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荊州,江陵。

  晉大將軍王敦自從益州回來以後,就率領兵馬暫時駐紮在了江陵。

  這裡有王敦近幾年經營的水軍,又可以接應上游巴東郡的晉軍後撤,可謂是關鍵地段。

  畢竟,此時王敦的威望受到了不小的打擊,若是不能處理好善後的事情,只怕荊州內部人心不穩。

  「大將軍,今日又剛剛得到的回報,荊北又是跑掉了一千多戶丁口。」參軍錢鳳急匆匆跑進了來說道。

  「往哪跑了?」王敦臉色陰沉的說道。

  「往北,去投了潁川郡了。」錢鳳有些尷尬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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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潁川荀崧?」王敦冷笑一聲。

  「潁川荀氏投賊之後,竟然如此賣命,實在是小瞧了他們。」

  潁川郡的荀崧如今是漢國的行豫州刺史,親自坐鎮潁川,就是為了監視荊州的王敦。

  王敦從益州敗退回來之後,感覺看誰都是想要暗算自己,就連北面的漢軍一向自守的模樣,都是看起來有大陰謀的樣子。

  「大將軍,快點想想辦法吧,如今一日就跑了一千多戶百姓,若是再加以時日,只怕荊北就跑的沒有人了。」參軍錢鳳有些焦急的說道。

  王敦原本收攏了大批的流民,都是安置在襄陽一帶的閒散土地上,但是自從王敦率軍入益州失敗之後,許多的流民紛紛想盡辦法逃跑,就連快要成熟的糧食都是不管不顧了。

  多方打聽之後,王敦才知道,原來是流民之中有人散播謠言。

  說是大將軍王敦敗退之後,還要繼續徵兵進攻益州,完全就是不死不休的作態。

  如此一來,那些流民都是被嚇得連連逃亡。

  對於這些謠言,王敦自然是氣的肺都要炸了。

  自己遭逢新敗,在軍事上已經遭到了打擊,如今這些流民紛紛逃亡,又讓自己的治政上收到了損失。

  若是江東的朝廷再有什麼異動,那自己在荊州的大好局勢,有可能瞬間垮塌。

  「那就派兵去日夜巡視,不管是什麼人,只要敢離開家宅和田地,就統統重罰,必要的時候,可以軍法從事。」

  王敦決定利用嚴苛的手段,以此來遏制愈演愈烈的逃亡潮。

  參軍錢鳳早已就有如此打算,聽到王敦的話後,立刻就是領命去安排了。

  王敦眉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舒展。

  他仰頭往後靠了靠,用力揉了揉腦袋。

  王敦從來沒有想到,一次征討益州李雄失敗,竟然會有後續如此多的惡劣反應。

  聽說江東的局勢對於自己很是不利,朝野上下許多人都鼓動皇帝司馬睿借兵敗的事情貶黜自己。

  雖然皇帝司馬睿是個軟腳蟹,但是這也說明朝野上下自己的敵人實在是有些多了。

  「按照時日來說,沈充應該快要回來了吧。」

  王敦一邊在心中算著日子,一邊不住的期盼著。

  作為自己的左右參軍,沈充被王敦派往江東打探消息,以便作出及時的應對。

  正當王敦想著沈充的時候,門外的隨從忽然進來通報。

  「大將軍,沈參軍回來了!」

  王敦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人在哪裡?」

  「在外面呢。」

  「快請!」

  很快,風塵僕僕的沈充就走了進來。

  一見到沈充之後,王敦立刻就是上千握住了他的手。

  「士居,總算是把你盼回來了。」王敦說道。

  「大將軍,情勢不妙啊!」

  面對王敦肉麻的話語,沈充卻是絲毫沒有接話,反而是一臉焦急的扔出了一個壞消息。

  「皇太子在京口擁兵數萬,皆是精兵,又引陶侃為軍司,已經是有不可控的氣勢了。」

  王敦臉色一沉,做出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情。

  「司馬紹不過是黃口小兒,哪怕有了幾年曆練,也沒有什麼好怕的,只有那陶侃有些麻煩。」

  「不過陶侃行事不容於人,只靠一個陶侃又能奈我何。」

  沈充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不僅如此啊,大將軍有所不知,如今建康城中都是紛紛議論。」

  「議論什麼?」

  「都是議論要削奪大將軍的荊州牧,或者是大將軍職務,以作為兵敗益州的懲罰。」

  王敦一聽,立刻是瞪大了雙眼。

  「他們敢!蠅營狗苟的鼠輩,若是沒有他們掣肘,我如何能在益州中了李雄的陰謀詭計!」

  沈充一聽,立刻就是一陣腹誹。

  那益州兵敗,關江東的眾人什麼事兒,還不是因為你自己輕兵冒進,再加上錢鳳那個廢物,一門心思的拍馬屁,不肯聽自己的建議導致的失敗。

  現在為了面子,竟然把黑鍋摔倒了建康的君臣頭上,實在是讓沈充感到好笑。

  不過,沈充是不會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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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將軍,那些鼠輩卑鄙,什麼事情做不出來!不可掉以輕心啊。」

  聽到沈充的話後,王敦也是陷入了沉思。

  因為他說的實在是有道理。

  王敦能占據荊州、江州的精華地帶,其實更多的以自身的威望裹挾眾人跟從自己。

  而自己一旦露出要敗落的景象,許多的文武官員肯定會樹倒猢猻散的。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就有可能真的一敗塗地了。

  「那士居說說,有何良策。」王犢問道。

  「大將軍,當此之時,應該先下手為強!」沈充非常堅定的說道。

  「怎麼個先下手為強?」

  「大將軍,如今朝中周、劉、刁等人把持議論,鼓惑聖聽,可謂是奸臣!」

  「奸臣?」

  「不錯,就是奸臣,現在朝中有奸臣,大將軍應該知道要如何了吧。」

  「清君側?」王敦立刻有些驚訝的說道。

  「不錯,就是清君側!」

  沈充繼續說道。

  「大將軍乃是國之柱石,而朝中非議就是這些人散布的,不剷除這些奸臣,難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清君側,清君側。」王敦不住的念道著。

  他一邊念叨著,一邊在心中暗暗點頭。

  這個沈充實在是太了解自己的心思了。

  現在的情況,許多人都拿自己兵敗益州來搞事情。

  面對這些,王敦覺得最好的辦法,不是去解決益州兵敗的後果,而是直接解決這些藉機搞事的人。

  其中最為活躍的就是刁協、劉隗這兩個人。

  「好,果然是好計策!」

  王敦立刻撫掌大笑。

  「可是你剛才說,司馬紹小兒手中有兵馬數萬,不知道戰力如何,能不能抵擋我的兵鋒?」

  王敦有些不太放心的問道。

  「大將軍放心,京口的兵力再多,也不過是一郡之地,如何能比的上大將軍的荊江兩州的兵馬。」

  「只要樓船東下,建康內外必然震動,只要建康城門一開,京口就算是有雄兵十萬,又能如何?」

  王敦一聽,也覺得是這麼個道理。

  畢竟要想大敗自己,光有步軍可是不行的,還必須要有水軍。

  而大晉朝的八成水軍,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大將軍可以先發檄文,歷數周、劉、刁等人罪狀,號召天下英豪一起討伐他們,然後再揮師東進直搗建康!」

  王敦很是滿意的捋了捋鬍鬚。

  只聽沈充繼續說道。

  「等到占據了建康,大將軍可以召集群臣,廢黜司馬紹,改立東海王司馬沖。」

  「司馬沖?他才六歲啊!」王敦有些吃驚。

  「六歲豈不是更好!」沈充說道。

  東海王司馬沖,今年剛剛六歲,雖然也是皇帝司馬睿的兒子,但是已經被過繼到了東海王司馬越的名下,繼承了東海王的爵位。

  從法統上說,司馬沖已經不算是皇帝司馬睿的兒子了。

  「司馬沖雖然年少,但是平日裡行事穩健,脾性溫良,就算是朝中諸公也說不出什麼來。」

  沈充已經把攻破建康之後的事情都給想好了。

  皇太子司馬紹精明強幹,雖然現在是只針對大將軍王導,但是以後會不會針對其他的高門大族,誰也說不好。

  若是王敦能擁立一個年幼軟弱的皇太子,那不僅對於王敦,對於其他的高門大族也都是一件好事。

  「好,那咱們就這麼辦!」

  「等到錢鳳回來後,立刻就定下舉事的日程!」

  王敦很快就是下定了決心。

  既然自己兵敗導致威望有所動搖,那自己索性就舉兵玩一把『清君側』,讓江東眾人都見識一下自己的真正實力。

  哪怕是遭逢益州新敗,也不是他們那些人可以惹得起的。

  就在王敦和自己的兩個狗頭軍師商議共舉大事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口,大晉皇太子司馬紹也同樣在盤算著對手。

  「殿下,王敦在荊州不僅沒有上表告罪,反而是境內大肆搜刮,不僅截留了遠夷的使者,還把獻給朝廷的貢品都給搶奪了,這簡直就是謀逆啊。」

  劉隗義憤填膺的說道。

  其實,這等小事對於跋扈的王敦來說,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劉隗之所以這麼說,就是為了最後加大一把火力,讓皇太子司馬紹下定決心。

  什麼決心?

  當然剷除權臣王敦的決心。

  劉隗和刁協已經是風聞了荊州的動向,他們都一直猜測,荊州的王敦肯定會因為惱羞成怒而作亂。

  所以,他倆現在就在勸皇太子司馬紹率軍入建康,先驅逐王敦在建康的黨羽控制京師,然後再發布檄文。

  可是司馬紹卻一直都是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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