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9章 少林寺(四)


  李尋歡道:「少林寺領袖江湖,武林正宗,少林弟子也以此為榮,絕不會有人肯去學這種下五門的手段,是麼?」

  心樹斷然道:「少林七十二絕藝中,絕沒有這毒字!」

  李尋歡道:「心燭大師和心燈大師──」

  心樹搶著道:「四師兄九歲時便已落髮,六師弟更在襁褓中便已入了佛門,他兩人這一生中只怕還未見過毒藥!」

  李尋歡淡淡一笑,道:「如此說來,下毒的人是誰呢?」

  心樹聳然道:「你難道說的是七師弟心鑒?」

  李尋歡不再說話。【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心鑒大師乃是半路出家,帶藝投師的。未入少林前,人稱七巧書生,正是位下毒的大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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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

  小停中擺著一局棋。

  百曉生正輕輕地敲著棋子,一片片積雪燈花般隨著他的敲棋聲落下,又落在無邊無際的積雪中。

  夜半待客客不至,閒敲棋子落燈花。

  這境界是多麼悠閒,多麼瀟灑,但現在,天地間都似充滿蕭殺之氣,每個人的臉色更重於天色。

  心湖大師,心燭,心燈,心鑒,也都在這裡。

  阿飛蜷伏在小停的圓柱下,連頭都無力抬起。

  心湖大師望著他,雙眉一直未展,緩緩道:「你看──李尋歡會不會出來?」

  百曉生笑了笑,「毫無疑問。」

  心湖大師道:「他這種人難道還會為了朋友而犧牲自己?」

  百曉生微笑道:「這就叫盜亦有道。」

  心湖長嘆了一聲,「但願如此──」

  他的聲音忽然中斷,就像是忽然被凍結在寒風裡。

  他已瞧見了心樹。

  心樹已走入了這院子,卻只有一個人。

  心湖搶先迎了上去,「你可安好?」

  他不問別的,先問心樹之安好,畢竟不愧為少林掌教。

  心樹合什道:「多謝師兄關切,弟子僥倖逃過了這一劫。」

  心樹淡淡道:「他取經去了。」

  心鑒一怔:「取經?取什麼經?」

  心樹道:「藝經閣內失竊的經。」

  心鑒嘴角一陣牽動,冷笑道:「盜經的人果然是他!師兄你怎地放心讓他去?」

  心樹道:「只因盜經的人並不是他!」

  心鑒道:「不是李尋歡是誰?」

  心樹目中寒光暴射,厲聲道:「是你!」

  心鑒的嘴角又一陣牽動,臉色卻沉了下來,冷冷道:「五師兄怎會說出這種話來,我倒真有些不懂了。」

  心樹道:「你不懂還有誰懂?」

  心鑒轉向心湖,「這件事還是請大師兄裁奪,弟子無話可說。」

  心燭、心燈、百曉生早已聽得聳然動容。

  心湖也不禁變色道:「二師弟明明是遭了李尋歡之毒手,你為何要為他洗脫?」

  百曉生悠悠道:「若是在下記得不錯,心樹師兄與李尋歡好像還是同榜的進士。」

  心鑒冷冷道:「五師兄只怕也中了李尋歡的毒了。」

  心樹根本不理他們,沉聲道:「真正令二師兄致命的毒藥,並非極樂童子的五毒水晶──」

  心鑒搶著道:「師兄你又怎會知道的?」

  心樹冷笑道:「你以為你做的事真的人不知、鬼不覺?你莫非已忘了二師兄臨死前還有這本東西留下來?」

  他的手一揚,手裡拿著的正是心眉之《讀經札記》。

  心湖皺眉道:「這又是什麼?」

  心樹道:「二師兄行之前,已發現了那盜經的叛徒,只是他心存仁厚,未經證實前,還不願披露這叛徒的姓名,只不過卻已將之寫在他這本《讀經札記》上,以防萬一他若有不測,也好留作證據。」

  心湖動容道:「真有此事?」

  心鑒搶著道:「這上面若真有我的名字,我就甘願──」

  心樹道:「你甘願怎樣?──你雖已將最後一頁撕下了,又怎知二師兄沒有記在另一頁上?」

  心鑒身子一震,忽然伏倒在地,顫聲道:「五師兄竟勾結外人,令弟子身遭不白之冤,求大師兄明鑑。」

  心湖沉吟著,目光向百曉生望了過去。

  百曉生緩緩道:「白紙上寫的雖是黑字,但這字卻是人人都可寫的。」

  心鑒道:「不錯,就算二師兄這本《讀經札記》寫著我的名字,但卻也未必是二師兄自己寫的。」

  百曉生道:「據我所知,小李探花文武雙全,朝蘇顏柳,蘭庭魏碑,名家的字,他卻曾下過功夫臨摹。」

  心鑒道:「不錯,他若要學一個人的筆跡,自然容易得很。」

  心湖沉下了臉,瞪著心樹道:「你平時素來認真,這次怎地也疏忽起來?」

  心樹神色不變,「師兄若認為這證據不夠,還有個證據。」

  心湖道:「你且說出來。」

  心樹道:「本來藏在二師兄房中的那部《達摩易筋經》也已失竅了。」

  心湖動容。

  心樹道:「李探花算準這部經必定還未來得及送走,必定還藏在心鑒房裡,是以弟子已令值日的一塵和一茵監視著他一起取經去了。」

  心鑒忽然跳了起來,大呼道:「師兄切莫聽他的,他倒真是想栽贓!」

  他嘴裡狂呼著,人已沖了出去。

  心湖大師皺了皺眉,袍袖一展,人也隨之掠起,但卻並沒有阻止他,只是不即不離地跟在他身後。

  心鑒身形起落間,已掠回他自己的禪房。

  門果然已開了。

  心鑒沖了進去,一掌劈開了木櫃,木櫃竟有夾層。

  易筋經果然就在那裡。

  心鑒厲聲道:「這部經本在二師兄房中,他們故意放在這裡為的就是要栽贓,但這種栽贓的法子,幾百年前已有人用過了,大師兄神目如電,怎會被你們這種肖小們所欺!」

  直等他說完了,心湖道:「就算我們是栽贓,但你又怎知我們會將這部經放在這木櫃裡?你為何不到另處去找?一進來就直奔這木櫃?」

  心鑒驟然怔住了,滿頭汗如雨。

  心樹吐出了口氣,「李探花早已算準只有用這法子,才可令他不打自招的。」

  只聽一人微笑道:「但我這法子實在也用得很冒險,他自己若不上當,那就誰也無法令他招認了!」

  笑聲中,李尋歡已忽然出現。

  身後是蕭央他們。

  心湖長長嘆了口氣,合什為禮。

  李尋歡微微含知,抱拳一揖。

  這一揖一禮中已包含了許多話,別的已不必再說了。

  心鑒一步步地後退,但心燭和心燈已阻住了他的去路,兩人具是面色凝重,峙立如山嶽。

  心湖黯然道:「單鶚,少林待你不薄,你為何今日做出這種事來?」

  單鶚正是心鑒的俗名。

  單鶚汗出如漿,顫聲道:「弟子──弟子知錯了。」

  他忽然撲倒在地,「但弟子也是受了他人指使,被他人所誘,才會一時糊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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