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山的比喻


  周宇認為,跟聰明人打交道既複雜又簡單。【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複雜的是,你要時刻提防不要跌入對方的陷阱和圈套裡面;簡單的是,你不用跟她費那麼多口舌反覆解釋規則和程序。

  毫無疑問,跟望月交往就是這個調調。

  「你說的是真的嗎?」

  大都督差點兒背過氣去,你再拉個長音兒學個結巴,就跟宋曉峰沒什麼兩樣了。

  「千真萬確!」

  「你為什麼非要殺掉水王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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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月不解,黛眉攀上一絲疑竇。縱使英姿勃發如她,也能從眼神中看到三分不安。

  「我看我們也別計算各自問話的數量了。既然現在你我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乾脆大大方方、赤條條坦誠相見,可好啊理政大臣?」

  說說大都督就下道兒,超不過三句話那些「不正經」的俏皮話就會管都管不住地自己溜達出來。

  「呸,不要臉!」

  望月啐了他一口,粉頰微紅。

  「唉?我不要臉?我去,哎呀我去!」

  周宇原地轉了好幾圈,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發泄內心的憤懣。跟這個**面前,自己居然能跟不要臉掛上鉤,真是老天無眼吶!

  不過他這個人還是很講求語言藝術的,不像有些人聊天一張嘴就把氣氛給聊死了。那怎麼成?尤其是跟女人聊天,一定要記住不能揀人家不愛聽的聊,否則那就真箇是想自行離開的節奏。更別說想啪啪啪了,這個事情的前提條件非常苛刻,關乎語言藝術這方面的內容足可以寫成一本書。

  所以,大都督是愣生生把你才不要臉這五個字憋了回去。畢竟,他有求於人家,就不能把天給聊死了。

  「我說的不對嗎?」

  「呃,對對對!夫人怎麼會說的不對呢?不過,我與四王和毀滅之間的關係絕非你可以想像,我們在宿命里就是相生相剋的死對頭。所以,唉——我命由天不由我啊,這個道理夫人您應該理解的伐?」

  望月自然明白他在打馬虎眼,也不與他計較。既然人家不想說那麼透徹,又何必苦苦相逼呢?這一點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會不懂。

  「還有哇,夫人!我看水王跟你之間也是兩虎相爭、只能活一個,今天晚上的事情絕對不是臨檢那麼簡單。我看吶,這是人家大王早就設計好了的!」

  周宇撇了撇嘴角,要說防磊沒有參與設計陷害望月,打死他都不信。如果不是防磊通風報信,一切怎麼會那麼巧?水王親兵堂而皇之地去捉姦?去完了二人魚水歡騰的地方又馬不停蹄地追到這裡?

  就連剛才踩在防磊臉上的那隻腳,嗯那隻腳有可能是真的,大都督估計水王十分妒忌防磊的艷遇,這麼好的獵物但是受制於向聖人的承諾他無法染指,不得不通過自己的屬下來行使男性的尊嚴和權力,還有更加讓人妒忌的事情嗎?

  不過這些不用跟望月攤牌,她也沒安的什麼好心。鬼知道她跟防磊在一起活塞運動是自己的生理需要,還是她有意在對頭身邊安插一個釘子?

  這些原委,大都督不想知道,知道了也沒什麼好處。

  「你是說,水王早就知道我跟防將軍、哦不,防磊的事情?」

  望月剛想稱呼那天殺的暱稱,突然從周宇的眼神中看到了憤怒,遂十分巧妙地避開了。她還以為自己的魅力感召到眼前之人,這小子吃醋了呢!

  「不僅早就知道,我高度懷疑防磊就是他布置下來專門貼靠你,實施美男計的!」

  「美男計?」

  她聽說過美人計,可怎麼也沒把這個技巧與男色相捆綁理解過。瞬間,望月的腦海中如同過電影一般把自己跟防磊相處的點點滴滴、來龍去脈全部串聯在了一起,從英雄救美到攜美同行,從人前馬後到對酒當歌,每一步還真如同設計好了一般,自己就像一個沿著蜂蜜爬行的螞蟻,最終等待的是小孩手裡的放大鏡。

  「對,他早就想除掉你了。不消我多說,他的目的跟你是一樣的,都想除之而後快,隻手遮天、一統江湖!」

  「你錯了,大將軍。我的目的並非什麼隻手遮天、一統江湖。我只是希望索拉西亞更好,人民可以活的稍微幸福和快樂一些,只要不全都是黑暗,伸手不見五指,我就心滿意足了。」

  嚯,還是個有志之士!周宇瞪大了眼珠看著望月。真沒想到,這女人不過三十來歲的年紀就可以看破紅塵、大愛無疆,為了勞苦大眾和普羅眾生,居然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如果她不是瘋子,那一定是個有大智慧的女人。

  「可是,依我所見你實現夢想的坦途之上最大的絆腳石就是水王漓,沒錯吧?」

  望月陷入了沉思,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你說的並不完全正確。水王漓的確該死,是十惡不赦、千刀萬剮的惡魔,但殺了他並不能釜底抽薪、藥到病除!」

  「哦?那我就有些想不通了,還望理政大臣指點迷津。」

  周宇抱著胳膊,大喇喇地坐在了剛才水王坐的位置。他很好奇眼前這位剛過而立之年的少婦到底有著怎樣的世界觀,從她的嘴裡是否可以讀出些許關於屠夢城、中央大陸乃至毀滅之王的訊息。

  「水火風土四王雖然暴虐無道、昏庸至極,但他們的主義並沒有錯。」

  她口中的主義,應該就是大都督理解的方針政策了吧。

  「沒有錯?」

  大都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十分迫切地想掛個專家號看看自己是不是失聰了。

  「嗯,我們來打個比方。假如無主之地是一座山峰,勞苦大眾是什麼?」

  「是山的基石!」

  「沒錯,是立山之本、固山之原。」

  「那毀滅之王和四王是什麼呢?」

  「嗯,應該是位於山頂上享受最好的陽光、最美味食物和最香甜空氣的群體吧。」

  「對了,他們是山尖,百姓是山底。沒有聚沙成塔的百姓,他們得不到供養,自然就無法存活。」

  「可是,這與暴虐有什麼關係呢?越是暴虐就會引來越多的反抗,最終水滴石穿、穿腸破肚,整個大山都會被顛倒過來。他們還會是那個山尖兒嗎?」

  周宇攤了攤手,他自認為對於社會形態和階級固化的理論很先進,足以碾壓望月的一生所學。

  「你錯了,並非如此。無論是毀滅之王還是四王,都有他們的統治之道。民者,螻蟻也,不可予之過多亦不可不予。也就是說,百姓的性命賤如螻蟻,但他們卻是建設和奉獻的源泉。不能給他們過多,否則他們吃飽喝足後會發現自己和統治者沒有什麼兩樣,時間久了就會做翻身做主人的美夢。但是又不能一點兒都不給,那樣他們都死絕了誰來建設、誰來奉獻?」

  「山屹立在大地之上,命運輪迴使然,天造地設使然,黃金比例使然。若是山基鋪得過大,會怎樣?」

  大都督的心裡咯噔一下。他不得不承認望月說的有道理,山基鋪得太大,山就不復為山了,山底甚至有了平視山尖的可能,老百姓就有了窺探統治者小秘密的機會。

  目下的無主之地在周宇眼中是特殊的歷史時期,但在這些統治者眼中卻是最沁人心脾的和平年代。統治者與老百姓之間雖說有一張梯子,可沒人敢冒死嘗試爬梯,只能在梯子底下瞎轉悠,抬頭興嘆。

  是什麼阻止了他們嘗試?正是暴虐。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想方設法地奴役和控制百姓,變化著花樣和手腕,就是為了讓百姓恐懼,不敢思考?」

  雖然只有短短四五十個字,可望月的臉上還是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她驚訝於眼前這位天牧狩大將軍超乎常人的理解能力和洞察力,一般人就算講上個三天兩宿都不見得能明白其中的內核。

  「正是,不能讓他們學習,亦不能讓他們思考。這也是為什麼書籍才是所有大陸第一違禁品的原因。」

  果然,封鎖書只是表象,禁學才是核心。難怪掃地僧斯芒在大圖書館偷看偷學會被割掉舌頭再閹割,整個人流放到索拉西亞。原來,身為統治者的五王懼怕的是百姓掌握知識和參透真理。

  「可是,這種壓制和迫害只會導致更大的反抗和阻力。你可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當然,不僅我知道,所有的理政大臣、四王、大祭司和毀滅之王都知道。這簡直就是再淺顯不過的道理了!」

  「那你們還——」

  「所以不能讓水過多。水不足夠多,自然不可能傾覆巨舟,這是多麼顯而易見的呀?天牧狩大將軍。」

  周宇愣在原地,居然無言以對。只是一個理政大臣,就能把理論上升到政治學、經濟學、政治經濟學、人口學,甚至還包括人口紅利、人為控制和資源分配,猛然間刺激大都督想起了計劃生育。

  仿佛在打臉,大都督跑了六季眼看就要與五王針尖對麥芒,斗個你死我活了,突然發現人家並非天性要殘殺屠戮,那些發生了的不幸只不過是控制人口快速增長,防止百姓胡思亂想,為社會路線糾偏取直的必要手段而已。

  難道,我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周宇舉起雙手,閉著眼睛用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看來毀滅之王不僅不像大都督想像中那樣的昏庸,反而是一個洞悉了天機的統治者。與眾不同的是,他並不在乎草芥一般的人命,不過話說回來,大都督前世經歷的那些統治者們,哪個又在乎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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