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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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北煬說完,去那透風的陽台打了個電話,姜念隱約聽到他用極冷的聲線說了三個字:「取消吧。」

  他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包煙和打火機,指尖那點火星明滅可見,他抽菸的時候好像帶著股狠勁兒,寥寥幾秒,煙霧氤氳了他的側臉,連明晰的下頜線也變得模糊。

  緊接著又一個電話打進來,風很大,聲音很模糊,她聽不清聲音,卻清晰看到那團煙霧越來越濃,籠罩著他,好像連風都不起作用。

  陸北煬穿著居家服,挺拔的身影被黯淡的光罩住。

  站在這麼高的樓層,城市內環盡收眼底,數不盡的繁華,好像就被他踩在腳下,然而從姜念這個角度看去,他整個人卻被濃濃的悲傷、孤獨和冷戾纏繞。

  他壓力大的時候就會抽菸,高中戒過一回,菸癮來了就打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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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國賽封閉特訓那段時間,整天除了考試就是刷題,說沒有壓力是假的。

  每次考試迅速做完就趴著睡覺,晚上就拉著趙浪他們打遊戲,晚上熬夜,白天再用考試預留下來的時間補覺。

  後來她走了,菸癮就犯了。

  陸北煬按滅菸頭,走進客廳的時候,和姜念短暫地對視了眼,沒什麼表情地進了臥室,步子很急。

  姜念垂著眼睫,手指不安地捏著沙發一角。

  陸北煬再出來時,身上已經換上了一套得體的西裝,肩寬腿長,高瘦挺拔。

  五官清雋分明,偏偏眸底的情緒濃得像團化不開的墨,他問了聲:「什麼時候搬?」

  姜念頓了下:「如果順利的話,下個月六號。」

  「知道了。」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陸北煬看了眼腕錶,淡淡道:「公司有個項目出了問題,要召開緊急會議,你自己吃飯吧。」

  語氣尋常得和平日沒什麼不同。

  他轉身走了幾步,忽然頓住,頭也沒回地說了句:「不用洗碗,我剛剛叫了鐘點工。」

  姜念:「嗯,你路上小心。」

  陸北煬走後,偌大的空間陷入一片安靜。

  直到桌子上的飯菜也冷得差不多了,姜念才站起身,去餐桌上隨便扒了幾口飯。

  送走鐘點工阿姨後,姜念隨便洗漱了一下,回臥室睡覺。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客廳依舊空無一人。陸北煬徹夜未歸。

  姜念不確定陸北煬是不是生氣了,但這天中午她接到了陸北煬的電話,無非就是問她手怎麼樣了,又說,中午和晚上都不回來,讓她好好吃飯。

  晚上大概十二點的時候,姜念沒有睡著,躺在被窩時,忽然聽到客廳傳來一陣東西摔碎的聲音,她不放心,躋上棉拖走出去。

  她開了一盞燈,看到沙發上的情形:陸北煬整個人歪倒在沙發上,西裝凌亂,領帶松垮垮,露出白皙瘦削的脖頸,眼眸微眯著,俊美的面龐有些紅。

  茶几旁是摔碎的玻璃水杯,地板濕漉漉的。

  姜念知道陸北煬能喝酒,但這是她第一次見他喝醉的樣子。

  姜念走近,試圖把他扶起來,可她瘦胳膊瘦腿,怎麼可能扶得動一個一米八五的大男人:「陸北煬,回房間睡覺,好不好?」

  陸北煬聽到那聲音,有了一絲意識,很乖地坐起來,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她身上。

  姜念吃力地把他扶到主臥的床上,又擰乾濕熱的帕子,幫他擦臉。

  陸北煬倏地睜眼,拽住姜念的手臂,整個人把她壓在身下,漆黑的瞳孔裡帶著無法言說的陰鬱和痛苦,說不清楚是醉著還是醒著:「姜念,我他媽像條狗一樣想著你,念著你,恨不得把這顆心臟都掏出來送給你,為什麼還是走不進你心裡啊?!為什麼時時刻刻都想著離開我?!姜念,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啊?!」

  「陸北煬,你……喝醉了。」

  冷檀香夾雜著酒味、菸草味,鋪天蓋地把她籠罩。

  姜念快喘不過氣來,等意識到肩膀一涼,她才突地回神,推攘著男人:「陸北煬,你別——」

  偏頭的時候,男人的吻正好落在她的脖頸上。

  掙扎時,姜念的手腕被男人控住,按在頭頂。

  這親密無間的姿勢,讓那抹滾燙炙熱像團火一樣,透過薄薄的睡褲,一直燒到姜念的脊髓。

  面前的男人就像一頭失控的雄獅,讓她心底升騰起一股懼意。

  陸北煬吻到她唇角的濕潤,鹹鹹涼涼的味道入喉,才讓他意識清醒了一點。

  他睜著眼,看著姜念淚流滿面的模樣,抬手輕撫了下她緋紅的眼尾,眼底泛起心疼。

  男人嘆了口氣,整個人脫力般倒在一旁,手掌遮住長眸,掩掉所有紛繁的情緒,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姜念穿上衣服,躋上棉拖,狼狽地離開了。

  翌日,姜念因為沒睡好,起晚了,只得臨時請了半天的假。

  她起床時,陸北煬已經不在了。

  客廳空空蕩蕩,像被人打掃過,乾淨得好像昨夜的荒唐和狼藉都是一場夢。

  直到收到他的信息:【昨晚的事兒,我很抱歉。】

  姜念默了默,回覆:【沒關係,你喝醉了。】

  陸北煬:【我出差了,過幾天才回來,你好好照顧自己。】

  姜念:【嗯。】

  這幾天,陸北煬果然沒回來,直到周四這天上午,雜誌社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如果可以,姜念希望永遠也不要見到她。

  可誰叫她是陸北煬的媽媽,姜念還是拿出幾分禮貌,請了一個小時的假。

  雜誌社附近的咖啡廳,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歸功於這些年來的悉心保養,沈禾看起來跟當年的變化不大,只是笑起來少了幾分咄咄逼人的薄情。

  說了幾句寒暄的話,大意就是問她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工作順心嗎,姜念三言兩語應付著。

  直到沈禾提到陸北煬:「陸北煬這孩子從小就倔,認定的事兒沒有人能改變,姜念,好孩子,他對你是認真的,你能不能和他好好的。」

  姜念笑了聲,有些諷刺,同樣的場景,同樣兩個人,中間卻隔了將近八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比如當年的沈禾不惜用卑鄙的手段威脅她離開陸北煬,現在卻在她面前委屈求全,讓她和陸北煬好好在一起。

  「陸夫人,你不覺得你虛偽嗎?我都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

  沈禾嘆了口氣:「這些年來,陸北煬和他父親對著幹,關係越來越僵,和我們也越來越遠,我心知肚明,他這個樣子,有部分原因跟你有關。身為一個母親,看到他這幅樣子,我很心痛,人年紀一大,就越來越渴望親情,我只希望一家人都安安穩穩,和和睦睦的,不想看著這個家就這麼破了。」

  說到最後,沈禾握住她的手:「當初是我太冷血,是我太過分了,都是我的錯,姜念,好孩子,你原諒伯母好不好。」

  沈禾擦了擦眼淚,當初那個驕傲勢力的女人,眼底流露出幾分疲憊,她現在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母親。

  沈禾走後,姜念坐在沙發上,久久不能回神,為什麼說陸北煬和他父母疏遠的原因,跟她有關係。

  姜念坐了會兒,忽然覺得陸北煬已經許久沒有回家了,關係再這麼僵下去,也不是辦法,她是不是應該找他聊一聊。

  姜念給陸北煬打了幾個電話,提示對方手機已關機,

  她眼皮跳了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過了會兒,她接到了一個陌生的號碼,他開口的那一瞬間,姜念就猜出他是誰了。

  「小學妹,我是趙浪,陸爺住院了,是胃出血。」

  姜念心臟咯噔一下,提到嗓子眼兒。

  趙浪笑了聲,「他昨天出差一回來,就在辦公室加班了一宿,也是,像他這種工作強度,是個人都得出問題。」

  「他在哪個醫院?」姜念聲音有些發抖。

  趙浪說了個地址。

  姜念隨便招了輛計程車,迅速趕過去。

  這是家私立醫院,姜念乘著電梯到達樓層,趙浪就守在門口,他看起來已經沒有當年那麼不正經了,眉眼間有股被商場浸染的穩重。

  「趙浪學長。」

  趙浪點了下頭,在她進去前,問道:「我可以和你談談嗎?」

  姜念猶豫了下,點頭。

  附近全是vip病房,環境清幽雅靜,走廊上除了偶爾經過的護士,沒什麼人。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

  趙浪點了一根煙,語氣有些沉重:「當年你跟陸北煬提出分手後,他整個人就像抽筋剝骨,像個沒有靈魂的傀儡,甚至被以前的仇家拳打腳踢,也一心求死,絲毫不還手,我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你知道我都看到了什麼嗎,那天下著大暴雨,陸爺就這麼躺在地上,腹部被捅的傷還沒好,早就裂開了,新舊傷堆疊,渾身都是血。」

  姜念想像著那個場面,心揪成一團,淚水控制不住地洶湧而出。

  趙浪閉了下眼,菸蒂甚至燙到手,他也毫不察覺,完完全全陷入當年的回憶中,就連再想起,也被當時的場景所震撼。

  「還好送去醫院及時,撿回一條命,結果這傢伙沒安分幾天,拔掉針管跑了。我在他住的地方找到他,那天晚上他就在陽台拼命地吸菸,滿地都是酒瓶,他那種身體狀況,又是吸菸又是喝酒,這不是找死嗎。姜念,說真的,陸爺這麼一個爺們兒的人,我他媽還是第一次見他哭,他五歲那年被保姆丟在房間,發高燒差點死掉也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們後來也調查過,是他母親對你做了不好的事兒,逼你離開的。陸爺恨自己沒有能力保護你,他恨自己不夠強大,所以他毅然決然出國深造,快八年了,他終於不是以前那個毛毛躁躁,可以隨隨便便被人擺布的少年了。」

  姜念已經哽咽地說不出來話,原來他出國的原因是因為這個。

  她一直以為是他不夠喜歡她。

  「還有上個周末,他包下一整個遊樂園,精心準備了無人機、熱氣球、煙花、玫瑰,本來要跟你求婚的。」

  姜念想起那段時間陸北煬的反常,原來他在偷偷籌備著求婚儀式。

  可她呢,她卻一心只想著離開他。

  姜念推開門。

  男人躺在病房上,安靜得能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

  他長長的睫毛輕垂著,深邃的眉毛總是微擰著,好像夢見了什麼不開心的東西,即使生著病,那張俊臉上都找不到一絲瑕疵。

  陸北煬,陸北煬,你怎麼這麼傻呀,幹嘛還要繼續喜歡我呀。

  姜念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她趴在病床旁邊,因為昨天流了太多淚,眼睛有種腫脹的不適感。

  不知何時身上多了一張毛毯,不過面前的病床上空空如也。

  「陸北煬!」姜念瞬間清醒,慌亂地喊了聲,轉頭時,發現男人就站在窗戶處,環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極黑的眸微眯了下。

  姜念鼻子發酸,忽然撲進他的懷裡,手臂攬住他勁瘦的腰身。

  有什麼浸透病號服,胸膛一片滾燙的濕潤。

  陸北煬的尾音顫了下:「姜念,你怎麼哭了?」

  「我都知道了,當年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你為什麼忽然決定出國。」

  男人微怔,最後無奈地輕嘆了聲:「這個趙浪,果然不靠譜。」

  姜念緊緊抱著他,「陸北煬,你還記得我們分開那天,我對你說的那些話嗎?」

  男人嗓音發沉:「當然記得。」

  一字一句,她每一個表情,他都記得。

  「是不是很傷人?」

  意識到男人的沉默。

  姜念眼眶發紅,竭力解釋著:「我從來沒有嫌你煩,我喜歡你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嫌你煩呢。是我太脆弱太自卑了,那都是我逃避的藉口,對不起,給你帶來的那些傷害,真的對不起。」

  陸北煬抬起指腹,一點點擦掉她眼角的淚水。

  溫聲道:「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媽,你也不會那麼為難。如果我當初沒有出國,我們是不是就不用分開那麼久了。」

  如果他那時不那麼驕傲,如果把身段放低那麼一點點,任憑姜念怎麼推開他,他仍然死皮賴臉嗑到底,後來的發展會不會不一樣。

  姜念也想,如果當時他們更冷靜些更理智些,或許會更好的解決辦法和更好的選擇,而不是一味的逃避、膽怯和退縮,那麼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的遺憾了。

  可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他們那時候都太年輕了,滿腔的少年意氣,渾身都是驕傲執著,經不起摧殘受不了侮辱。

  誰對誰錯,現在再糾結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念崽,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陸北煬捧著她的臉,一瞬不瞬地凝著她。

  姜念盯著他的眼睛,好像要看到他骨髓深處。

  在她很小的時候,她摯愛的親人——她的母親猝然長逝,給她造成了極大的痛苦,她是一個經不起失去的人,所以不敢輕易開始不敢輕易觸碰。

  甚至和陸北煬相處的這段時間,她也並沒有突破心裡那關,她害怕陸北煬會像七年前那樣突然離開,所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每陷進一寸,她都提醒自己當心。

  可此刻,她已經看清了自己的內心,也被面前這個男人深入骨髓的愛意深深折服。

  她不想當鴕鳥了。

  「嗯。」姜念說,「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我們去領證吧。」他語氣溫和又認真。

  姜念眨了下眼,杏兒眼澄澈分明,她踮起腳尖,閉著眼在男人的喉結處印下一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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