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魂歸天中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兗州軍一觸即潰,無數的兵馬向著他們衝來,而那傳入他們耳中的一聲撤令,揮動在陰雲下的令旗,陣陣響徹的鼓聲。【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終於散去了他們最後的一點戰意,他們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逃出去。萬軍之中,徹底慌亂了的人馬甚至比刀兵更有殺傷力。
相互推擠只求更快的逃開,逃開已經提著刀殺來的人,有的人被推到在地上,轉眼之間就被淹沒在人潮里。
天空中的陰雲在沒有散開,陰雲滾滾,偶爾划過一道雷光,伴隨著雷聲沉悶地敲擊著每一個人的耳朵,冬天少有這樣的雷雲天氣。
「撤,撤」軍旗在混亂的軍陣中搖擺不止,也不知道誰,放開了那旗幟,軍旗沒有了支撐,也終於倒了一下來,落在地上,叫無數人踩過。
大軍已亂,兗州此時已經絕無在再戰之力了。
三軍的追逐持續了很久,所有的兗州兵都棄了陣地逃去,徐州和青州的兵馬追逐著。
但陣中一片亂象,也沒有人知道呂布逃去了何處。
兵馬分頭而行,已經逃散的兗州兵不用去管,但是還聚在一起的兵馬中,一定能找到呂布。
兗州的所有人都在逃,青徐兩州的兵馬都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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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亂軍之中,有一處地方,一隊人馬,在逆流而上。
而在他們之前,青州和徐州的兵馬竟然被漸漸止住了腳步。
大浪之中,叫人不可思議的一片逆起的波濤,將大浪拖住了一分。
抵在大浪下的不過數百個人,還不足千軍,卻在逆著萬人而上。
全身穿著黑色的玄甲,看不到半點別的色彩,即使是臉上都被一張漆黑的甲面覆蓋。
每個人都像是長得一模一樣,黑甲獸面下,瞳孔中的戰意凌人。
在所有兗州兵潰逃的時候,也獨有他們,還能拿得出這份凌人的戰意。
每個人身前頂著一面人高的盾牌,提著一把長劍,盾牌厚重得駭人,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舉起來的,即使是騎軍衝鋒,一時間都不能將這軍陣徹底沖開來,反而要是騎軍的人數不夠,還會被這軍陷殺。
這軍一路逆勢殺來,也不知道殺了多少兩州的兵馬,身後伏屍。天色陰暗,都看不清這軍身上的衣甲到底是黑色,還是已經被染成了血色。
而率軍在前的是一個騎在馬上的黑甲將士,衣甲都和其他的黑甲士卒一樣,甚至若不是他騎著一匹馬,都分不清他是將軍還是兵卒。
「將軍」一個士卒衝到了馬邊,對著這將領叫到:「大軍呼撤」
馬上的將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兩邊。
黑雲低壓的城牆下,兩側皆是千軍萬馬衝過,有的人策馬直追,有的人丟盔棄甲。
不遠處的地方,一個穿著兗州衣甲的士卒倒在地上,已經沒有了聲息,無神的眼睛,空洞地看著天側,不在知道看著什麼。
不過天側全是遮籠著的陰雲,應該什麼都看不到。
無數的刀光交錯倒映在黑甲將領的瞳孔中。
「撤」
那逆勢的軍調轉了軍陣,向著亂軍之外衝去。
而他們的後面,青州的兵馬里,一個穿著白袍的人遠遠地看著這隻軍離開的方向。
她像是看到了很久之前的情景。
顧楠的眼中出神,半響又轉醒過來,提起槍向著前面衝去。
或許是我看錯了,怎麼可能會有一模一樣的軍隊。
益都之西,三軍入陣,兗州大敗。
「踏踏踏踏。」
凌亂的馬蹄聲在一條小路上迴響著,路上,一支殘軍從中走過。戰馬低垂著腦袋,腳步緩慢,似乎連它們都已經疲憊不堪。
士卒的臉上許多都帶著煙塵,身上的鎧甲和衣袍髒亂,佇著手中的長矛,有氣無力地走在路上。
軍中,一匹赤馬甩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它的背上,呂布牽住韁繩一言不發。
在萬軍之前,他終歸是退了。
這一路,對於他來說,或許已經是窮途末路了。
呂布的身邊,陳宮捧著一捲地圖看著。
他先前算錯了一步,以至於一步錯,步步錯。
一個叫荀攸的人曾經這麼評價過陳宮:夫陳宮有智遲。
陳宮有謀略,但不是急智,需經過一番思考,所以總會來慢一步。戰陣之中,慢一步,也就是風雲變幻。
握著地圖,陳宮的手中有些用力,將地圖攥得微微皺在了一起。
這一次他也慢了一步,料到了陶謙有異,留有一軍在後駐
守,但沒有來得及料到陶謙會那麼果決地倒戈。
全軍都是沉默著,除了腳步聲,再沒有什麼別的聲音。
他們剛剛擺脫了追兵,大概要不了多久,追兵又會再來。
軍陣的後面跟著的是一隻黑甲的軍陣,和尋常的士兵不同,他們的手上還提著劍。
意料之中,軍陣沒有走多久。
小路的遠處,遠遠的傳來紛亂的行軍的聲音,從很小聲,到越來越清楚。
追兵已經不遠,追上他們是遲早的事情。
呂布抬起了頭來,沉聲說道。
「加急行軍。」
令旗揮動,軍陣快了一些,也依舊很慢,大多數的士卒已經沒有力氣再跑了。
看向軍陣,呂布眼中一頓,沉下了面色。
正要牽著赤兔回身。
一個人走到了他的身邊。
那是一張黑色的甲面,甲面下,黑白分明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對上那雙眼睛,呂布的動作停了下來。
「將軍,陷陣軍,可以斷後。」
這帶著面甲的部將躬下身子,沉靜地像是理所當然地說了一句話。
卻讓呂布愣在了那裡。
誰人都知道,此時留下來斷後,必死無疑。
可眼前的人依舊是他印象里的那副模樣,軍令所命,萬死不辭。
高順與張遼是最早跟在他身側的人,從并州,到洛陽,到虎牢關,到長安,到兗州,最後,到此地。
到了這時,還肯為他斷後的人,除去眼前,還有幾個
呂布想到此,忽然發現,已不過兩三人。
他覺得有些可笑,這天下千萬人里,已不過兩三人。
山道狹窄,讓陷陣留下斷後,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他的面上是說不清的神色。
最後,也只是淡淡地開口說道。
「莫負了陷陣凶名。」
「是。」高順低頭應道。
呂布的手中緊了緊,拉過韁繩,向著軍前走去。
「行軍。」
兩個字,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說出來時,該是什麼樣的心情。
高順回過馬去,見到張遼看著他,難得地笑了一下,可惜在甲面下也沒人看的到。
「這次,就不邀你同去了。」
張遼駕馬從他的身邊走過:「那便下次再說。」
大軍漸漸走遠。
高順一夾馬腹,對著身後的七百玄甲走去,將腰間的劍拔了出。
「陷陣軍在,於此斷後。」
「是」
沒有一個人猶豫。
他們既然呼出了那句陷陣之志,每一個人就都有此覺悟。
遠處,行軍的聲音已經愈來愈近,留給他們的最多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將兩側的樹砍斷,橫於路上。」
高順平淡地說出了一條軍令,可能這也是他最後的一條軍令。
數根巨大的圓木橫於山路上,阻斷了道路。
陷陣軍站在道路的中央。
震耳欲聾的聲音在小路間一次又一次的迴響,追兵終於追來。
在陷陣軍和斷木之前,漸漸停下。
高順看清了領軍的人的模樣。
白衣黑甲,他想他認得這個人。
手中的火把放下,點燃了那些橫在路中的斷木,火焰升騰而起,微紅的火光映照著冰冷的鐵面。
千萬人前,他將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取出了一塊木牌,扯了下來。
那木牌比巴掌還要小一些,模樣似乎很簡單,上面刻著幾個小字。
陷陣軍長,高順,高伯平。
隨手,他將手中的木牌拋入了火中。
他身後的陷陣軍也一齊從自己的脖子上扯下了一塊木牌,扔進了那火光里。
刻著他們姓名的木牌在火焰中灼燒著,濃煙滾滾,翻卷著升入天中。
「魂歸天矣。」高順持劍而立。
「魂歸天矣」
七百玄甲附聲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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