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Part.61 黑缸的秘密
她第一次覺得陽光這樣明亮,當太陽穿過樹葉的時候,愛麗絲甚至能感覺到一種希望。【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少女靠在那位騎士懷裡,雖然知道這樣做有失公主身份,但在這瘋狂而恐怖的旅行中,愛麗絲早就不僅僅把這個人當做可以保護自己的家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更像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更像自己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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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蘭貝特,對於少女這樣突然的反應,反倒有些吃驚:
「公主…殿下?」少年沒敢伸手扶住自己懷裡的女孩兒,即便那個意外的臨死,他甚至越矩親吻了她的唇角。然而現在想來,他反倒會有些緊張。
愛麗絲不說話,她知道自己現在眼睛一定紅得像只兔子,所以她不抬頭,反倒是聽到那聲呼喚時,她有些好笑。因此公主任性地環住他的後背:
「蘭貝特你這個混蛋……」她又哭又笑,語氣中竟還帶著一絲威嚴。
「公……」
「你竟敢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愛麗絲的臉靠在他胸膛里,說出這話時的聲音都是悶悶的。
「……」雖然意識中還有些殘存的記憶,但當真相被那位公主說出的時候,少年還是吃驚地倒吸一口涼氣,「公主殿下,請您降罪。」
「閉嘴!」愛麗絲卻打斷了他的話,用一聲響亮無比的制止切斷了他接下來那些公式化的語言。
「……」騎士終於遵照公主的命令,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你已經…已經死過一次了,所以……」公主終於將臉埋得更深了,她用一種要輕不少的聲音說道,「所以,恕你無罪……」
少年忽然一陣好笑,他原本伸開的兩手,終於因為愛麗絲這扭捏的話語而輕輕搭上了她的肩膀:
「抱歉……」他說得很是輕柔,「抱歉讓您擔心了……」
「混蛋……」愛麗絲的嘴裡依然會蹦出這樣任性的詞語。
「對不起……」
當陽光籠罩在他們身上,溫暖的感覺讓他們甚至忘記所有顧慮時,從森林裡傳來的馬蹄聲終於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啊蘭貝特!」愛麗絲忽然想起了什麼。
「您的項鍊。」他的聲音沉靜無比。
「是的!」愛麗絲終於伸手抹了下自己的臉頰,鹹濕的眼淚讓她雙頰微疼。「還有白雪!」她焦慮地從他懷裡直起身子,當那雙水藍色的眼睛對向騎士的時候,她的表情認真無比。蘭貝特沒忍住笑,他伸出手指替她擦乾了那些尚還閃著光的淚痕。愛麗絲不好意思地抿緊嘴唇,對面少年摟住少女的手竟一用力,便將她從窗里抱了出來。
「哎?」少女雙腳騰空的時候,還是條件反射地驚詫了一下。但很快,當她重又落於地面的時候,不遠處的馬兒便在蘭貝特的口哨聲中靠近。少年扶著她首先上了馬,他緊接跨上了馬匹,從馬口拖出的韁繩終於被少年拉住。公主被環入一個小而安全的範圍,而馬兒的方向,現在則朝向白雪的城堡。
心裡還是會帶上一絲忐忑,即便白雪聲稱不會對他們下手,但愛麗絲的那條項鍊還套在她脖子上,這一點就足夠讓她掛心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公主殿下,」只是在撥開叢林前,少年那嚴肅無比的聲音還是打破了愛麗絲的胡思亂想,「見到白雪公主的時候,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意思?」多少有一點感覺,因為夢境中那位雙眼蒙著黑布的少女也曾警告過她不要靠近自己。
「……」蘭貝特忽然沉默起來,大概是真的不曉得該怎樣解釋。
「那麼你…是被白雪復活的麼?」
「是的。」蘭貝特承認,「然後遵照她的要求,將她拖出了那面魔鏡。」
「果然……」愛麗絲淡淡說道。
當明亮的光穿透枝葉縫隙打在兩人臉上的時候,愛麗絲還是不可抑制地緊張起來。蘭貝特趕著馬匹,速度加快,他們不久便來到城堡前。
白雪正躲在那黑色的大缸里。依然是夢境中的樣子,但上升為這樣面對面的接觸,愛麗絲還是會有種難以言喻的壓迫以及慌亂。
「全都到齊了。」白雪揚起嘴角。廣場上,王后、王子、國王、矮人們,甚至是那瘋了的獵人,全全望著台階之上的她。而她的身邊,那只用活人做成的人偶,正死氣沉沉地倚在大缸旁邊,「那麼舞會從現在開始吧!」直到現在,愛麗絲才發現這聲音的來源,竟就是那毫無生氣的人偶。
「……」所有人咋舌之際,那瘋獵人第一個竄起身子。與愛麗絲擦肩,他從最後面出現,撲倒了那第七個矮人,那個已經傻了的侏儒。然後張大嘴巴,惡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啊啊啊啊――!!!!!」一聲尖銳刺耳的慘叫從那矮人喉口出現,愛麗絲則條件反射捂住了雙耳,終於被蘭貝特護入懷中。
「大哥怎麼辦!!!」
「快救他!」矮人們亂作一團,但可怕的是,只要有人靠近那獵人,他便會伸手伸腿甚至張嘴,撕開他們肌肉、扯斷他們的骨頭,根本就不像個人,簡直就是個野獸。而這也讓其他人也跟著後退了好多步。
「哈哈哈哈哈――!」黑缸里的公主操縱那人偶發出一串囂張的笑聲,「愛我的人,侵犯我的人,垂涎我的人,為我著迷的人,只有這樣一個下場!」
「……」所有人沉默。
「吶,父王,如果你的白雪再也不是你愛的紅眼睛,不是你喜歡的細胳膊細腿兒,如果你的白雪已經成為這副樣子,你還會喜歡麼?」那女孩坐在缸里,她的視線轉而定格在老國王,然後的她的表情陡然厭惡至極,「別用那副令人噁心的模樣望著我!你這敗類!」連原本柔媚的語氣,也一瞬化為凌厲嫌棄的態度。
「你……」老國王愣了愣。但當缸裏白雪低下頭,黑布緩緩落下時,她那多少令人期待的模樣便也漸漸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連愛麗絲心中都繞上一層微弱的盼望,但蘭貝特卻沒有給她任何機會。少年猛然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蘭……」
「別看!」他的語氣堅決不容反駁。
「……」愛麗絲蹙了一下眉心,即便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但話音落下後不久,少女還是克制不住好奇心張開了眼睛。於是黑暗之中,那指縫裡的光亮還是觸到了少女那根恐懼的神經。
那是兩個黑洞,她的眼睛,甚至連血都凝結成暗黑的血塊,空無一物的眼窩裡,球形的那個器官早已不知去向。即便是從指縫間看到的只是個不完整的畫面,卻也足夠讓愛麗絲渾身顫抖。
「太…太可怕了……」公主想起夢裡的她曾經朝她張開嘴巴,那根舌頭似乎也已不知去向,這位公主究竟遭受了怎樣的虐待,以及她為何一定要坐在缸里……愛麗絲忽然覺得頭皮發麻。
老國王瞠目結舌,他瞪大眼睛,最後終於因為驚恐而哭笑著跑入城堡。
「這得感謝您,王子殿下。」白雪望著他,「謝謝您的愛,讓我成為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她那兩個黑洞,忽然間轉向了愛麗絲的方向,即便她面前蘭貝特的手指依然遮住視線,但少女還是會條件反射閉上眼睛。「愛麗絲,真正的見面希望沒嚇到你。」
「……」少女說不出話,沒嚇到,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而母親,我親愛的母親,都是因為你的原因,才讓這些錯誤延續下去,讓我誕生於世,讓我受盡折磨。」白雪望著黑羽禮服的王后說道,女人的眼睛則帶著複雜的神情。「雖然我不知道,您為何在我即將被折磨而死的時候,要將我從這變態的密室救出,將我丟進您的魔鏡,將我擺在鏡子看不到的地方,然後選擇封存自己的記憶。」
「……軟弱。」王后低低說出這兩個字,「對你的心軟。」
「可笑,您明明都準備殺死我!」
「本能,母親沒用的…本能。」
「呵!」她冷笑了一聲,不久,那仿佛被嚇瘋的國王,終於從宮殿跑出,他的手上捏著一雙燒紅的鐵鞋,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燙,即便手指已經被烤的發黑髮焦,他依然傻笑著向王后衝來。
「所以為了您的本能,為了您生下我的罪,穿上這鞋子去贖清你的罪吧!」
「……」王后默默不語,但她看向白雪的目光中卻寫滿了無奈,作為一個母親,一個為了私慾生下這個女孩的母親,複雜而對錯難辨的感覺終於讓她回歸木然。早已沒有掙扎的必要。美醜只是個藉口,如此深刻的理由,如此糾纏的愛恨,對於王后而言,那就像是心上的一道傷口。
而現在,一切則終於可以歸還為零。
她望了她很久,最後竟選擇脫下自己那雙黑寶石的高跟鞋,伸出腳穿上了那燒紅的鐵鞋。一瞬間,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就逼得她不得不跳著踮著跑起來,那就仿佛是在歡快的跳舞。但那可怕的表情在對向一邊王子的時候,她還是痛苦地將懷裡那塗了□□的匕首指向他:
「殺了他,哈哈哈哈――母后,快殺了他!這個讓我變成妖怪的男人!這個…可怕的男人……」白雪的態度從瘋狂的頂端滑至冷靜的時候,愛麗絲才發現水缸已經倒下。
身邊的草地已經全部燃燒起來,國王瘋了似的將火把扔向花園的灌木,矮人們則大多被那瘋獵人啃食得七零八落,王子被王后手上的匕首逼得口吐白沫,而王后那仿佛已經爛了的雙腳,則終於漸漸讓她也陷入虛弱。
只是火苗阻隔的另一端,從缸里爬出的那句軀殼,沒有手臂,沒有雙腿,被齊齊砍去的那個身體,光禿禿的就像個棍子一樣。
但那可怕的身體不久便再無動靜。
意識存留前,愛麗絲只記得那用真人做成的人偶,緩緩從地上坐起來。她紅色的眸子,最後朝公主詭譎地露出一絲微笑……
……
很久以後,她聽說了這樣一個傳言。
從前,有個國家,它被一場大火燒為灰燼。唯一倖存的那個公主有著如同黑檀木一般的頭髮,如同白雪一般的皮膚,雙唇則紅得仿佛滴血。
她從滿是火光的街道走出,她的笑聲能吸引來頭頂盤桓的老鷹,她的呼吸能招來地上爬行的蜥蜴。她是這世上最美艷的人兒,就仿佛是擁有一種永恆的引力。只要見過她一眼的人,都會為她的美貌所折服。
她長生不死,有人說她殺了自己的父母,有人說她不是人,她讓一座座城市傾倒。見到她的人,在愛上她的同時也一定會遭遇厄運。
她有一個漂亮的名字,叫白雪。
老人們說,直到現在她還在世界各地遊蕩。
也許現在,你的窗外,那位傾城佳人正站在那兒用她血紅的眸子注視著你。
《白雪公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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