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百五十六章 互不相欠
兩人要出門的時候，陳惜墨接到媽媽的電話。
陳媽媽出差了兩天，也是昨天晚上回來的，打電話問道，「惜墨，我今天不出門，你什麼時候回家？」
她聲音比平日裡更要溫柔，出差幾天，突然很想自己的女兒。
陳惜墨垂眸，若無其事的笑道，「要晚一點回去，你和爸爸吃飯吧，不用等我。」
「和明左約會啊？」陳媽媽柔聲問道。
「不是，和雨涵出去一下。」陳惜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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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媽媽叮囑道，「今天外面風很大，出門的話穿暖和一點。」
她說完自顧道，「不知道怎麼回事，昨晚夢到了你剛出生那會兒，不吃不喝的睡了兩天，我和你爸爸都急壞了，生怕你有什麼事。奶奶去把醫生找了過來，醫生來了，拍了一下你的小腳丫，你『哇』的一聲就哭了。」
陳惜墨喉嚨發梗，不動聲色的吸了口氣，輕聲道，「二十多年的事了，你怎麼還記得？」
「是啊，本來都忘了，突然就做夢夢到了。」陳媽媽語氣裡帶著感慨，「夢裡的感覺很真實，好像就在眼前一樣。」
陳惜墨默了一瞬，開口道，「回家再聊，我要走了！」
「外面冷，加一件厚的衣服。」陳媽媽再次不放心的囑咐。
「知道了。」陳惜墨輕笑道，「掛了。」
「惜墨、」陳媽媽突然喊住她，片刻的沉默後，才道，「沒事，早點回家。」
「嗯。」
陳惜墨掛了電話，站在那裡愣了一會兒神，宋雨涵回頭道，「今天檢查出來，就告訴你爸媽吧，他們肯定很高興！」
畢竟惜墨和明左的事情是兩家人都認可的，懷孕對他們來說完全是錦上添花一樣的驚喜。
她說完，看到陳惜墨抬頭看過來，那雙澄澈的秋眸像是含了一汪水，帶著悲傷和茫然，但是很快她彎唇笑起來，「時間差不多了，該走了！」
那一瞬，好像是宋雨涵的錯覺。
她點點頭，拿起車鑰匙，「我來開車。」
*
明左這兩天一直待在元家，沒日沒夜的抄經，想要在離開之前把雲海大師送的經文抄好。
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有機會去歸還，只是抄經似乎成了他此刻的精神寄託。
桌面上已經堆起厚厚的一摞手抄經文，硃砂的筆跡，血一樣的顏色。
突然窗戶被風吹開，一陣風吹進來，吹的經文紙張紛亂，只聽一陣嘩啦啦作響，經文被吹散，落的滿地都是。
明左抬手關上窗戶，轉身去撿那些經文，只見斑駁的光影下，那血一樣的顏色越發濃郁，模糊成了一片，觸目驚心。
明左一怔。
就在這時，他手機突然響，急促的鈴聲打破了房間裡的沉寂，他心跳驀然加快，轉身拿起手機接聽。
是宋雨涵給他打的電話，聲音裡帶著倉皇的哭腔，「明左，你快點來醫院，惜墨要把孩子打掉，我攔不住她，你快點來啊！」
明左眼中閃過震驚，「什麼、」
「惜墨懷了你們的孩子，她本來是要等你出差回來告訴你的，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她為什麼要把孩子打掉？」宋雨涵聲音焦急無措，「我不能跟你說了，我要回去找惜墨阻止她，你快點來！」
明左一向沉穩如山的表情變得慌恐，他顫聲道，「哪個醫院？」
宋雨涵說了地址。
明左聲音不穩，慌的變了音調，「求你，一定幫我攔住她，我馬上過去！」
說完，他扔掉手裡的經文，起身沖了出去。
*
他開車一路疾馳，路上不停的給陳惜墨打電話，她從一開始不接，到後面直接關機。
如此的決絕！
她懷孕了，他竟然一無所知！
甚至要在這個時候離開她，娶別人為妻！
她怎麼可能接受？
巨大的恐懼和慌亂占據了他所有的思想，像有一隻手緊緊攥住他的心臟，他全身無法回血，每根神經都變的僵硬。
等他！
一定要等他！
陳惜墨，求你，別對他那麼殘忍！
他一路風馳電掣，到了醫院時，卻只在手術室的走廊外看到宋雨涵。
宋雨涵看到他後，一下子哭了出來，臉上滿是自責和難過，
「明左、你來晚了！」
「你到底去哪兒了？為什麼這麼多天不回來看看惜墨？」
「我攔不住她，對不起、我說服不了她！」
她發覺陳惜墨不對勁，可實在沒想到她竟會不要這個孩子，她那麼愛明左啊，怎麼可能放棄他們的孩子？
「陳惜墨呢？」明左聲音干啞的問道。
「已經、已經在做手術！」
明左愣在那，心臟像是被子彈擊中，血液逆流，他連痛覺似都消失了，轉頭看向緊閉的手術室。
就在他要衝上去的那一刻，手術室的燈突然滅了，就像神明熄滅了他生命里唯一的那盞燈。
他呆呆的看著門打開，護士推著床出來，問道，「誰是陳惜墨的家屬？手術做完了。」
宋雨涵擦了一下淚，快步走過去，握住陳惜墨的手，哽聲道，「惜墨，明左來了，他來了，你為什麼不等等？」
陳惜墨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有些呆滯，慢半拍的看向那個男人。
明左走上前，撫上陳惜墨的臉，突然間，潸然淚下！
他撫著她臉的指尖不停的顫抖，整個人都在抖，喉嚨發出壓抑的哽咽，似痛到了極致，一個字都無法成言。
陳惜墨眼淚流乾的眼睛無神的看著他，又像是透過他看向他們那些過往，意外的相識，危險中相依為命，再到後來在江城重逢，那些歷歷在目的往事在她腦海里閃過，最後都化成泡影，隨著他們這個孩子的失去，一起輕飄飄的散去了，
「你救過我的命，現在我還你一條命，我們互不相欠了。不管你是因為任務還是其他原因，你都可以放心的、娶別人了！」
「墨墨，墨墨、」他聲音痛苦，心如刀絞，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了！
他似今日才真正了解她，她可以單純乖巧的像個孩子，也可以決絕的不留一絲餘地。
護士憐憫地看了眼明左，推著陳惜墨離開。
明左似失去了唯一的依靠，高大的身形一顫，單膝跪了下去。
他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到陳惜墨離他越來越遠。
這一刻他心疼到麻木，卻清醒的意識到，
他永遠的失去陳惜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