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民主的真相


  第一百八十七章 民主的真相

  第一堂課,老師只讓塞雷布斯進行了站立和移動姿勢的練習。這是搏鬥一切技巧的基礎。站立和移動基礎不牢,搏鬥中就不能更好的發力。

  老師對塞雷布斯很重視,課堂上幾乎有一半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不時糾正他的動作。

  一堂課上完,塞雷布斯累得不輕,但也很感謝老師的用心,下課後特地去道了謝才離開。

  搏擊課之後是修辭課,修辭老師是一位有名的詩人,講課也講得很好,給人一種美的享受,在緊張激烈的搏鬥課之後,正好讓學生們放鬆一下。

  之後每天,他們都是半天激烈的體能鍛鍊課,半天文化藝術課。所有的課程都說得上精彩。

  大約半個多月之後,泰西阿斯的官司開庭審理了。

  在這半個多月里,學生們每人都寫了一份辯詞,什麼角度都有,有好幾篇都稱得上邏輯嚴密,很有說服力。但沒藥看了,都沒有評價,說等開庭完後再說。

  到了審判日,沒藥讓他們早上太陽升起之前就到市政廣場上集合。於是這天一大早,天色蒙蒙亮,塞雷布斯就起床洗漱,吃了些東西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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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還很暗,他帶著一名護衛小心翼翼地穿過泥濘的街巷,來到了市政廣場上。

  雅典人通常是晚睡晚起的,一般上午市政廣場上都不會有什麼人,但是大早上的,這裡反而有許多人匯集。

  塞雷布斯放眼望去,發現人群中除了零星幾個他的小夥伴,別的都是三十歲以上的成年男性公民。有白髮蒼蒼的,有年輕力壯的。有的衣著華貴,手指間、脖頸里閃耀著黃金珠寶;有的衣著破舊,斜搭在肩頭的短外套上甚至有破洞,手裡拿著熄滅的火把,腳上沾滿泥巴與露水,像是從很遠的趕來的鄉下漢。

  許多人臉上的表情都很是興奮,他們大聲地打著招呼,彼此交談著,擠到廣場的西北角一道柵欄前,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小夥伴們看見塞雷布斯,也興奮地過來打招呼,說:「我們也過去看看,泰西阿斯的官司在哪裡審理。」

  他們拉著塞雷布斯也擠到柵欄前去,那裡樹立著十座名祖雕像,雕像前擺著十塊大白板,上面用黑色的漆筆寫著許多通告。人們就是在看這些通告。

  塞雷布斯和同伴們在其中一塊白板上發現了泰西阿斯這個案子的通告,上面寫著:「斯特方之子,來自於愛克頌村社的卡利克里斯(老南瓜大名),對帕西之子,來自於愛克頌村社的泰西阿斯,提起了宣誓控告,指控他犯有如下罪行:……這個案件的標的是4000德拉克馬,將在神聖樹林之西的空地上審理。」

  白板上寫的通告有十幾條,都是今天要審理的案件,根據標的不同,和重要程度不同,分配到了不同的審理地點,有的在劇場,有的在山崗上,有的在神廟裡。

  一個小夥伴驚訝地說:「今天有這麼多的案件要審理?」

  有個也擠著看白板的公民接話道:「每天都有這麼多案件審理。男孩,你們這麼早到廣場上來做什麼?想看審判,直接到劇場、神廟那些平常審判的地方等著就是了。」

  小夥伴沒有回答,笑嘻嘻地拉著塞雷布斯跑開了。

  他們在廣場上等了一會兒,同學們陸陸續續都來了。

  太陽從東邊的天際露出了頭,為遠近的屋頂、樹木,和廣場上的柱廊和英雄雕像都披上了一層美麗地金紗。又過了一會兒,沒藥也來了,帶著他們往聖地附近的神聖樹林走去。

  塞雷布斯離開廣場之前回望了一眼,發現廣場上至少已經聚集著兩三千人,還有人源源不斷向這裡而來。

  這些人都是法庭的陪審員,等會兒法院開庭審理案件,就由他們來投票決定案件的審判結果。

  雅典民風好訟,法律也鼓勵公民訴訟,所以無論什麼時候,法庭都排滿了案件,常常會有多個法庭同時開庭審理案件。

  雅典法庭審案根據標的的大小和重要性的不同,需要的陪審員人數不同。標的小於1000德拉克馬的案件,法庭是201名陪審員,大於1000德拉克馬克的案件,法庭是401名陪審員,更重要的案件陪審員更多,還有2000名陪審員的法庭,和6000名陪審員的法庭。所以雅典的陪審員也特別多。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節日,法庭幾乎每天都有審判。當陪審員是雅典公民的權力之一,雖然沒有薪酬,還非常耽誤事,但不知道為什麼,大多數公民們都很喜歡這個職位。

  離雅典市區很遠的農民,在擔任陪審員的時候天不亮就舉著火把往市區趕,不辭辛苦奔波在法庭上一坐就是一整天,即便耽誤田裡的活計也在所不惜。住在城裡的公民,有的迷戀審判,迷戀到家業也不打理,生意也不做,恨不能住在法庭里。塞雷布斯非常不理解。

  沒藥師生們到了神聖樹林,發現泰西阿斯已經到了,老南瓜也早來了。兩人都是全家人都來了,各占據了樹林裡兩個角落,互不搭理。

  沒藥去和泰西阿斯說話,叮囑他一會兒開庭後的一些注意事項。

  太陽升起之後,陪審員們紛紛來了,法官也來了。法官和助理帶著等一會兒審判時要用到的水鍾和裝著投票用的陶片的籮筐。

  陪審員們在空地的石頭或者樹樁上坐下,法官數數人數,覺得差不多了之後宣布審判開始。

  法官和陪審員先向神宣誓,保證審理過程中會公平公正,之後原告就可以發言了。

  老南瓜在發言之前也先向神明發誓自己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之後自我介紹自己是誰,因為什麼原因,要起訴誰。

  他煽情無比地花了好一會兒描述那塊田地對自己家有多重要,那是他們全家的身上衣、口中食,女兒的嫁妝,兒子的學費,還把才十來歲,長得很漂亮的兒子叫上去表演了一小段才藝,博取喜愛。

  他聲淚俱下地說,他們家主要財產就是這塊地,沒了這塊地,全家都得挨餓,所以泰西阿斯必須得賠付他的損失。

  他說完後輪到泰西阿斯辯訴了。泰西阿斯自然是強調自己保護自己的財產並無不合理之處,老南瓜家挨著河流,自己不修堤壩,造成的損失應當由自己承擔。

  然後老南瓜果然如沒藥所料,說自己沒修堤壩是因為修不起,窮。然後開始問,是不是窮人和富人相鄰,就得受這樣的欺負,遭受這樣的損失,那窮人在城邦里還有立足之地嗎?

  他巧妙地把兩家之間的私事,轉換成城邦里的窮人和富人之間的利益對立,果然在場很多人看向泰西阿斯的眼神開始變得不善。

  泰西阿斯心說:重頭戲來了!

  換上一副誠懇地表情,說道:「卡利克里斯,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你怎麼能把私人爭執,轉化成對城邦的攻擊呢?我們城邦里所有的重要事務都是由我們這些公民自己決定的,我們做每一項決定時,都決意公平地兼顧每個人的利益。希臘世界沒有哪個城邦比雅典做得更好。」

  他接連舉了好幾個例子,都是別的城邦平民沒有,只有雅典公民才有的權力,是雅典公民特別驕傲的事。

  他這麼一說,陪審員們又被扭轉了看法,被自豪的感情充斥,覺得事情並沒有老南瓜說的那麼嚴重。

  泰西阿斯接著又說道,卡利克利斯家的田地被沖毀造成的損失非常輕微,卡利克里斯卻提出巨額的賠償,這非常不合理。而卡利克利斯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這是一個陰謀。

  卡利克里斯與被全體雅典人驅趕走的暴君希庇亞斯是朋友,在希庇亞斯還統治著雅典的時候,就借著一些很小的瑣事,起訴過他好幾次,想通過訴訟不斷騷擾他,將他驅逐離開,以奪取他的土地。

  泰西阿斯詳述了那幾起訴訟,確實都是一些小摩攃,而結果都是卡利克里斯獲勝了,有一些陪審員還有印象。

  泰西阿斯說,這都是因為希庇亞斯偏幫老南瓜的緣故。而老南瓜如果再次成功從他這裡撬走一大筆錢,誰知道這錢會流向哪裡,也許就會用來幫他的好朋友希庇亞斯重返雅典。

  老南瓜在泰西阿斯提到希庇亞斯時,就變得非常不安,但是按照規定在別人發言時他不能打斷,如果打斷很有可能會被直接驅逐出法庭,那樣情形更糟。

  陪審員們,和旁聽的圍觀者們在聽到泰西阿斯說起老南瓜和希庇亞斯的淵源,也都立刻變得非常戒備。泰西阿斯後面說到希庇亞斯對老南瓜的幾次偏幫,有一些圍觀者甚至憤憤不平地出聲罵老南瓜。

  縱然輪到老南瓜再次發言時他極力解釋,自己和僭主並沒有那麼親近,也絕對無意要幫他復辟,陪審員們往兩個筐子裡投陶片,仍然判決泰西阿斯不需要賠償他一分錢。

  判決結束後,沒藥笑著問學生們:「怎麼樣,你們覺得泰西阿斯如果用你們的辯護詞,這場官司能贏嗎?」

  學生們都有點受打擊。

  他們都是受過很好的修辭和演講訓練的,寫出來的辯護詞自認為也相當嚴謹。但在陪審法庭上拿出來,恐怕沒什麼用。

  他們都敏[gǎn]地發現了,陪審員們其實是不在乎事實真相如何的。訴訟雙方誰說的話更能打動他們,他們就站在誰那邊。他們完全被巧妙的言辭操縱著。

  而塞雷布斯此時也恍然大悟,為什麼許多公民會對陪審活動上癮:這是一場再精彩不過的真人大秀,訴訟雙方都使盡渾身解數來取悅他們,而他們可以評手中的陶片操縱雙方的命運。就算再精彩的戲劇表演,都不可能比這個更刺激了。

  對一些生活辛苦平淡的公民來說,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過癮的事情呢?

  沒藥笑眯眯地拍拍站在他旁邊的一個男孩的肩膀,說:「這就是公民陪審法庭,學問無窮,魅力也無窮,你們以後會明白的。」

  這就是民主。

  很巧的是,這天放學回到家,阿里斯提德來找塞雷布斯,對他說:「塞雷布斯,明天公民大會,我作為司庫官要匯報去年一年城邦的支出和收入帳目,你一定要來看。」

  阿里斯提德前年也擔任了城邦的司庫官,他清正廉潔,恪盡職守,沒讓一條蛀蟲從城邦的錢庫中拿走一分不該拿走的錢,耽誤了許多人發財,反而被誣陷貪污,差點鋃鐺入獄。還是得到了好幾位品德高尚公民的搭救才逃脫了牢獄之災。

  他今年繼續當司庫,作風大變,也像別的司庫官一樣,開始對一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而得到了許多稱讚,非常諷刺。

  以塞雷布斯對阿里斯提德的了解,他不是甘心隨波逐流的人,一定是有什麼計劃。

  他今天特地來通知塞雷布斯這件事,應該是這個計策要展現出來了。不知道會是什麼呢?塞雷布斯很好奇。

  他笑著說道:「我明天一定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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