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Part.75 夢中的遠行
猛烈的夜風從天邊那片尚無模樣的大海吹來,陰冷、濕潤,襲向蘭貝特脖頸的時候,他卻無動於衷地站在那座高聳的塔前,望著裡面讓人震驚的一幕。【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連接在孔洞上方的土石搖搖欲墜,在風中搖曳了半天,終於掉在了少年腳邊。聲音躍然而起時,他吞吞吐吐的聲音終於升起:
「這兩具…身體…是…誰?」即便風聲鳴栗恐怖,少年的胸口也滾燙異常。心臟跳得很快,那一系列事情似乎讓他猜到了什麼,可他始終不敢確定下來。
身後沒有聲音,就仿佛是在這茫茫荒城之中,那個唯一還存在生命的人便是自己。即便少年是位身經百戰的騎士,他依然不能在與鬼神相關的事情上淡然。
所以他扶著面前的牆壁,緩緩回過頭想去看身後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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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閃爍著幾顆孤星的天幕下,蘭貝特的眼前甚至連一個影子都沒有。
少年不覺大吃一驚:
「安?安――」他大喊了好幾聲,在向四周搜尋時,他並沒有得到任何回音。一種偏向死亡的猜測愈來愈近,蘭貝特惴惴不安的情緒在就要達到極點時,終於在他回頭的那個瞬間被遏止。眼前,那抹淡藍色正緩緩移動。
那是安的衣服,而現在,這身衣服卻出現在面前高塔的深處。
是一種絕對的冷,仿佛她在每個動作都能暈出一片白色的霜。
蘭貝特注視著她,她背對著自己,正從那具趴在方桌上的屍骨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一截白骨。
「你在…幹什麼,安?」蘭貝特望著她,那聲音被夜風幾乎吹盡。
「骨頭,」她背對著他,「我需要一截骨頭,讓瑪琳想起自己已經死了。」說完,她將那截白骨藏進自己腰際,然後轉身看向已經塗上警惕表情的少年。
「……」
「啊……」仿佛從他那警惕的目光中想起什麼,「抱歉,當然蘭貝特,我也已經死了。」
「……」
「在被國王關進去的第二年,我們就開始同死亡爭鬥。」
蘭貝特的眼睛繞過她,在落向她身後的那兩隻頭顱時,少年的心情愈來愈複雜。
「這樣算來,我們應該已經死了有…五年了吧!」安咧嘴說完,終於傾身從陰影走進了森然的月光。
「那麼你們,」半晌,直到蘭貝特確定安真的不準備再說更多的內容後,他便繼續,「你們這五年……」
「這五年麼?這五年我們始終在孤塔徘徊,瑪琳死後便忘了很多事情,甚至連死亡這一條都忘了,但唯一的,她卻執念著要嫁給理查國王。」
「她…認識那國王?」蘭貝特吃驚。
「我們…七年前便認識他了。」安苦笑著說完,之後便抿了下唇,「不過可惜,那時瑪琳執著想要下嫁理查的舉動終於被老國王知道,這才將她和我關入這高塔,說要七年後才讓我們重獲自由。」
「……原來…是這樣。」
「可是……」安回過身,她望著那裡面尚還趴在桌上的兩具骷髏,她們的軀體,現在零碎地被灰塵和蛛網交織糾纏,「真可笑,居然會相信七年約定,說不定老國王將我們送進這高塔的時候,便準備要殺了我們。」
「……」蘭貝特沒有接話,他抬起眼睛,那茫茫的廢墟,夜空下,荒涼的土地上沒有一點光,「也許是保護。」他卻忽然說道。
「誒?」安吃驚地望著他,少年這才轉過頭,他烏黑的瞳孔被月光照亮:
「為了保護你們遠離那場戰爭。」
「……」對面少女棕色的眼睛因為這句話而睜大了一點,這個胸懷愛心的少年,這樣溫暖的話真是她許久都沒有聽到過的了。
不久之後,他們從廢墟之上走下: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蘭貝特望著不遠處的那個死人,急切問出後,終於得到了她的轉身:
「明天的婚禮,讓瑪琳記起這一切,讓愛麗絲逃過厄運,讓理查知道真相。」
「……」
「在這之前,蘭貝特,你最好找個地方生一堆火,好好睡一覺。」
「……那麼你呢?」
「呵,」她淡然一笑,「我可是死人,沒有冷的感覺、累的感覺,甚至連餓的感覺都被剝奪了。」她抬頭望著天上的半月,「我的話,想去身後的城堡轉一轉,畢竟那裡才是我長大的地方。」
少年看向她,那是他敬重的老師的女兒,與自己的老師有著幾分相似。而他的老師則死於這場戰爭,也許連他,都存在著要殺死理查的理由。因此至少,在明天的婚禮上,他必須得救回他的公主殿下。
所以他接受了安的建議,在約定好明早碰面的地點後,安便獨自一人向城堡走去。
蘭貝特注視著她,他發現,即便腳下的路很難走,安也沒有使用一次鬼魂的特權。她一步一步往裡邁,藍色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那片漆黑的廢墟之中。
少年則轉身,在勉強收集到一些碎木後,他找到了可以避風的地方,燃起一堆野火。體溫漸漸回升,他終於昏昏沉沉倚在牆壁上闔上了眼。
少年做了一個夢。
夢裡也是一片明亮溫暖的火光,火光的不遠處,他看到了一個穿著長衣的女人。她的頭上裹著黑色的頭巾,正向他緩緩走來。
並沒有什麼讓人感到恐懼或是不安的感覺。即便她落身於滿目瘡痍的廢城,她的身體裡依然帶著一種難以比擬的溫暖。
她走到了蘭貝特身邊,少年抬頭,才發現被遮了一半的臉上,望著他的眼裡跳躍著點點火光。她水藍色的瞳孔清澈無比,正帶著笑意望向他。
「……你是?」這是自然而然的詢問,少年覺得這雙眼睛熟悉無比,有一種能夠無條件相信的魔力。而她卻只是一味地笑,對於他的疑惑不置一詞。
不久,她從黑色的衣袖中伸出了一隻白皙的手,仿佛是要讓他起來跟自己走。少年甚至連猶疑都沒有,毫不懷疑地拉住了她的手,然後跟上了她的步伐。
他們在漫無邊際的荒城之中行走,前面的影子帶著一點飄忽的意味。少年的雙腳緊跟著她,那時的他甚至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個夢,夢醒以後,他還會在那堆野火邊。
所以他沒有一點後顧之憂,在跟上那女子的同時,他也在回憶著那雙眼睛,回憶那雙熟悉的眼睛究竟是在哪裡見過。
身邊的景物幾乎沒有太多變化,當他們繞到城堡後面時,少年似乎聽到了一點與眾不同的聲音。
洶湧而大氣。
那女人轉過身,望向他的眼角依然帶著一絲笑,當確認少年還在身後時,她又扭回了頭。而那聲音卻越來越響,直到不久,當眼睛觸及到浩無邊際的深藍色風景時,才終於吃驚地確定那是什麼。
海,一望無際的海。
正如不久前,安所說的那樣。
而那女人並沒有因為這片海停下腳步,相反,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蘭貝特小跑起來,在離開那些廢棄了的建築,兩腳踏上沙灘的時候,少年在夜海邊發現了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白白的點,似乎正在等待他們,卻又好像不是。她在沙灘邊慢慢行走,眼睛則死死望著那片深藍色的海。
黑衣女人向她走去,在幾乎觸手可及的位置,蘭貝特才終於停下來。
那身穿純白長裙的女孩兒似乎沒有發現他們,她還在慢慢行走,而那黑衣女人則扭過頭,用眼神示意蘭貝特去和她打招呼。少年愣了愣,他猶豫了一會兒,在那雙水藍色眼睛的鼓勵下,他終於決定伸出手。
當指尖觸碰到那少女時,金髮的女孩終于敏感地扭過頭。
這一瞬讓蘭貝特驚詫萬分,眼見那長長的睫毛下,一雙忽閃的眼睛,也是水藍色。
是愛麗絲,是那個仿佛公主般嬌貴的愛麗絲。連身上那條白色的裙子都華麗無比,盤結著許多蕾絲,表面的刺繡繁複無比。
「愛麗……」他吃驚地囈語出一半名字,少女卻向他嫣然一笑。
那是他理想中的愛麗絲,不是森林中愁眉不展的少女,不是必須穿上粗布棉裙的少女,是那個真正高貴而快樂的少女。
愛麗絲望著他,那雙眼睛中的情感是他所不敢企及的:無比的信任,無比的喜歡。所以當她伸出手將蘭貝特拉住時,少年沒有一絲懷疑。
他們向著大海深處走出,海風帶著咸腥,腳下的海浪則卷著泡沫向他們襲來。蘭貝特跟著少女,他無怨無悔地朝著海平線的方向走去。仿佛那裡有著什麼重要的、他必須得到的東西一般。
這是那個驕傲的愛麗絲告訴他的,而帶他來到這裡的……
似乎想起了什麼,於是少年猛然轉過頭。
沙灘上,黑衣的女人依然站在那裡,她眼角的笑始終沒有落下,溫潤的水藍色眼睛則終於讓他想起了她的身份。
那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是他們在萊因哈特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她是愛麗絲的母親,那位死去很久的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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