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Part.11 林間的石冢
愛麗絲對面的女人圓睜雙目,她盯著金髮少女,眼裡滿是震驚。【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很久之後,她才遲緩地搖了搖頭,在嘴角扯出一絲扭曲的笑。只是那雙眼睛,還是那般僵硬地望著她,就像是從棺材裡探出身子的屍體,連生理性地眨眼動作此刻也不再出現:
「你在…在說什麼?!你這賤丫頭,你在說什麼!!!」逆光的瞳孔里仿佛是划過血的氣息,當她吼出這句話的時候,那隻大斧竟又一次從頭頂落下。要不是愛麗絲迅速轉身,她相信那斧子足以將她劈成兩半。
「你的乾媽,」愛麗絲躍到一邊,她後退幾步試圖與他保持距離,「你的乾媽企圖將你打扮成女孩子,只可惜,她不知道人的身體是騙不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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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胡說……」萵苣皺起眉頭,接著便吼道,「你在胡說!!!」
「你的身體時刻都在提醒你,你對男人沒有興趣,只對女人感興趣。」愛麗絲皺起眉心說道。
她想現在面前的萵苣,一定也是這種情況。
「我…我是男人?我是…乾媽最討厭…最討厭的男人?」她呆呆地說著,「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你有什麼依據?你有麼?!我怎麼會和那些粗野的男人一樣?我不可能與他們一樣!」
「萵苣,」愛麗絲勉強將聲音放得柔和,「請相信我,我想…我想你應該從來都沒有在這高塔上與任何一個男人真正交-媾過。」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赤-裸裸的真相說出來。
「……」
「因為…你不能。」她死死盯著不遠處的人,說得異常肯定。
不遠處的萵苣,那暴戾的脾氣終於平靜下來。原本手握斧柄的他,現在終於將手指從那長柄上挪了下來。
愛麗絲微微吐了一口氣,她相信剛才的話,萵苣多少聽進去了一些。
「可是…可是乾媽討厭男人……」他的聲音終於平和下來。
「因為你對她來說,是特別的。」愛麗絲說道。
「乾媽說,我長得很像她死去的孩子……」萵苣自言自語起來,「而她的孩子則被她的丈夫殺死了。」她靠在木桌上,淡淡說完後語音卻忽然之間又上揚上去,「所以她才痛恨男人,痛恨奪去她幸福的男人!」
「……」愛麗絲也靠上了身邊的石牆,她氣喘吁吁,現在卻渾身發軟。
「可她卻收留了我……」萵苣伸出雙手,她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掌,依然覺得不可思議,「她竟收留了我並將我養大!」
「所以萵苣,」愛麗絲站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那把尖銳的小刀,被她無力的手握著,垂在一邊。「現在你,不該為了你和你乾媽的幸福而努力一次麼?」
「努力?」他扭過頭看向那少女,陰影中,她的瞳孔仿佛孕育著一汪碧藍的大海。
「不該被囚禁在這高塔上,你應該愛護她、照顧她。至於殺戮,如果仍不收手的話,上帝也將拋棄你們。」
「……」他皺起眉頭,他在思索。
高塔上的生活他已經持續了十八年之久。自從十二歲那年□□媽送上塔頂後,他便目睹著樓梯被一級級拆去,他曾經害怕,也惶恐過。十八年裡,他的手上沾滿了鮮血,那些鮮血曾讓他一夜又一夜的失眠,直到麻木,直到噩夢也成為家常便飯,直到習慣那些殘肢,直到連腐肉的氣味也聞不出來。十八年裡,他一邊在那些男人面前放-盪不羈,一邊卻又默默地、小心地,甚至是卑微地愛著他的乾媽。
他原諒她的一切,她的歇斯底里,有時的悲戚,有時的殘酷。因為很早之前,他記得她的微笑,記得她曾經將自己抱在床邊,陪著自己入眠;記得她將自己擁入懷中,讓他不再覺得寒冷如此難耐。
因為這一切,從很早開始,他就銘記於心。所以他能包容她的一切脾氣,他知道她是個可憐的女人,但這個可憐的女人卻給了他愛。
而對於自己這個棄兒來說,這就足夠了。
萵苣將眼睛抬起,他看向愛麗絲的表情終於帶上了一絲信任。在天空漸漸被雲層侵占,連太陽也時陰時明的時候,他終於抿唇問道:
「……要怎麼做。」
愛麗絲望著他,愣了一秒後,她終於強忍住那種欣喜,朝她點了點頭:
「當然是從這裡下去。」
「啊,是這樣……」他回過頭,仿佛想了很久。之後便在眨眼間,將那大斧拔起,一擊直下,耳邊奇長無比的金色辮子,就與她一刀兩斷。
愛麗絲為他的果決感到不可思議,而就在她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那辮子已經系在了房間邊的窗鉤上。
「走吧。」他說道,也直到這個瞬間,他才發現自己原本纖細的聲音,居然不似以往。帶上了一點男人所特有的粗重,連一邊的愛麗絲都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怎麼了?」她輕聲問了一句,而萵苣卻只是搖了搖頭,一樣費解地摸著自己的脖子。
他們沒再理睬那奇異地變化,當愛麗絲站上窗框手握辮子的時候,她終於順著辮子從上面滑了下來。
緊接著,短髮的萵苣也握緊著她的斷髮。他皺了皺眉心,當他站上那窗框的時候,他從未想過,自己會用這樣一個角度去觀察這生活了十八年的房間。也許從此以後便不再回來,所以他閉起了眼睛,順著辮子滑下去的時候,頭頂的雲仿佛擋住了一切光明。
他站在愛麗絲身邊,風忽然吹起,在這片綠茵茵的草地上掀起了一片草浪。
「你知道乾媽住的位置麼?」他問道。
「勉強,應該可以找到。」愛麗絲走在他前面。
陽光隱匿起來,天上的烏雲遮住了這世上最美麗的光,大風從耳邊吹過,她感覺一場暴風雨在所難免。
所以她小跑起來,當扭頭看向萵苣,才發現他正抬頭望著面前那座困了自己十八年的高塔。這種感情是誰也說不清的,複雜,難辨。究竟是憎恨更多一點,還是依戀更勝一籌,萵苣不知道。甚至,他不知道自己的這場出逃,究竟會不會得到干母的愛。
但他唯一能做的也許只有「要好好愛護她」這一條。
所以他轉過了身,看到愛麗絲朝他點了點頭後,他終於跟上了她的腳步。
他們在叢林中穿梭。
頭頂是漸漸密集起來的雲,在遮住陽光的同時也在天上織起一片沉悶的網。被枝葉陪襯,這森林仿佛是入夜一般灰暗。
不久,蒼穹頂端傳來一聲巨響。驚雷怒吼,愛麗絲與萵苣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閃電裹挾著雨點不久便灑入這片森林。她的臉上,他的手上都澆上了水珠。一會兒,天際就像是傾瀉而下的一盆涼水,沖刷著他們的同時,這片叢林也接受起雨水的洗禮。
他們狂奔起來,眼前一片迷濛,視線則模糊不清。
愛麗絲的方向感幾乎要在這場大雨中失去,她只祈求自己的感覺沒有差錯,也乞求身後的萵苣能跟上她。
直到不久後,她竟被什麼東西絆倒在地。
泥水濺上她,少女吃痛地摸著自己蹭傷的膝蓋和手肘。
她從小到大都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像這樣被雨水從頭到尾澆濕從沒有過。她痛苦地趴在那裡,她下定決心,等把這件事情解決掉,一定要以折磨蘭貝特作為補償!
這樣想著,她終於從地上坐了起來。她扭頭,萵苣也被這可怕的雨水折磨得氣喘吁吁。要知道那之前的十八年,他可從未離開過那座高塔。
但另一邊,愛麗絲竟被自己面前絆倒她的那座石碑所吸引。
大雨讓她的視線模糊,但當她伸手摸上那石碑的時候,天空就像是接受到了神諭一樣,雨水頃刻之間便收住,連一邊的萵苣都感覺不可思議,更何況是愛麗絲。
陽光在不久之後,穿過那些細密的樹葉與樹葉所搭建的孔隙,當其中的一束射-向石碑時,愛麗絲終於看清了碑上的字:
「charles……」她輕輕說出這個名字,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查理」,那不正是黑斗篷稱呼蘭貝特的方式麼?
然而這石冢上竟刻著他的名字,那個讓愛麗絲百思不得其解的名字。
是誰的墓?就好像連陽光也傾慕於他。直到她看到石墓右下角,那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字後,才終於確信,這墓冢的主人與黑斗篷一定有關。
「這東西居然還在!」萵苣挑了挑眉毛,在關入那高塔之前,他曾見過這墓。而乾媽又會時時去祭拜,有時甚至會傷心地在墓前痛哭流涕。
「你認識這墓的主人嗎?」
「不認識,乾媽也不願意告訴我。」
「是麼!」愛麗絲點了點頭,她終於站在石冢前指著右下角:
「上面刻著:『你的妻子萵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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