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Part.68 戰火後的城


  馬被牽到她面前的時候,小公主始終都沒有抬頭看他一眼。【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有一些說不清的感覺占據著她的大腦,從她醒來開始,就讓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和面前的人對話。

  少女在他的攙扶下騎上了馬,可稀疏平常的幾個動作,在觸碰到對方皮膚、感受到對方體溫的時候,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他必須恪守自己騎士的身份,而她則同樣要恪守自己公主的身份。

  雖然雙方的身份在這場逃亡中,早就成為名義上的,他們一廂情願的。

  走入森林還是以往的景色,在叢林之間穿梭已經不像是初入這裡時那麼驚慌,騎在馬上即便野獸低鳴的聲音時有響起,兩人依然存有時間在馬鞍上細想心事。

  因此一路無語,而這趟森林之行卻並沒有進行多久。大約過了一兩個小時的時間,撥開叢林的大片陽光便照得愛麗絲睜不開眼。

  即便事到如今,她仍不能習慣從黑暗一下跳入光明的那種突然,眼睛會酸澀一陣,皮膚也會從陰濕的觸感變為乾燥。

  只是這一次,當愛麗絲將眼睛睜開的時候,面前的景象還是讓她吃驚不小。

  房屋倒塌,雜草叢生。原本繞著這大片荒原的城牆,此刻也傾頹破敗。顯然戰火才剛燃燒過這片土地,而這荒城的真相則全全被風沙與塵土埋在腳下。

  馬兒低頭踏了下蹄子,滿是沙礫的土地上,連小草都顯得如此孤獨。淡藍的天空上,白雲顯得很高,時而從頭頂飛過的烏鴉,除了嘶鳴出令人悲戚的音節外,這天地間便再無其他生氣。

  正是這樣一個寂寥的世界,出現在愛麗絲和蘭貝特眼裡的時候,兩人胸中那仿佛是被感染了一樣的悲傷還是漸漸滋生出來。

  愛麗絲收回了出神,她甩了下手中的韁繩,當胯下的馬兒重又趕起路時,少女終於將緊鎖的眉心漸漸舒開。

  蘭貝特沒有提出疑惑,他跟著公主向前走去。既然這公主直到現在都不願說一句話,他也只能陪她沉默下去。

  走入這荒城,除了那時而因為大風而飛揚的沙塵讓人著實受不了外,這城池幾乎沒有一點危險。馬蹄踩在沙子裡,有時會不小心陷進去,而在那些殘垣斷壁之後,他們也會見到一些死去的人,有時是些斷了的肢體。這一切都昭示著這場戰爭的殘酷,令人心悸的殘酷。

  終於在就快走到荒城中心的時候,他們看到了一些活著的人。他們個個披著長衫,望著他們的目光中帶著絕對的戒備,但他們依然做著事,像是不願去理會他們,卻又不得不為了生存警覺外來者。

  他們身後的大鍋里似乎煮著些什麼,那些難民在熬湯,手中那髒兮兮的破碗裡似乎正盛著一些,而他們則為這僅剩的一點物資感到由衷的滿足。

  愛麗絲不願再看,如此悽慘的戰爭畫面她在前十五年裡從未見過,而今日的首度相見,便讓她不由自主地感到難受:

  「蘭貝特……」她低沉的聲音在馬上出現時,身後的少年終究因為吃驚而頓了一秒。但很快,他便沉靜回應:

  「是。」

  「你應該見過很多次吧,」少女抿了下唇,「像這樣的情景。」愛麗絲問出來的時候,少年終於注意到了公主那低落的情緒。所以他垂下眼,用一種安靜的態度說道:

  「……是的。」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時的心情麼?」裹挾著沙子的風吹來時,少女鉑金色的長髮終於被吹起,露出白皙的耳根。

  「那時的我們是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那被毀的城池中間。」

  「……」愛麗絲側過臉。

  「所以很諷刺,那時我的心情,很快樂。」

  愛麗絲終於又一次回過頭,這個答案她沒預想到,原來對於毀掉別人幸福近而使自己幸福的人來說,面對這悽慘到足以讓人落淚的畫面,竟可以抱著一種快樂的心境。

  「但回過頭來,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不得不說這畫面實在太過荒涼。」蘭貝特扭頭看向面前這些傾倒的房屋,這些死人,這些孤寂的小草,這些神經質的難民,他相信從前被自己一方所征服的國家,在他們離開後,一定也是這樣一幅慘澹的場景。

  這偶然的對話結束後,愛麗絲便又一次緊閉起自己的雙唇。她穩穩騎在馬上,當自己身邊映入幾幢巍峨的建築時,少女終於抬起頭看向它們。

  是曾經的城堡,而這城堡早就被火災光臨過。破碎了的窗戶,爬完枯草的牆壁,以及被土塵覆蓋住的屋頂,這樣的畫面配合著那灰藍的天空,實在讓人難受。

  只是不久,她的注意便被一首漸漸清晰的歌謠所吸引:

  「丁當,丁當,丁丁當,

  是誰關在塔裡面?

  裡面關著一位公主,

  可惜我不能把她見,

  高塔垮不了,

  石頭難戳穿,

  穿花衣衫的小漢斯啊,

  來吧,快跟在我後面。」

  他們的馬兒沒有加快,也沒有減慢,當那歌謠愈來愈近的時候,愛麗絲和蘭貝特的眼前,一座矗立著的高聳石塔便漸漸拉近。

  衣衫襤褸的孩子們在塔前歡快地唱著歌做著遊戲,戰爭所帶來的創傷似乎還沒完全磨滅他們的純真。他們的臉上即便沒有同齡孩子的無憂無慮,但做遊戲的這個時間,蘭貝特還是能從他們眼裡捕捉到一絲快樂。

  是一群必須面對厄運的孩子,而他們追逐著從兩人馬邊經過的時候,依然會向他們報以警惕的目光。

  也許是生存經歷不相類似,當蘭貝特關注著那些孩子的時候,愛麗絲的眼裡卻映上這高聳的石塔。

  有灰色的雲從塔尖游過,愛麗絲的嘴裡呢喃著這首歌。即便童謠多半如此,但會在這樣一座高塔前唱出如此貼切的內容,少女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多看它幾眼。

  真的會有什麼公主被關在這裡麼?

  少女自嘲地彎起嘴角,當烏鴉「嘎嘎」划過耳畔時,少女還是將視線收了回來。

  高塔離他們愈來愈遠,那夾雜著焦炭氣味的風從面前吹過時,他們終於向著這城池的出口走去。

  這要比一般國家大許多的國家,那遍及瓦礫碎石的土地讓他們著實走了很久,當太陽就要落山的時候,他們才終於離開了這座荒城。

  金橙色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連那圍繞著荒城的森林邊緣,也被這些光鍍上一層亮。愛麗絲走在前面:

  「我們今晚,大概得在森林裡過夜了。」

  「抱歉,公主殿下,但也許這便是實情。」

  所以愛麗絲終于勒緊了馬韁。不久便翻身從馬上走了下來:

  「那麼就別急著趕路了,下來散散步吧。」

  第一次聽見她竟會如此閒情的提出如此想法。蘭貝特終於也緊隨其後,翻身下馬。

  不久,兩人便走入了森林,愛麗絲穿著白色的長裙,即便衣服已經被樹枝、磚石之類掛髒許多,但她依然是這暗淡叢林中最亮麗的影子。

  可她的表情卻很冷,正是因為方才那城池冷酷的形象,才會讓她也不自覺的感到一種壓抑,壓抑地她幾乎要喘不過氣。所以,當蘭貝特注意到了這一點時,他終於在她身後開口:

  「公主殿下,請您寬心。」

  「……誒?」愛麗絲終於扭過頭。

  「也許我這樣說很殘酷,但這世上的戰爭並不是您或是我能阻止的。」少年說完,馬蹄聲便占據了這空間。許久後,少女才點點頭:

  「……是啊。」

  那個從前活在溫室里的自己,從很早之前便覺得世界只要自己說一句話,便能完全改變,直到看到這滿目瘡痍的破落國家後,她才真正明白,原來真正的世界,遠離溫室王宮的那個世界有多現實、有多殘酷。這並不是她能一手改變的,隨便撒一點金錢便能讓這世界變為溫室,隨便下個命令便能讓荒地變為花園。

  這個時候,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弱小,那些她所不能體驗的疾苦,在世界的每個角落都有人在默默忍受,這是她在逃亡前都不曾知曉的。

  當天空逐漸黯淡後,他們終於選擇了一塊靠近水源的地方安頓下來。兩匹馬被拴在了樹幹上,當蘭貝特去附近打獵時,愛麗絲則在他們據點的周圍尋找起乾柴。抱著木柴的少女將那些柴火丟在鋪滿落葉的森林中間時,馬兒們正津津有味地啃食著周圍的青草。

  少女吐了口氣,她在石頭上坐下後不久,便伸手抹了一下額上的汗珠。

  她望著不遠處的樹冠間,嘰嘰喳喳的鳥鳴正來自於綠葉里的一個尚未完成的鳥窩。兩隻小鳥輪番銜來樹枝,在將它們一條一條按上那精心製作的鳥窩時,那鳥窩也終於就快完成。甚至連愛麗絲都祈禱起來,希望能在天色全黑前,兩隻小鳥能完成它們的工作。

  可這祈禱卻帶著一種希望以及對於自身的迷茫。

  她在思考從很早之前,自己便樹立的想法是否正確,那個為了顏面而一定要保持自己公主身份的想法是否正確,是否是母親在臨死前對自己的希望?

  也許不盡然。

  也許從一開始,去世的母后便只是希望自己能逃出一切厄運,只是希望自己能獲得幸福。然而幸福的意義有很多種,比如被那戰火荼毒的城市,對於那些難民而言,幸福只不過是手中的一碗熱湯,如此而已。

  那麼從現在開始,若是她將那個僵硬而直白的夢想放低一點點,自己是不是會更容易獲得幸福?

  愛麗絲思索著,當身邊的草叢出一點聲響的時候,少女終於抬起頭。

  蘭貝特的手中拿著打獵得來的兩隻野兔,而面前公主水藍色的目光則毫不閃避地定格在他身上。

  出人意料。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