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Part.63 荊棘的城堡
黑暗中,愛麗絲和蘭貝特站在銀色的月光邊,光束下,那張閉上雙眼的臉,在被撥開塵土後,安詳的表情終於展露眼前。【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愛麗絲吃驚地望著地上那人:
「只是…睡著了?」她蹙了下眉心,可總有些說不清的感覺,比如,「但他…他為什麼要躺在地上睡覺?」
「顯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睡著。」蘭貝特沉靜地回答道,「即便被您絆到,即便我們在這兒講話,他也沒有半點要醒的意思。」
「……」愛麗絲沉默不語,她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這座孤寂的城,之所以漂浮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寒冷,也許正因為它的子民正遭受異象。
「但公主殿下,」蘭貝特抬起頭,黑暗中,他只能看到愛麗絲被月光塗亮的鼻尖和睫毛,「我們沒必要……」
「是的!」她明白蘭貝特要說什麼,「是的…我們只要,只要等到天亮,就離開這兒。」愛麗絲回過頭,拉住蘭貝特的手指輕輕加了點力,就仿佛是在表達她的決心一般,「所以我們,就趕緊找個地方度過一夜吧。」
少年在昏暗中朝她點了點頭,他看不清面前的公主,但她卻在這之前便別過頭。
心懷希望才是她旅行的意義,母親的去世對她觸動很大。出於她的身份,她希望尋找一個能給予自己權力與財富的人,可某時少女又會反問自己,這真的對麼?
夜色就像是淤不開的墨汁,除了將這座城塗抹得更加寂寞與詭譎外,便再無其他意義。當他們繞開那具身體,欲要向更深的房間走去時,一點昏黃的光卻從少女的余光中掃過。
她的心散發出一陣驚詫,扭頭急著要去確認時,卻發現餘光里的那個光點早已不知去向。
愛麗絲站在酒架後怔了一秒,當少年預備拉著她離開時,她終於制止了他的動作:
「等等,蘭貝特。」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騎士轉身問道。
「不…不我只是,只是剛才,我好像看到了一個火光。」
聽聞她的話,蘭貝特也不覺抬頭向酒架外望去,但門外的街道,除了被風吹拂飄動的道旁小草,便再無其他值得注意的景象。可他相信他的主人,所以即便外面一如往常,他依然低頭:
「那麼去看一看吧,公主殿下。」
「嗯。」
於是一前一後,當兩人走到門邊時,他們終於貼著門框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
目光在這死氣沉沉地街道徘徊,而不久,那黑暗中的黃色光點,終於出現在他們眼前。
就像是險惡大海中的導航,當那光斑在這蔓延著恐怖的黑暗中搖晃時,愛麗絲與蘭貝特有太多想要追上去說的。
因此蘭貝特扶著愛麗絲上了馬,他們毫不留戀地向前奔去,想要去找尋那個光亮的源頭。
馬蹄聲很快就驚動了光點的主人,不久,光點便停在遠處,不再前行。
愛麗絲坐在馬前,她的長裙被風兒掀得老高。當少女眯起眼睛時,光點所輻散出的光終於將它的主人照亮。
那是一盞油燈,忽閃著的火苗時而被風吹得左右搖曳。提著油燈的那隻手被黑色的斗篷遮住,當淺淡的光染上上方那人時,他側過的半張臉終於若隱若現地出現在他們面前。蘭貝特趕忙收緊韁繩,馬兒便嘶吼著掉轉頭,背脊上的鬃毛被甩得老高。
提著油燈的人並不說話,他緊閉雙唇,從黑帽子裡探出的半張臉看得出他眼神銳利。看向兩人的目光滿是警惕與敵意:
「請問……」愛麗絲的聲音終於伴著馬蹄聲響起,「抱歉,您是我們入城以來遇見的第一個活動的人。所以請問,這……」
「快離開這兒。」他沒有給愛麗絲說下去的機會,言語中,那種冷酷的質感帶著滿滿的生人勿近的意思。
「……」愛麗絲說不出話,她的視線中除了疑惑,還有說不出的不解。
「快離開這兒,這座沉睡之城不歡迎你們,老鼠們!」他露出的灰色頭髮帶著微卷,綠色的眼睛看上去頗像是夜地里的狼。
「放肆!」騎士坐在馬背上,終於從腰際掏出他的長劍,當劍鋒掃過他時,他黑色的帽子終於落下。看上去是位才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只是他那乖戾的表情並不適合這張端正的臉頰,這讓他看上去沒有半點親和感。
「放下,蘭貝特。」愛麗絲大喊著立刻制止了身後的少年,不見得是討厭他的衝動,事實上,她已經看到對面那男子正準備從口袋裡掏出些什麼。所以她明白,面前這人並不好惹。因此她撥開了騎士的劍,隨後便揚起嘴角,「好的巫師,」那件長衣已經昭示他的身份,「我們立刻從這兒離開。」
「記得是離開這個國家。」
「是的,這個國家。」愛麗絲說完,便執起韁繩,甩開從他身邊經過。
「公主殿下?!」
「沒必要和他來硬的蘭貝特。」愛麗絲操作著馬匹,動作嫻熟而漂亮,「要知道,這個人很危險。」
「但今晚若是回到森林,恐怕會很棘手。」
「誰說要回去的,蘭貝特?」愛麗絲坐在馬前,「怎樣都必須等到白天再離開,在這之前,我們就偷偷躲起來吧。」
少女說完,終於用力揮動馬韁,當馬兒朝著這死城的正中大道向前飛馳後不久,這城池的核心――一座巍峨的城堡,終於出現在眼前。
走近才發現,那並不是一座尋常的建築,它幾乎被荊棘全全困住,頹靡而可憐。那些帶刺兒的藤蔓攀附著白牆,除了較高的幾座高塔尖兒裸-露在外,城堡的身體已經完全被那些黑刺圍住。細而彎的勾月在紅瓦鋪就的塔尖若隱若現,烏雲之下,圍牆裡的城堡一片狼藉。
蘭貝特下了馬,他伸手想要去搖一搖那扇大門,但走近才發現,密集的黑刺幾乎讓他無從下手,可正是這醜陋的黑刺,上面綴著的嬌艷玫瑰才會顯得異常稀奇。
「紅玫瑰?」愛麗絲走近,伸手想要去觸那些美麗的花時,卻離奇地被那仿佛動了一下的荊棘戳傷了手指。鮮血幾乎是一瞬便涌了出來,愛麗絲後退了一步,扎傷的手指立即就被蘭貝特握住。
「公主!」他焦急的聲音出現後不久,便低頭將身邊的水壺打開,他用清水清洗起愛麗絲的傷口,一絲不苟。
「……」愛麗絲忍著痛,從前的她若是遇到這樣的事情必定早已哭出眼淚。但現在,這樣的小傷口已經觸動不了太多她的情緒。少年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
「您似乎,比從前要勇敢不少。」
「……」
「已經…不會因為一點疼痛而哭喊起來。」
「也許是前面遭受了太多痛苦。」愛麗絲抬起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滄桑。已經不能像個小公主那樣,整天都任性地幹著自己想幹的事情,因為她知道,這世上幾乎沒有會回應她任性的人。除了面前的青梅竹馬,她一無所有。
「……」少年緩了包紮的動作,抬頭望向愛麗絲時,少女的目光正飄向那漫無邊際的夜。
連鳥兒的啼叫都沒有,當少女倚靠在城堡外的圍牆上時,蘭貝特還是從馬上取下了千獸皮替她披上。他們閉上眼睛,在這沒有一點聲音的寂靜之城,想要默默等待黎明的到來。
可不久之後,耳際竟然浮起一種輕微的「沙沙」聲,仿佛是枝葉正在摩擦。愛麗絲蜷縮著身子已經倒在蘭貝特肩頭沉沉睡去,飢餓讓她渾身無力,寒冷又讓她意識不清,所以她沒有注意到自己身邊,奇異的風景正在緩緩呈現。
反倒是騎士,雖然饑寒交迫,但他要比公主堅韌許多。他敏感地睜開眼睛,當扭頭看向城堡大門的時候,荊棘載著那些花兒已經退卻到很遠的地方。
暴露的那扇巨大的門,齒輪咬合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這寂寞的夜空響起時,少年終於護著少女的肩膀,警惕起來。
愛麗絲被他的動作驚醒,她將眼睛避開金色長髮,門口走出的白衣少女終於驅散了她所有的睡意。
編織漂亮的頭髮被挽到耳朵兩邊,那件純白的禮服上綴著整齊的玫瑰花樣。一看便是身份不俗的女孩兒,直到那淺金色頭髮上的王冠映入眼帘時,兩人才多少明白了她的身份:
「你們…不冷嗎?」她微笑著從門後探出,當看到蜷縮在一起的蘭貝特與愛麗絲時,少女的表情帶著一絲關切。
「你是…誰?」蘭貝特詢問,卻只見那公主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王冠:
「我想,你們應該看到了吧?」她歪了下腦袋,「這個國家的公主,我叫蘿絲。」
「蘿絲?玫瑰?」愛麗絲低聲說完,不遠處的白衣公主終於抿唇一笑。
「嗯,我很喜歡玫瑰花。所以他們就叫我玫瑰公主。」
「……那麼你,」愛麗絲警備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兒,「想要幹什麼?」從那幾乎不可能會有人的城堡內走出,怎麼看這公主都太可疑了!
「在塔頂看到你們,所以想出來問問,要和我一起吃晚飯麼?」她粉色的嘴唇邊,兩個淺淺的酒窩,終於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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