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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五班第一節課照常是老余的語文。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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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課,老余還特意走到教室後方來,關切地露出個笑容,「小陸呀,背得怎麼樣了?」
陸在野還沒來得及說話,林枝春就聽見旁邊的王敢同學急急忙忙地開口。
邀功似的道,「余老師,我作證,陸哥他背了整整一個早自習!」
老余「誒呦」了一聲,林枝春就看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臉上逡巡,「看來一個好榜樣的力量果然是巨大的呀。」
「不錯,同學之間,尤其是同桌之間,就是應該保持這種相互促進,相互提攜,共同進步的友好關係!」
……
啊,這哪是同學乃至同桌之間的友愛?
這分明就是愛情的力量!
默默琢磨出味來的王敢同學毅然而然地轉過頭去,滿臉都是「我知道內情,但我可不會多說」的隱忍。
老余卻半點不覺,仍在點頭稱讚,讓他們繼續發揚及保持這種作風。
林枝春則一臉茫然,像是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背書怎麼就上升到了作風問題。
她啟了啟唇,乾脆又閉上了。
見她這副模樣,陸在野淡淡「嗯」了聲,及時地收住老余的話頭,然後不著痕跡地將人給勸走了。
耳邊轉瞬間安靜下來。
林枝春坐在座位上思來想去,忽然就想到一個方才未曾提及的話題,陸在野什麼時候去找的老余。
難道,難道是聽見她和舟舟談論換座位的那個下午?
可是那天他明明神情冷淡得像是一句話都不願與她多說,明明生氣隱忍到極致地問出「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我撇清關係」……
都這樣了,他還會去辦公室找老余提及不換座位的事?
林枝春倏而無法想像,他那樣一個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散發著疏冷氣息,看起來就沒有什麼是他在乎的人,會為了這種小事踏進辦公室。
仿佛腦子裡被人憑空塞了一團棉絮,她只覺得混亂一片,什麼也理不清。
甚至連方才的猜測,她都希望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
「在想什麼?」
恰在這時,陸在野回來了,隨手往她桌上放了瓶牛奶,漫不經心地解釋道,「從老余那順的。」
林枝春匆忙抬眼看他,因著一站一坐的姿勢緣故,她只能瞧見他利落的下頜線,及脖頸處微微滾動著的喉結。
她剛想默不作聲地把牛奶推回去,可還沒觸及到他倆桌子上那根名存實亡的「三八線」,就被陸在野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是牛奶偷渡?」
她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哼笑,「那可不行,在哪著陸,歸屬權就是誰的。」
林枝春本就沒使多大力,等陸在野修長勻稱的左手加入到這場根本算不上戰鬥的戰鬥後,不過兩秒,她就輸的潰不成軍,
——而在他們手中被迫求生的牛奶完全放棄抵抗,孤零零地橫躺在了敗者的桌上。
也就是林枝春的桌子上。
……
「好吧。」
也不是第一次輸了。
林枝春坦然接受結局,繼續睜著圓溜溜的杏眼朝上看,正欲說話,卻又瞧見陸在野散漫地坐了下來。
他掀了掀眼皮,仿佛強迫症上身監管全局地問道,「怎麼不喝?」
緊接著,微微揚了揚眉,「難不成要我拆了吸管給你,也……」
「不用不用。」,林枝春連連擺手。
哪敢還勞煩他親自拆了吸管遞到嘴邊來。
他這話里明顯藏著揶揄,且那後邊沒說完的,根據她對陸在野的了解,她甚至覺得他要說的是「也不是不可以」……
……
「你,你什麼時候去找的老余說的換座位的事?」
林枝春低斂著眉目,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她偷偷覷他一眼,瞥見陸在野極輕極淡地扯了下嘴角,隨口說道,「想去就去了,記不清是什麼時候去的。」
「只記得不想換座位這回事了。」
他狀似無意地提起,狹長的丹鳳眼裡頭掩著星星點點的笑意。
果不其然,林枝春的臉「唰」地一下紅了起來,手中的牛奶悄然放下。
她只得轟然起誓般說道,「我也不想換座位的。」
陸在野卻不肯放過她,有意無意地說道,「昨天某人說的好像是暫時不想。」
「不是!」
林枝春堅決否定,話語鏗然有聲,「是永遠不想。」
「可以。」
這有人說要和他坐一輩子同桌。
看來牛奶什麼的沒白給。
「陸哥,打籃球去!」,這時,教室前邊,班上幾個男生正等著陸在野一起去操場。
他也就不好多做停留,霍然起身,隨手撓了下林枝春烏濃柔軟的頭髮,就往外走去。
只出去時丟下一句,「說出來的話可收不回去,我這裡可不興變卦。」
……
哦,不變卦就是了。
_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政治小測驗,然後五班女生集體利用學校臨時加的晚自習時間去音樂廳排練合唱。
女生大多總是三五成群的,李舟舟挽著林枝春走在最後頭,給她分享最新八卦。
「枝春,聽說這次排練還有別的人要來。」
「除了廖老師以外的人?」,林枝春偏頭轉過臉來,對李舟舟同學的分享報以極大的尊重。
「就咱學校大校花呀,天天升旗在主席台上邊念稿子的那個。」
林枝春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張熟悉的面孔來,那個前不久才見到過的漂亮女生。
然後她從李舟舟的嘴裡聽見了名字,「就是錢藝雅呀,聽說她爸還是我們學校領導呢。」
林枝春輕輕「嗯」了聲,神色倒也沒多大變化。
這個名字亦或是這個人,確實會讓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她從醫務室里出來的那個清晨,想起親眼在消防通道看到的兩個身影。
或許就在前兩天,她還會為之抗拒。
可現在不會了。
……
一進音樂廳,果然就在鋼琴旁看見了個穿著小禮服的高挑身影。
廖老師笑意盈盈地介紹道,「這位是八班的錢藝雅同學,負責我們本次合唱的主持與報幕介紹。」
「大家好,希望能和各位同學相處愉快。」
錢藝雅落落大方地跟五班女生一一打過招呼,目光停留在林枝春身上時,還挽起笑容說道,「你就是林同學吧,我認識你。」
林枝春沒順著她的話繼續聊下去,只是淡淡說了聲,「你好。」
錢藝雅卻走上前來,看樣子還想說些什麼。
「來來來,同學們按照上次的順序站好。」
但這時廖老師已經開始排練,林枝春藉此側過身站回了她原本的位置上。
「枝春,我怎麼覺得那錢藝雅眼神一直往我們這邊瞟啊。」
隊形站好後,李舟舟附在她耳側,小聲地念叨了幾句,「她好像在看你,可她沒事看你幹什麼,她又不認識你……」
「不對,她剛剛說她認識你,你們怎麼認識的啊?」
「不認識。」
如李舟舟所言,錢藝雅的目光確實不著痕跡地往她站的這個角落瞥了過來,林枝春一抬眼,正好對上其視線。
她倒也不畏縮,脊背一貫挺得很直,似那來年春天枝頭上的第一枝嫩芽,視線不避不讓地望了回去。
直到悠揚的樂聲響起,空曠的音樂廳內充斥著婉轉動聽的女聲,在悠悠訴說著浪漫情懷。
……
錢藝雅報完幕後站在一邊,目光收了回來,虛無縹緲地往紅綢布上飄忽,不自覺就想起中午看見的那一幕。
她看見女生從小賣部里出來,手上拿著剛買的飲料和零食,本是不偏不倚地往教學樓走去。
可半道上籃球場裡倏然衝出一個黑色球衣的身影,少年顧不得因打球臉上還沒來得及擦乾的汗,俯下身笑著同人說了句什麼。
然後,骨節分明的手徑直從女生懷裡抽走了瓶水。
明明籃球場裡邊圍了那麼大一圈女生,他只要招招手,就會有人掙著搶著給他送。
可他偏不。
硬是繞出籃球場,特意跟人拿了瓶,最後還要用口型說句「算我的」。
……
甚至不用第六感上場,錢藝雅就能覺出陸在野對林枝春不一般。
儘管那天早上,她聽見了那聲又冷又勁的「不喜歡」,可這遠比上她親眼看見的東西對她的衝擊力。
那樣冷淡的一個人,竟然也會俯下身來哄人。
……
音樂廳
「讓海潮伴我來保佑你,請別忘記我永遠不變黃色的臉。」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廖老師滿意地讓五班同學先去休息休息。
於是乎,五班的女生們做鳥獸四散開來,各尋位置聊起了天。
林枝春就在原地坐了下來,李舟舟有個音準問題實在弄不明白去裡邊找廖老師了,所以她旁邊是空著的。
「林同學,能坐嗎?」,錢藝雅走了過來。
「坐吧。」,她輕輕說了句,說話時也教人看不出情緒來。
錢藝雅順勢坐下,不在乎她這不甚熱情的態度,狀似友好地開口道,「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會認識你。」
「為什麼。」
其實林枝春還真的就不好奇,一句話問得無波無瀾。
接著,她從舞台紙箱裡隨手抽出兩瓶礦泉水,出於禮貌,遞了一瓶給錢藝雅。
「你有一個那麼引人注目的同桌,想讓人不注意到也難吧?」,錢藝雅咯咯笑著,言語中好似全無惡意,像是真的在同她閒聊一樣。
但林枝春明白錢藝雅其實真正想說的,不外乎就是她諸事都沾了陸在野這個同桌的光。
或者,還覺得她近水樓台先得月了。
林枝春靜靜瞧著她沒說話。
清凌凌的目光裡頭好似什麼也沒有。
正欲啟唇的時候,卻聽見背後傳來道清冷嗓音,「會被人認識,當然是因為她自己。」
「又不是誰都能考年級第一。」
是陸在野,他輕鬆翻上舞台,自然地拿過林枝春身旁的水擰開,又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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