕春秀撞到她。
人群中有反應快的急忙衝上去攔人。
「春秀!」恰好目睹這一幕的宋青瞳孔一震,身體衝出去。
但男人比她速度更快。
饒是隔著整個大堂,隔著那麼多人,白景年竟是第一個衝到春秀身旁的。眼下春秀距離桌角不過半拳的距離,男人照著背心一把將人提著拎起來。
因為過於著急,力氣也大,領口卡住春秀的脖子,勒得她臉色一瞬變成了青紫色。
宋青匆匆趕到,連忙示意白景年將人放下來,這才給了她喘氣的機會。
「你這人怎麼那麼傻,你娘說你幾句而已,怎麼還尋死了?傻不傻啊!」其餘人緊跟著趕到,皺眉斥責。
「你死了,你娘可怎麼活?」
「老人家一時生氣教訓你一句而已,過了這茬還是親娘兒倆,你這人怎麼這麼較真,動不動尋死,嚇死人了。」
春秀捂著喉嚨咳嗽,眼淚唰唰往下落。
宋青腳步一跨擋在她前面,瞪向斥責春秀的男人,「你認識她嗎?還是認識她娘?」
男人一愣,旋即理直氣壯道:「合著我不認識她們,還不能說話了?」
「你壓根不認識她們,不知道那個瘋婆子怎麼對女兒的,你憑什麼指責她?站在什麼立場去指責她?要是你有個那樣的娘,肯定還不如她,興許早找根繩子上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