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校醫小姐姐給她父母打了電話,讓她耐心等待,交代完就去內室整理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醫務室里一片寂靜,冷風吹來大禮堂的樂聲,余霜看了眼窗外,咬著牙把右腳塞進小皮鞋,然後扶著牆,悄悄地溜了出去。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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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霜回過頭,只見昏暗走廊走出來一個人,她沒打算理他,又瘸腿往前艱難得挪動。

  男生見她不理會,挑了下眉,「班花,啊……前班花,你腿怎麼了?瘸了?殘了?廢了?」

  余霜深吸一口氣:「關你什麼事兒?」

  陳子毅嗤了聲。接著就聽到遊戲隊友說了句什麼,應該是讓他去中路,陳子毅說下了。

  步子漸近,幾秒後,那個挺拔的身影半蹲在面前:「去哪兒?」

  進了禮堂,為了不影響大家看表演,陳子毅背著余霜去了最後一排。

  光線很暗,沒人注意到這兒。那同學見她腳受傷,主動讓出位置,陳子毅把她輕輕放下。

  余霜紅著臉說了聲謝謝,彆扭了會兒,就被琴聲吸引了。

  那人被光籠罩,是全場的焦點。

  她值得,余霜心裡說。

  ……

  梁煙跟著全場鼓掌,坐她旁邊的同學說彈得也太好聽了吧。

  梁煙笑了笑,有些驕傲道:「她是我妹妹。」

  姜念和陸北煬的鋼琴吉他合奏,把全場的氣氛調動到最高點,縱使結束,猶覺餘韻繞樑,來學校巡視的各級領導,校長主任、全體師生都嘖嘖讚嘆。

  可以說,這兩個人給清寧二中爭光了。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各班的節目打分。

  姜念下場後,並沒有著急回座位,而是跟著那道謝完幕就匆匆離開的黑色背影進了後台。

  她看著他把吉他還給另一個男生。

  哦,難怪他把她送到化妝間後,就沒了人影。

  原來是去借吉他了,然後藏在梯子旁邊,等到了時候再出現,把她一點點從黑暗中拉出來。

  這人可真壞。

  姜念笑了笑,追上去扯住他袖子,杏眸晶亮:「陸北煬。」

  男生愣了下,然後挑眉看著她,好整以暇。

  姜念抿抿唇,知道他不想聽到謝謝那個詞,於是笑著說:「原來你還會彈吉他啊?」

  他說:「也就只會這種樂器。」

  陸北煬已經把口罩取了下來,露出深邃的眉眼。

  「還挺好聽。」

  「你也不賴。」

  再商業互吹下去,就要錯過頒獎典禮了。

  姜念清晰地聽到前台傳來他們獲得全年級一等獎的聲音,精緻好看的眉眼間流露出喜色。

  「你不去嗎?」姜念詢問著看向他。

  男生單手插著褲兜,沒動,他的本意就是陪姜念走上舞台,克服恐懼,並沒有想過獲獎與否。

  如果能得獎,自然再好不過,這是他的小姑娘應得的,他只不過起了點推波助瀾的作用。

  姜念:「聽他們說前三名的獎品之一,是校領導親自頒獎和合照。」

  男生懶懶掀眸,平淡的面容有了一絲波瀾。

  大禮堂烏泱泱一片人,貴賓席在正中靠前的位置。

  只見席間坐著一個面容英俊氣質穩重的中年男人,他穿著能象徵身份的私人高級定製SartorioNapoli西裝,面前一杯裊裊的龍井茶,禮儀小姐守在一側,二中校長親自接待。

  那時離姜念他們剛謝幕不久,四周的掌聲漸漸平歇,校長感慨了句:「這些小年輕還挺優秀的。」

  中年男人壓低聲音對著手機那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掛掉電話,冷嗤一聲:「優秀?他擔得起這個詞嗎?但凡他能有點身為陸家繼承人的自知之明,就不會在惹出這一堆麻煩後,讓別人給他收拾爛攤子!」

  周圍有視線看過來,又顧忌地收回。

  中年男人意識到失態,整理了下脖子上的領帶,臉色黑沉。

  校長面露疑惑:「這……莫非剛剛那個戴口罩的男生是令公子?」

  陸開耀看向舞台角落,哼了聲:「我是他老子,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

  他整理下西裝起身,「我去處理一些公務,你代我頒獎吧。」

  校長連忙應聲,站起來迎送。

  ……

  姜念踩上舞台階梯,發現旁邊的男生身形微頓,她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貴賓席有人影移動。

  男生脊背繃著,像把蓄勢待發的弓箭,漆黑碎發遮住眉間翻湧的情緒。

  他聲線透著股冷意,「我一會兒來找你。」

  說完,邁著步子離開了大教堂。

  他目光鎖住那道被人簇擁而出的身影,腳步不停,校園大道安靜的角落停著一輛黑色轎車,私人助理守在一側,只見車窗落下,后座赫然坐著一個穿著旗袍裹著貂,妝容明艷的年輕女人。

  陸北煬渾身的血液就像沸騰一樣,大腦嗡鳴作響,一個可怕的想法湧上心頭。

  他攥緊拳頭就要上前,恍惚間想起那夜的場景,那時候他還住在陸家,說不清是第幾個父親因為忙於應酬投宿在外的夜晚,他打完遊戲有點渴了,下樓找水喝,傭人已經休息,客廳昏暗一片,傳來玻璃碰撞的聲響,他的母親喝得爛醉如泥,躺在沙發上喊著別的男人的名字。

  他氣憤,惱怒,失望,難過,慌亂,甚至感到了一絲背叛。他想把他的母親晃醒,質問她那個人是誰,你為什麼要這麼對父親,我的存在到底有什麼意義……

  可他什麼都沒做,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在面臨至親的人不忠時,他又能做什麼呢?

  最後他只是把被子蓋在沈禾身上後就走開了。

  後來陸北煬在沈禾面前越來越沉默,陸開耀經常忙生意,父子倆相處的時間很少,再加上脾氣都很倔,父子關係越來越差,餐桌上父子倆說話不過三句就能吵起來,掀桌摔碗是常有的事兒。

  有一次他們因為一件小事吵得很兇,陸北煬說要搬出去,陸開耀氣得直喘氣,最後冷笑著說好,父子倆甚至擬定好協議,陸開耀承擔他十年內的所有消費,十年後要他償還三十倍,否則就得承認自己是個廢物,並且從陸家族譜永久除名。

  不得不說,陸開耀確實是個很精明的商人。

  如果陸北煬沒還上錢,他憑什麼放心把他這些年用命打下來的江山託付給一個廢物,屆時他將重新定奪管理公司的最佳人選;如果陸北煬還上錢,那麼縱使考慮到十年內的通貨膨脹率,他也能淨賺好多倍。

  不論協議的結果如何,對他都有利。

  就這樣,年輕氣盛且尚未成年的陸北煬,搬出了陸家……

  陸北煬忽然覺得雙腿就像灌了鉛,每上前一步都如千斤重。

  他眼看著黑色轎車隱沒在夜色深處。

  心臟也一點點沉入冷海,渾身血液好似被凍住。

  喘出的冷氣化作一團白霧,朦朧了他冷冽的側臉。

  他握緊的雙拳砸在綠地的假山上,那拳的力度特別狠,手腕上的弧度還很瘦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誇張得爆起。

  腮幫子緊咬著,像是要把牙齒咬碎嚼進肚子裡。

  有血從指縫間漫出,連口腔也有股鐵鏽般的味道,他卻像是一點也不知道疼,滿腔怒火中燒,卻無處發泄。

  緊接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把他整個吞噬。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失敗品,是一隻可憐的流浪狗,被他們無關緊要地拋棄。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有可無的存在。

  驀地,手腕被人握住,那溫度源源不斷地蔓延到四肢百骸,冰冷堅硬的心有了一絲裂縫。

  「陸北煬,你還好嗎?」

  小姑娘仰著小腦袋看他,瑩潤清澈的瞳孔晶亮,只映著他的身影,秀眉微蹙,顯而易見的擔憂。

  不好,一點都不好。

  他瞳孔幽深,流露出濃濃的自我厭惡,見到她那一刻,壓抑著的陰沉冷戾緩慢地瓦解。

  她要怎麼做才能讓她的少年不那麼難受。

  陸北煬走後,她也立刻追了出來,最後班長上去領的獎。

  她身上披著阮小萱硬塞的厚棉服,棉服微敞,依稀可見禮服掐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她在衣服口袋裡摸了摸,摸到幾顆奶糖,老張給的,她還沒來得及吃。

  「姜念,我沒有家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他輕笑了聲,眼底是姜念從未見過的頹喪。

  口袋裡的手頓住。

  昏黃的路燈照亮這一片,有什麼從夜空掠過,輕盈地落下。

  ——清寧市迎來了初雪。

  乾淨、潔白。

  一如眼前的她。

  「誰說你什麼都沒有了,你還有我呀。」

  姜念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鴉發上一枚蝴蝶發卡展翅欲飛,流蘇掃過她雪白柔軟的脖頸。

  「聽說人在難過的時候吃什麼都是苦的,我不信。」

  「陸北煬,我可以吻你嗎?」

  姜念剝開一顆奶糖,含在嘴裡,眼神懵懂明亮。

  他垂眸,凝著她。

  在這個初冬寒夜,他清晰地聽到心臟那處柔軟地塌了下。

  姜念踮起腳尖。

  細雪伶仃,不知誰的睫毛顫了下,雪花輕柔地落在上面,片刻的溫存後,化作一點濕潤,微涼。

  恰好校園正放著一首歌:

  ……

  此刻已皓月當空愛的人手捧星光

  我知他乘風破浪去了黑暗一趟

  感同身受給你救贖熱望

  ……

  讓櫻花偷偷吻你額頭

  讓世間美好與你環環相扣

  「嗯,是甜的。」他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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