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扶不起的世道


  「郭省使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呢?」

  郭開與童貫對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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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對方那健壯的身軀,頜下的鬍鬚,他的心裡不禁再度羨慕嫉妒恨起來。

  但眼見對方在聽到自己的一席話語後,聲音里都遏制不住的輕微顫抖,心頭又是大暢。

  把身體練得再好有什麼用,不還是一個太監,郭開扭曲地笑了起來:「看來那誣告兩位郡王的罪狀,似乎與童都知無關,那宅院也確實不一定是童都知的,如今開封府衙正在調查,等一切水落石出也不遲,告辭了!」

  眼見郭開起身,童貫明明知道他是拿捏,還是一把拉住郭開的袖子:「郭省使且慢!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郭開立定,俯視著他,眉宇間滿是趾高氣昂:「說吧~!」

  童貫強忍著心頭的驚怒,再看了看周遭的環境,知道不可能悄無聲息的殺人滅口,再加上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告訴旁人,只能抱拳道:「以前有不恭之處,還望郭省使見諒,往後當以師長侍奉!」

  郭開幼了一聲:「童都知是何等權勢,義子成群,豪宅眾多,我可沒這等當你師長的好福氣!」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簡直就是在傷口上撒野,童貫強行擠出一抹笑容:「我的義子,那還不都是郭省使的孫子?我的宅院,也都掃榻而待,備著好好孝敬郭省使呢!」

  郭開被對方的無恥逗笑了:「童都知真是妙人,但你這稱呼是不是不太對?」

  童貫只覺得渾身的氣血,直往腦袋上涌去,五指微微顫抖,恨不得捏成拳頭,將這乾瘦的老太監打得天靈迸裂,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忍下,開口道:「是我失言了,郭大人!」

  郭開聽得通體舒泰,但也察覺到了童貫的凶意,他可不想被對方滅了口,笑容故意變冷:「童都知心裡怕是恨極了我,但我們醜話說在前面,我手裡可是有貨真價實的罪證的!」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罪證,遞到了面前:「看吧~!」

  童貫接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大叫:「我明明將這些毀掉了,怎麼會……有人偷偷抄下了副錄?這群狗奴,活該被殺!!」

  意識到自己的那群乾兒子裡面,有人偷偷藏下罪證,童貫恨得咬牙切齒,再也不悲痛於他們被屠戮,只是心中也絕望了。

  他之前不知道郭開有罪證,都不敢得罪對方,是因為郭開是服侍了太后幾十年的老人,一句話頂的上自己十句,現在可好,對方連證據都有,那他更是百口莫辯!

  難道自己接下來的日子,都要被這個無能的內客省使拿捏?

  郭開觀察著童貫的表情,見這位平日裡威風凜凜的都知,失態到都控制不住表情了,愈發認為自己所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他將罪證慢條斯理地收回懷中,語氣倒也緩和下來:「童都知,你我都是殘缺之人,如今朝局容不下我們內官掌權,我們之間就更不該爭鬥,讓外臣看了笑話,找到把柄啊!」

  童貫沉聲道:「郭大人所言極是,我以後當唯大人馬首是瞻!」

  郭開滿意了,又以大人的口氣,勉勵了小半個時辰,過足癮後:「宮內的人員和宮外的宅院,我們下次再談也不遲,童都知請放心,我年紀大了,也享受不了多久~告辭!」

  目送這位步履輕快地離開,童貫的眼中陡然爆出駭人的殺意,雙拳握緊,骨骼發出咯嘣咯嘣的響動聲:「想要要挾我?我童貫絕不會屈服於你這等老奴之下!郭開,你不僅要死……你的主子也得死!!」

  殺太后!

  這個大逆不道的念頭,充斥著童貫心頭。

  他已經巴結上了官家,偏偏太后又在官家之上,遠的章獻皇后劉娥,壓得宋仁宗喘不過氣來,近的高宣太后與先帝,宋哲宗苦苦熬著,將高宣太后熬死,結果自己親自執政的時間,還沒有當傀儡的時間長,前車之鑑擺在那裡,高太后的身體又是時壞時好,誰知道她什麼時候死?

  童貫也年近五十了,氣血衰敗,體力下降,武藝一年不如一年,再等十年他完全接受不了,更別提現在還被郭開逼到了懸崖邊上。

  「那公孫昭也是個攪風攪雨的禍患,現在不還是被丁潤解決了?就該殺之!」

  「但護衛宮城的那群班直精銳可不好辦,在大內沒法得手……」

  「我要冒一冒風險,還要得到那一位的幫助,不,這件事本來就是那一位樂於見得的!」

  童貫思考完畢後,狠狠地拍了拍臉,將猙獰兇惡硬生生按回心底,恢復到以往那個既與眾不同,又同樣謙卑的都知狀態,快步走向延福宮。

  這次官家並未作畫,而是聆聽著幾位臣子討論「祝聖齋延」的事情。

  趙佶成為官家後,第一個生日慶典將要來臨了。

  童貫知道,趙佶原本是五月五日出生的,真正的生日早就過去,但由於改了生日,才會在接下來迎來生辰慶典。

  宋朝皇帝改名字,是為了讓民間不用避諱太辛苦,也是自己求個吉利,那改生日聽起來就很奇怪,實際上也沒辦法,因為趙佶出身的五月五日,在古代不是好日子,而是「惡日」。

  從秦漢時期就有「五月盛陽,子以生,精熾熱烈,厭勝父母,父母不堪,將受其患」「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之類的說法。

  早在從春秋戰國時期,孟嘗君就是五月五日出生的孩子,他的父親還想弄死他,被其母所保,後來成為戰國四公子,證明這種惡日刑克父母的說法是十分荒謬的。

  當然再多的證明,還是抵擋不了迷信,趙佶也是出生在這個惡日,據說幼時也被送到宮外撫養,以免在宮中妨害父母,結果他母親還是早早病逝,神宗同樣是英年早逝。

  所以趙佶成為官家後,立刻改了生日,將五月五日直接翻倍,生日改為十月十日,不久前禮部也定這一日為「天寧節」,制定了隆重繁瑣的上壽禮儀,藉此祛邪趨吉。

  這種風俗倒不是趙佶獨創,從唐李隆基時就開始,將皇帝的生日作為國家的法定假日,全國休假三日,舉行盛大慶祝活動,朝野同歡。

  童貫以內侍的身份,立於不遠處,聽得慶典的過程被反覆討論,顯示出了對於第一個天寧節的重視,眼神微微閃動,一個簡單而有效的計劃醞釀完畢。

  等到臣子退下,趙佶目光看了過來:「童都知,有事稟告?」

  童貫低聲道:「奴驚聞京師內又有血桉,疑似無憂洞賊首負隅頑抗,所幸沒有了公孫判官,開封府衙依舊將桉件處理妥當,無憂洞已滅,賊首再難逞凶,我大宋人才濟濟,國泰民安,特來恭賀官家!」

  趙佶立刻明白了意思,從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你有心了!」

  童貫知道,這位官家聽到那個礙眼的冷麵判官,閻羅公孫身死,心頭已是大為滿意,看著附近的內侍宮婢都站在較遠的地方,趁著這個機會道:「只是查桉之中,福寧宮的郭省使也在,對於兩位郡王生前之事頗為關切……」

  趙佶童孔收縮:「郭省使?」

  童貫點頭:「奴已經穩住了郭省使,只是此事後患不小,奴請官家指示,接下來該怎麼辦?」

  趙佶的神情變了,郭省使如果稟告太后,太后一旦知道了是他在收集兩位郡王的罪狀,這段時間的母慈子孝定是蕩然無存!

  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終究還是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趙佶下意識地道:「你覺得該如何?」

  童貫等的就是這句話:「官家這段時間,為太后祈福,免不了操勞過度,又臨近生辰,若是身體不適,不宜再煩心其他,旁的都將由奴去辦!」

  趙佶明白了,點了點頭:「童都知,你好好辦事,朕不會虧待你的!」

  童貫相信這句話,不是因為別的,只因為太監殘缺的身體,相比起外臣更容易獲得天子的信任,但他也不會愚蠢到跟趙佶說實話。

  因為趙佶有退路,就算太后知道,是這位年輕的官家要利用外戚算計她,也不可能就因為這件事,廢掉官家重立新帝,頂多是母子決裂,趙佶進一步淪為傀儡。

  而到那個時候,童貫的結局不會有別的,絕對是作為替罪羔羊被處死。

  所以童貫要將一切安排好。

  一旦做了那件事,這位九五之尊,也沒有退路了!

  等到別的內侍宮婢靠過來,他鎮定自若地將宮內其他事情稟告,以作遮掩,然後退下。

  走出延福宮,回到自己的住所,等到自己一個人獨處後,童貫又禁不住喃喃低語:「我們這些殘缺之人,如果不想一輩子低微卑賤,沒有別的路可選,就該辦這樣的事!」

  這句話他曾經不止一次對小內侍們說過,現在也來勸戒自己,因為這件事終究太大,心頭還是遏制不住的沒底。

  直至來到窗邊,仰頭看向那昏沉沉的夜空,童貫的腦海中,突然想到公孫昭的下場,目光終于堅定下來:「當今的世道,正該如我這般,才能出人頭地啊!」

  ……

  練武場上。

  李彥眉頭一動,將寒寂槍收起,讓盧俊義和索超接著練,自己回到屋內。

  小黑躍了進來,貓爪子在地上熟練地畫了起來。

  李彥看完之後,有些不解:「宮內沒有反應……難道向太后隱而不發?她不是那樣的人啊,何況童貫現在還沒得勢,一個太監直接就處死了,然後也該想到童貫的背後是誰了……」

  小黑歪著腦袋,也幫著思考。

  李彥倒是很快意識到,自己犯了類似的錯誤,摸了摸小黑柔順的毛髮:「看來我又一次高估了他們,阿斗或許都能扶起,這世道卻是扶不起了,且看這一場大戲會以何等方式落幕,我的觀察也將結束,在這個世界要做的大事,就可以最終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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