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三章 中央帝國和時代的落幕


  第668章 中央帝國和時代的落幕

  天啟三十年,李牧站在皇城最高的觀星樓上,俯瞰著眼前的繁華,遠處的街市上車水馬龍,學堂里書聲琅琅,河上千帆競發。

  他的目光越過城垣,越過原野,一直延伸到天際線以外,那裡有更廣闊的世界,而大乾的旗幟,已經插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三十年的繁衍生息,大乾帝國的人口從武朝時期的一億多,暴漲到了三億。

  這不僅僅是和平的紅利,也是生活水平提高,醫療技術提升的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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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醫院攻克了天花及多種傳染疾病,幼兒夭折率大大降低。再加上生活水準提升,營養慢慢跟上來。

  從前十個孩子裡能活下來五六個已是萬幸,如今八九個都能平安長大。

  沒了生存危機,沒了餓肚子的風險,加上養濟院、慈幼院的普及,溺嬰和棄嬰的事情,也幾乎絕跡。

  鄉間的道路上,到處是嬉鬧的孩童;城裡的學堂里,擠滿了求學的少年。

  人口就是國力,三億多子民,是大乾稱雄天下的底氣。

  蒸汽機的出現,更是為這個帝國插上了翅膀。最初的蒸汽機笨重如山,只能用在礦山抽水。

  經過工匠們一代一代地改進,幾十年下來,蒸汽機縮小了,輕便了,效率卻翻了幾番。

  更重要的是,它被裝到了海船上。

  鐵殼的蒸汽巨輪駛出港口,不再依靠風向,不再畏懼無風帶,劈波斬浪,日夜兼程。

  從寧京到漢州,從前要走三個月,如今不到一個月。

  大乾帝國艦隊的足跡,也因此踏遍了全世界的海洋。

  非洲,形狀像一隻巨大的犀牛,赤道橫貫中部,炎熱而富饒。

  被李牧命名為炎洲。

  艦隊繞過好望角,在東西海岸設立了數十個移民點。

  移民船一船一船地從大乾出發,載著墾荒的農戶、做生意的商人和維護秩序的士兵,在炎洲的海岸線上紮根。

  南北美洲,納入大乾版圖的時間稍晚一些,但規模更大。北美被命名為秦洲,南美被命名為唐州。

  兩洲加起來四千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沃野千里,礦產豐富。

  艦隊從太平洋東岸登陸,一路向西推進。落基山脈、亞馬遜雨林、潘帕斯草原,盡收

  囊中。

  移民們在西海岸建起了港口城市,在密西西比河流域開墾出萬頃良田,在安第斯山脈開採金銀銅礦。

  秦洲和唐州的移民點,比炎洲還要多,發展也更快。

  漢州,也就是當年的澳洲,經過幾十年的經營,已經從荒涼的蠻荒,變成了繁華的新興大陸。東南沿海的幾座大城,人口都超過了十萬。

  牧場上的牛羊漫山遍野,礦坑裡的黃金源源不斷地運回本土。

  天啟三十年的大乾帝國,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全球性超級霸主。

  太陽永遠不會從大乾的領土上落下,東半球入夜時,西半球正好天明。

  帝國的商船航行在每一條航路上,帝國的士兵駐紮在每一個戰略要衝,帝國的人口占了世界的五分之三,帝國的語言是世界通用語言。

  天啟八十年。

  這一年,李牧登基整整八十年。八十年,足夠一個人從襁褓走到耄耋,也足夠一個帝國從崛起走向鼎盛。

  大乾帝國的人口突破八億,疆域覆蓋全球,七大洲四大洋,處處飄揚著龍旗。漢州人口超過三千萬,昔日的荒原上建起了高樓大廈,鐵軌鋪到了內陸深處。

  炎洲、秦洲、唐州,每一洲的人口都在八千萬以上,每一洲都有繁華的城市、發達的農業、興旺的工商業。李牧在四洲上各立了一個京。

  漢州的京叫漢京,炎洲的叫炎京,秦洲的叫秦京,唐州的叫唐京。

  加上本土的五京,大乾帝國有了九座京城,或者也可以當成九座現代的直轄市。

  九京之間,電報線路連通,消息傳遞不再需要漫長的等待。跨洋的海底電纜鋪設成功,寧京和漢京之間可以實時通訊。

  蒸汽火車在各大洲的鐵路上奔馳,從燕京到寧京,從前要走半個月,如今兩天便到。

  內燃機也出現了,有人甚至嘗試製造能在天上飛行的機器。

  政治上,大乾帝國進行了深刻的變革。李牧主動推行君主立憲,自我約束皇權。

  他在朝堂上宣布這一決定時,群臣跪了一地,有人痛哭流涕,有人高呼萬歲。

  李牧只是笑笑。

  帝國成立內閣,設總理,負責處理日常政務。

  同時在基層縣鄉,推行民主選舉,鄉長、縣長由百姓直接投票選出。

  不過,中高層官員,仍然依靠科舉選拔,但科舉的內容不再局限於四書五經,增加了格物、數學、法律、經濟等科目。

  各地興建書院、大學,推廣格物之道,也就是科學。

  物理、化學、生物、天文,這些曾經被視為奇技淫巧的學問,如今成了讀書人的必修課。

  現代化治理,在這些年漸漸形成了制度。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言論自由、集會自由有了保障。百姓們從被動服從的臣民,變成了參與國事的公民。

  大乾帝國的國力,因此更加蒸蒸日上。

  李牧也老了,儘管他內力高深,紫霞功的最高境界第七層,也早已圓滿,看起來也就五六十歲,腰杆依舊挺直,眼神依舊清明。

  但他依舊老了,歲月不饒人。

  天地陰陽大樂賦修煉了一輩子的蘇檀兒、聶雲竹、元錦兒、嬋兒、李師師、陸紅提、

  劉西瓜,幾女也比常人強健的多,此時也都過了百歲。

  她們的內功深厚,容顏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但大限這種東西,不是武功能夠完全抵擋的。

  當李牧在朝堂上宣布退位,太子跪在地上,哭著不肯接。

  李牧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朕當了八十年皇帝,夠本了。天下交給你,朕放心。

  朕要帶著你們的母后、母妃們,去看看這個世界。」

  退位之後,他有了新的身份,太上皇。

  沒有留在皇宮裡養老,而是帶著蘇檀兒、聶雲竹、元錦兒、嬋兒、李師師、陸紅提、

  劉西瓜,登上了那艘名為「天啟號」的蒸汽遊輪,開始了環遊世界的旅程。

  這一走,就是五年。

  他們去了漢州,看當年第一批移民登陸的地方,如今已是繁華的港口城市,高樓林立,鐵軌縱橫。

  蘇檀兒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操著中原口音的商人和工人,笑著說:「相公,這裡的人說話還帶著齊魯味呢!」

  他們去了炎洲,在好望角的燈塔下看日出。聶雲竹裹著披肩,靠在李牧肩上,輕聲說:「這裡的太陽比江寧的烈。」

  李牧輕摟著她的腰,笑道:「那當然,赤道邊上。」

  他們去了秦洲,站在落基山脈的最高峰,俯瞰兩邊的太平洋和大平原。

  元錦兒跑在最前面,回頭喊:「你們快點!這裡的風好大!」

  劉西瓜跟在她後面,手裡還握著那柄陪伴了她百年的霸刀,說:「你慢點,別摔了。」

  元錦兒不服氣:「我武功也不差!」

  他們去了唐州,在亞馬遜河上漂流了半個月。嬋兒暈船,吐了好幾天,李師師便給她煮草藥茶,喝了果然好了。

  嬋兒說:「師師姐姐真厲害。」

  李師師笑了笑,眼中閃過一抹追憶:「在汴梁時跟一個郎中學的。」

  他們在南極洲登陸。陸紅提站在冰雪上,望著茫茫白色雪原冰川,曠大而空幽,忽然說:「這裡適合練功,沒有人打擾。」

  李牧笑著說:「你要是喜歡,咱們就在這裡住幾年。」

  陸紅提搖了搖頭,看了他一眼:「你在哪裡,我就在哪。」

  李牧笑了笑,隨後拿過一面龍旗,在冰雪覆蓋的南極大陸插上。

  「蓋個章,這塊地,以後就是咱們的。」

  五年時間,他們走遍了全世界。也親眼見證了大乾的強大與繁華,不過最早的一波移民,還健在的已經極少了。

  更多的是移民二代、移民三代,以及帝國允許公民自由遷圖後,被當地各種優惠政策吸引過來的。

  當旅程結束,回到寧京,李牧沒有再回皇宮,而是帶著幾女半隱居起來。

  時常也去以前的地方看看,秦淮河邊,老槐樹還在,青石凳還在,只是物是人非。

  半隱居的日子,過了幾年。

  蘇檀兒是最先走的。那年冬天,寧京下了一場大雪。她躺在床上,握著李牧的手,輕聲說:「相公,檀兒不能陪著你了,遇到相公,是檀兒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能遇到檀兒,也是我的幸運。」李牧握緊了她的手,眼角有一抹晶瑩閃過。

  她撫了撫李牧的眼角,滿足的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然後是聶雲竹。她走的時候是個春天,院子裡的桃花開了。

  彌留前,她忽然來了精神,讓李牧陪她去花園賞花,奼紫嫣紅中,她默默地閉上了眼,躺在了李牧懷中。

  「立恆,謝謝你,如果有來生,雲竹還要嫁給你。」

  說完,便在李牧懷中永遠閉上了眼睛。

  元錦兒走的時候,還在跟劉西瓜鬥嘴。她說西瓜姐姐你武功再高有什麼用,說不定活得還沒我長呢!

  劉西瓜白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第二天,元錦兒在睡夢中安詳地去了。

  劉西瓜沉默了很久,一個人去了演武場,練了一整天的刀。

  嬋兒是幾個女人中最安靜的一個。她一輩子伺候人,伺候姑爺,伺候小姐,伺候孩子們。

  老了也閒不住,總愛在院子裡種花種菜。她走的那天,手裡還攥著一把花籽。李牧把那些花籽撒在了她的墓前,第二年春天,開了一大片,璀璨奪目。

  李牧在花叢中,仿佛又看到了當年跟在他身後喊姑爺的小姑娘。

  李師師走的時候,讓人把她那架琵琶放在了李牧的窗前。她說,陛下想我了,就讓人彈一曲。

  她走後,李牧常常做夢聽見琵琶聲,推窗看時,只有月光灑在空蕩蕩的琴案上。

  陸紅提走的時候,是個秋日。彌留之際,她看著李牧:「夫君,我先走了,如果有下輩子,別忘了我。」

  李牧紅著眼眶,語氣哽咽:「忘不了!」

  劉西瓜是最後一個。她武功最高,身體最好,撐到了最後。

  可她終究也老了。她走的那天,把霸刀立在床邊,說刀在人在,要一起合葬。

  李牧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她看著李牧,忽然笑了:「相公,當年你一指彈落我的刀,我就知道,這輩子逃不掉了。」

  李牧笑了笑,說:「你不用逃。」

  劉西瓜搖了搖頭,說:「下輩子,我也不逃,你要來找我。」

  說完,她咽下最後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幾個女人都走了,整個世界仿佛都空曠了,李牧仿佛泄了一口氣,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有一天,他在秦淮河邊站了很久,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河面。晚風吹過,桂花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想起了許多事,想起初來這個世界時,在蘇家做贅婿的日子;想起在江寧城外遴選護衛;想起在方臘的地盤上開糧店,用糧食換回成庫的字畫古籍;想起在昌國縣建船塢、

  建工坊、建鹽場:想起在杭州城下救出劉西瓜和霸刀營:想起在汴梁城外一戰滅金國十五

  萬大軍;想起遷都、改制、開疆拓土;想起那些陪他走過風風雨雨的人。

  秦嗣源、錢希文、蔣敬、周守安————他們的面孔一張張在眼前浮現。

  這些人,也早已化作黃土。

  而他,似乎也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李牧回到書房,坐在那張老舊的椅子上。桌上攤著一張世界地圖,大乾的版圖用紅色標註,占了整個世界的七成,覆蓋了整張紙。他伸手摸了摸那片紅色,嘴角微微翹起。

  「該回去了。」他輕聲說。

  窗外,秦淮河的晚風拂過,帶著桂花的香氣。遠處,碼頭上燈火通明,商船往來,號子聲此起彼伏。這座千年古城,依舊繁華如初,仿佛當年他來的樣子。

  那似乎已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他緩緩地閉上眼。

  結束了。

  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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