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五十五章 與虎謀皮
「與虎謀皮?」
月謽的臉上先浮起一絲不解,隨即血色驟然褪去,瞳孔猛地一縮,望向面前那顆光壁凝厚的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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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您是說……要借外面那具骷髏的力量,取出這柄劍?」
柳清歡沉吟不語,只緩緩點了點頭,神色肅然看不出喜怒。
月謽倒抽一口冷氣,眉眼間滿是驚悸:「它的修為,是否也在真仙之上?」
柳清歡微微遲疑了下,低聲道:「可能與眼前這具仙屍生前的修為差不多。」
「那若讓它得到自由,」
「那怎可行!」月謽語氣陡然急切:「一旦放它脫困,獲得自由,我們豈不是就如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其宰割!」
這時,見他倆久久停留於此,幽焾帶著慧天趕了過來,好奇地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月謽神色凝重,將柳清歡的打算三言兩語說與二人聽,末了躬身一禮:「此事太過兇險,還請主人三思!」
幽焾聞言露出擔心之色,不安地看著柳清歡。
慧天卻是懵懵懂懂,一雙靈活的眼珠子轉來轉去,一臉無知者無畏、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柳清歡卻未答話,只緩步上前,將掌心輕輕貼在了光球壁上,靜靜感受著那把暗紅長劍散發出的來自大道法則的共鳴。
因果之器,極其罕見,也極其強大。
這些年他踏遍三千界,甚至探索過世界的邊緣,見過無數強大無比的法寶。
但迄今為止,除了他手中的因果簿外,這是他見到的第二件因果法器。
光球中央,長劍靜靜懸浮。
其劍身十分狹長輕薄,通體暗紅,像是浸透了萬古不化的血污,拭之不去,洗之不淨。
一縷縷艷紅的細絲纏在劍脊之上,緩緩流淌,既像血絲,又似業火,只一眼望去,便覺神魂似被扯入無邊業海,遍體生寒。
汝惡為刃,果還汝身。
不鑄金鐵,不借天威。
承彼宿業,自受其刑。
業至鋒鳴,債了刑止。
好一個「債了刑止」! 柳清歡緩緩睜開眼,眸底掠過一抹勢在必得的鋒芒。
「放心,我自有分寸,斷不會拿性命兒戲。」
他語氣放得平緩,帶著幾分安撫之意,隨即話鋒一轉。
「此事暫且按下不表,我們先把這裡能收的東西都收了,再去找那隻骷髏聊聊。」
柳清歡十分清楚,這步棋極險,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需要一些時日仔細想想,如何才能既借到對方的力,又不把自己的小命玩丟了。
接下來數日,一行四人將散布於仙屍四周的光球都摸了一遍,共獲得仙階靈材十八種,仙靈石八萬餘枚,仙草仙芝五株,恢復仙力的丹藥一瓶。
另外還有數件蘊含仙氣的陳設器物,如玉瓶、香爐、擺件之類,雖無甚大用,但也聊勝於無。
其中更有一套完整的仙樟木桌椅屏風,木紋如雲,觸手生溫,馨香濃郁。
柳清歡將那隻裝滿仙靈石的納戒收好:這般收穫,也算不虛此行了。
……
斷仙淵底,萬古囚牢。 九條鐫刻鎖仙符文的銀鏈穿骨而過,將一具枯骨牢牢釘在漆黑岩壁之上。
這些時日,骷髏一直在等,從一開始的激動興奮、滿心期待,到後來焦灼亂竄、坐立難安,再到怨毒翻湧、怒不可遏。
然而無論它怎麼折騰,都只能困於牢中,眼巴巴地望著外面的過道。
先是只剩下神魂的白崚,驚慌失措地在門口一閃而過,再到金環、南雀悄悄潛入,以及月謽幾個的匆匆路過。
每一天過去,它的期待就冷一分。
再不願承認,它也知那隻傀儡多半出了事。
不然不會長達一個多月的時間,傀儡還沒有出來,也沒有傳回任何消息。
大概所有人都死了吧,無聲無息地死在那座墳墓里,成了無衡那廝的陪葬。
「又失敗了!」
幽火驟然在眼眶中暴漲,枯骨咔咔作響,鎖鏈嘩啦啦震顫。
骷髏沙啞的咆哮聲在死寂的囚牢里來回衝撞,帶著萬年積壓的怨毒與不甘:「都是廢物!一群廢物!」
吼聲迴蕩許久,漸漸消散在黑暗裡。 骷髏無力地垂下腦袋,整副骨架癱開來,眼眶裡的幽火幾近熄滅,就像完全死了一樣。
「噠!噠!噠!」
輕緩的腳步聲,忽然在死寂的地牢中響起。
不疾不徐,從容淡定,一下下敲在沉蒼的神魂之上。
骷髏指骨先是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過了許久,才像從沉眠中驟然驚醒,猛地抬頭,空洞的眼眶死死盯住牢門方向。
一點瑩光從甬道盡頭緩緩飄來,由遠及近,路過牢門時停留了一下,映出柳清歡的身影。
「是你。」骷髏闔動著下頜骨,聲音沙啞,滿是意外:「你沒死?」
柳清歡舉高手中的月瑩石,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只看了他一眼,便又繼續往外走。
骷髏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快要走過牢籠,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道:「你去哪兒?」
柳清歡腳步微頓,卻並未回頭,也未停步,只平靜地拋下兩個字。
「離開。」
「站住!聽到沒有,你給本尊站住!」 嘩啦啦的鎖鏈碰撞聲刺破黑暗,骷髏猛地撲到牢欄前,厲聲道:「說!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的傀儡呢?為何只你一人出來?」
柳清歡恍若未聞,腳步平穩,依舊向前。
「不准走!」
沉蒼怒極嘶吼,可前方身影始終沒有半分停頓。
它死死盯著那抹青衫,胸腔中翻湧的怒火,被漸漸升起的焦灼壓下。
困了幾萬年,好不容易遇上一個能出去、能說話的活人,絕不能就這麼放他走。
它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壓下暴戾,語氣緩和了數分:「你停下來,有什麼要求,本尊都可以滿足你。」
終於,柳清歡的腳步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月瑩石的柔光落在他唇角,照出明晃晃的嘲諷之色。
「一個被困鎖上萬年,連唯一一隻傀儡都被打散了的階下囚,何談滿足我的要求?」
「只要你助我脫困,任何要求都可以!」沉蒼急忙開口,眼中幽火因憤怒和急切而快速跳動。
「法寶、功法、仙藥仙丹,你想要什麼,本尊都給你!鴻蒙法寶如何?甚至……本尊還能帶你登臨仙界!」 聽到最後幾句,柳清歡面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意動:「真的?」
可下一瞬,他便皺起眉,像在自言自語般搖了搖頭。
「不行……你喜怒無常、一身煞氣,一看便是心胸狹窄的嗜殺之輩。若是真助你脫困,怕是你頭一個就要拿我開刀。
這般與虎謀皮之事,不做也罷!」
話音落下,他當真再次轉身,作勢便走。
「站住!」
沉蒼差點氣得魂火都爆了,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咬牙切齒地喝道:
「本尊沉蒼,真魔境大圓滿,今日便以神魂發下仙誓——
只要道友助我脫出此間牢籠,便絕不得傷你分毫,且必有重謝!若違此誓,仙基崩殂、神魂俱滅,永淪業海,不得超生!
這樣總可以了吧?」
柳清歡心頭一震:這人竟然願意立下如此重誓!
修行者誓言出口那一刻起,就會受諸天法則約束,絕無虛假。 「原來你叫沉蒼,名號倒大。」柳清歡道:「只是,不傷分毫有何用?若你將我拘禁起來,日日驅使,也算不得傷我分毫。再者,重謝究竟是什麼,也沒說個清楚明白。」
沉蒼胸腔的骨架劇烈起伏了幾下,咔咔作響。
它活了無盡歲月,還從未這般憋屈過,偏生有求於人,發作不得。
「好!本尊重新立誓!」
一人一骨,隔著冰冷的牢欄討價還價。
柳清歡步步緊逼,將誓約里的漏洞一一挑明,從「不得變相拘禁」到「不得暗害隨從」,細枝末節全都摳得嚴絲合縫。
沉蒼從最初的不耐煩,到後來漸漸麻木,一一應下。
最終,謝禮被定為一具靈仙實力的成品傀儡,柳清歡這才頷首,算是應下。
「只是……」他話鋒一轉,又露出為難之色:「現在就剩下我一人,其他人都死了,又哪裡有本事再去取你那把斧頭,砍斷你身上的銀鏈?」
沉蒼眼眶中的幽火閃了閃,沉默片刻,壓低聲音道:
「你沿斷仙淵往東走,找到一條寸草不生的峽谷,那裡囚禁著……吞靈那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