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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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談西澤洗漱過後到餐室用早餐,剛用到一半,手機就響個不停。

  第一遍沒接, 又連著打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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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西澤瞥一眼屏幕,眸光凝半秒,還是把電話接了起來:「父親。」

  「我不是讓你今天過來一趟?」

  談易的語氣里蓄著幾分不耐,「你沒聽見?」

  談西澤慢條斯理地喝一口鮮奶,放下杯子, 垂睫看一眼腕錶, 才七點出頭, 沒什麼情緒地說:「這不是還早。」

  談易:「趕緊過來, 你舒叔叔帶著可姿已經到了。」

  說完便直接掛了電話。

  盤中的三明治剛咬過一口, 旁邊的牛肉沙拉也還剩下一大半。

  可談西澤已經全無胃口。

  他起身,往外走的時, 趙姨問他:「今早就吃這麼點兒啊?」

  談西澤淡淡嗯一聲。

  談西澤住在雲水灣66號,父親住在雲水灣80號,相差十幾棟別墅的距離,看似不算近,實則開車都需要十幾分鐘,畢竟每棟別墅占地面積都很大。

  他從車庫裡隨便開了輛車出來,直奔80號。

  抵達時,談西澤從遠處就能看見門口停著輛白色的保時捷。

  那是舒可姿的車。

  像往常一樣, 老管家在門口候著他,一見他, 就忙迎上去說:「二少爺, 老爺和舒老爺還有舒小姐都在客廳等著您呢。」

  「好。」

  談西澤神色淡淡, 腳步沉穩地往裡面走去。

  廚房裡。

  敬蘭剛泡好一壺茶, 正在往雕花托盤裡擺放著茶具。她今天本來是準備請假一天,和家人一起搬家的,沒想到這家太太不好說話,不給假。

  沒辦法,她一大清早六點就返回了工作崗位。

  依次往托盤裡擺放好紫檀杯,敬蘭正準備端出去,便聽到廚房門口傳來一疊細高跟撞擊地板的清脆聲。

  想必是太太江琴過來了。

  敬蘭覺得,江琴這人走路都是帶點刻薄氣息的,每一下都快而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人很瘦,下腳卻很重,敲得地板蹬蹬作響,尤其是在穿細高跟時。

  比如今天,太太也是穿的細高跟,遠遠聽聲音就知道是了。

  敬蘭抬眼,果然看著肩膀上披著一條鵝黃色流蘇披肩的江琴進來了,江琴喜愛流蘇疲倦,各種顏色的一應俱全。

  江琴一眼鎖住她,招招手說:「誒,你把茶盤給我,我端客廳去。」

  敬蘭秉著本分的心,說:「哪裡能讓太太端呢,我端就好。」

  江琴卻很堅持:「給我給我。」

  見狀,敬蘭也不好說什麼,把手中茶盤遞過去。

  江琴不太熟練地接過。

  敬蘭生怕她一盤子打翻,還用雙手在底部虛託了下,這時候,江琴對她說:「就剛一陣兒,舒言帶著他女兒過來了,我估摸著是那個賤種的兒子闖了什麼麻煩,我得去看看。」

  「……」

  對於江琴人前人後各一面的模樣,敬蘭早就習慣,心裡對此不屑,但面上也不好表現什麼,只扯了扯嘴角。

  談西澤到客廳的時候,看見談易和舒言坐在沙發中間,而舒可姿則單獨另外一側。

  他停在茶几前,依次給兩位長輩略一頷首打了招呼:「父親,舒叔叔。」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舒言的臉色不算好看,臉上帶著中年人特有的晦暗嚴肅,甚至在談西澤打招呼的時候,都沒給出什麼反應。

  談西澤並不在意,淡淡一眼掃過後,明知故問:「父親,這一清早叫我過來,不知道有什麼要緊事?」

  談易手裡常年都是有一根手杖的,他的雙手交疊放在手杖頂端,冷哼一聲說:「你還好意思問什麼事情?」

  「……」

  「你說說看,為什麼要縱容別的女人往可姿臉上潑水?」

  就知道是因為這件事。

  談西澤神色不變,眸光里波瀾平定,他淡淡陳訴事實:「是她先潑往人臉上潑水。」

  舒可姿欲言又止,不敢在長輩面前造次,只是一雙美眸含著盈盈水光,委屈又不甘地直直盯著男人。

  對於得不到的東西,人總是格外嚮往。

  她亦不能免俗。

  談易又說:「那你就該讓一個窮丫頭潑可姿一臉水啊?可姿什麼身份,那個丫頭什麼身份?」說完頓了頓,還不忘安慰一旁黑臉的舒言,「老舒,你放心,我今天肯定狠狠訓這個臭小子一頓。」

  「……」

  這時候,偷聽一會兒的江琴端著茶靠近,堆著一臉的笑容,假意道:「哎呀,老爺,顯周畢竟還年輕,不像他大哥那麼老成,難免也會犯錯,這很正常嘛。」

  談西澤眼裡晾過一抹不屑的笑意,沒什麼反應,更沒拆穿他後媽這點火上澆油的小把戲。

  江琴把茶擺上桌,客氣道:「老舒,你喝點茶消消氣,你最愛的龍井呢。」

  舒言點點頭接過說了聲勞煩。

  江琴又遞杯茶給舒可姿:「來,可姿,你也喝喝茶。」

  舒可姿:「謝謝江姨。」

  談西澤沒坐下去一道喝茶,而是徑直轉角來到舒言面前,用極為誠懇的語氣致歉:「舒叔叔,這件事是晚輩不對,當時行為確有過激莽撞,給您道個歉。」

  「……」

  見狀,舒言的臉色稍有緩和,說:「我說你啊,你小子真的不該!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潑我女兒一臉水,這不是相當於給我一巴掌嘛!我的臉往那兒隔對不對?」

  談西澤不卑不亢道:「您說的在理。」

  就在舒言準備讓談西澤給女兒道歉時,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是公司的副總打來的。

  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不然不會這麼一清早就打電話,更何況還在假期間。

  舒言接起電話,剛聽沒兩句就瞳孔擴張,表情震驚地從沙發上暴跳而起:「你說什麼!」

  嚇得旁邊坐著的談易都震了一下。

  談易忙問:「老舒怎麼了?」

  舒言又聽完電話的人講了幾句,立馬著急得大喊:「那你們還不趕緊採取行動!聯繫公關部啊,先把熱搜撤下去啊!」

  「……」

  「什麼!市場監督局的人都到工廠里了?那你怎麼現在才聯繫我?」

  通話到這裡結束。

  舒言匆匆把手機揣回包里,招呼也沒打一聲就火急火燎地往外走。

  剛剛那通電話里,舒言被公司告知,消費者在購買公司買得最火爆的一種罐裝茶葉時,發現茶葉存在偽茶假茶的現象,並且第一時間在網上進行曝光,由於這款茶葉營銷得非常厲害,幾乎是人盡皆知,所以短短十分鐘內就衝上了熱搜。

  剛走出去幾步,舒言察覺到不對勁,折回來詢問談易:「老談,你也知道,我公司的茶葉都是請專門的制茶大師手工製作的,怎麼會出現偽茶假茶?」

  「……」

  此時,談西澤淡笑著,說:「舒叔叔,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其中的某一位制茶大師以次充好,從中謀取私利?」

  他不是在做假設,而是在說結論。

  舒言看著男人,幾秒後神色驟變,抬手指著他不可置信地說:「是不是你搞的鬼!」

  談易臉色也是一變,站起來:「老舒,這話不可能亂說,咱們兩家是世交,顯周怎麼會幹這種事情呢?」

  「怎麼會呢。」

  男人淺笑著,眸子卻冰涼一片,「我只是剛好知道而已,您忘了嗎,舒叔叔,半年前英達旗下的茶葉市場和您公司用過同一批制茶大師,那時候我就發現了這個問題,所以沒用他們。」

  「……」

  舒言:「所以你早就知道?」

  談西澤但笑不語。

  答案卻再明顯不過。

  舒言一張臉都氣得漲紅,話都說不出,最後憋出一句:「老談!你看看你教的好兒子!」

  說完直接轉身快步離開。

  「爸!等等我!」

  舒可姿忙拿著包追上去,走之前還不忘深深看了談西澤一眼。

  等父女二人離開,談西澤才在沙發上坐下,端了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沒來及喝上一口,一隻大手倏地揮至眼前。

  手中的茶杯被打翻在地,嚇得江琴連連後退好幾步。

  談西澤淡定如斯,低頭掃一眼被茶水打濕的西裝,從紙盒裡抽出一張紙,慢條斯理地揩拭著。

  有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感。

  談易打翻他手裡的茶,重重地將手杖撞在地上,質問道:「你既然知道制茶師傅有問題,怎麼不提前告訴老舒,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的後果?」

  知道,他當然知道。

  首先,這款茶葉會在市面上徹底下架,這可是舒家公司最賺錢的產品,去年舒家單靠這款茶葉收益就破二十個億,這將會是多大的損失不言而喻。

  其次,一經核實茶葉存在質量問題,將會面臨高額罰金。

  最後的也是最傷的,那就是品牌會失去消費者的信任,不再有好的口碑,想要東山再起就非常困難。

  談西澤簡單擦了下西裝上的茶漬,見擦不乾淨,便紙巾一團扔進紙簍里後,才淡淡開口道:「這有什麼不好?舒家那款茶葉倒牌後,我們旗下的同品類茶葉就能做到一家獨大,壟斷市場。」

  看著面前的二兒子,談易只覺得有些可畏,他也是個生意人,但是他不得不承認,論心狠和手段他不如兒子。

  「顯周,我和你舒叔叔是幾十年的朋友,你這樣做,讓外人怎麼看我們談家?」

  談西澤不以為然,眉眼間皆散淡:「商場如戰場,沒有朋友這一說,只有永恆的利益,我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我,反正也沒人能奈我半分何。」

  「……」

  聽到這話,在旁邊的江琴早就後背一片冷汗。

  她不敢再聽下去。

  談西澤的狂妄,是隱藏在骨子裡的,平時絕不輕易顯山露水,但在要緊的關頭,必定分毫不讓,在談笑風聲間置人於死地。

  江琴想到談西澤剛剛給老舒道歉的模樣,像極了一個溫潤誠懇且沒有危害的晚輩。

  只怕老舒那時候還不知道——

  談西澤手裡的刀都割到他喉嚨了。

  江琴逃到廚房裡,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敬蘭正好在廚房收拾,瞧見了後,關心地問了句:「太太,您這是怎麼了?臉色很蒼白。」

  江琴沒理會,嘴裡還在念叨著些可怕之類的詞語。

  外面,談易還在說教:「顯周,雖然是公司得利的事情,你這一回真的太過分。」

  談西澤只是笑了下,卻不置一詞。

  十分鐘後。

  談西澤出來後,發現等在門口的舒可姿,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沒跟著她爸一起走,他也不關心。

  他徑直越過,眼風都沒留一個。

  「顯周!」

  舒可姿追上來,攔在他面前追問:「你不只是知道對吧?是你把消息爆給媒體的是吧,那個曝光的消費者也是你安排的吧?我剛剛看了新聞,不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那個消費者怎麼有那麼詳細的茶葉質檢報告?」

  「……」

  談西澤眉眼低垂,用一種平靜得近乎冷漠的口吻說:「我是個商人。」

  舒可姿一怔。

  她怎麼會聽不懂呢,他這是在變相承認,他是個商人,為利而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是還是無法避免得很難過。

  舒可姿哽咽無比,艱難地捂著胸口沖他吼:「我這麼喜歡你,你就算不接受我,看在兩家情誼上也不應該這麼對舒家吧!」

  「……」

  「談西澤,你真的好殘忍,好狠心。」

  對於舒可姿的眼淚和指責,談西澤內心沒有一絲起伏,也沒有哪怕丁點的內疚或者別的情緒,他只覺有些聒噪。

  「說完了?說完我走了。」

  談西澤走出沒幾步,後面傳來舒可姿哭泣的質問:「……只是單純為了利益嗎?」

  談西澤沒回頭,卻說了一句讓舒可姿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

  他清清冷冷地說——

  「你是大小姐,有人給你出頭,她不是,但我會為她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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