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無所依（一）
瑞德走進房子，這是一個沒有一樓的大廳，正面是一個石制的樓梯，沒有燈。【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當然沒有燈，已經異變到離怪物只有一步之遙的老喬當然不可能給自己的樓梯裝上燈，門也沒有上鎖，因為沒什麼好搶的，只有一個隨時有可能會暴走的老頭子在裡面。
瑞德跟隨克謝爾走上樓，瑞德聽著三個人的腳步聲，空氣被微微震盪，脆弱的灰塵被聲音從牆壁上震了下來，吸進了肺里。
樓梯並不長，一個彎過後，瑞德就看到了虛掩的破舊木門。
克謝爾推開木門，動作很輕，怕一用力就直接拆掉，瑞德越過克謝爾的肩膀看到了房間內的場景。
一個老人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陽光從窗子斜斜地照進來，灑在老人身上，老人的手放在腿上的毯子上，這本該是和諧的遲暮之人在陽光下回憶過往的溫暖畫面，但是老人讓這一切變得詭異又邪惡。
他一半是垂暮的老者，有些渾濁迷茫的眼珠，薄如蟬翼的褶皺皮膚，另一半，則是噁心的異形，透明的皮膚下不停息的蠕動著肉條，這些肉條不時鑽出不定型的皮膚，變成在空氣中揮舞的觸手，然後又縮回透明的皮膚下。
一般的老者在夕陽下數著的是自己的回憶，而老喬在靠在椅子上則是數著自己剩餘的人性。他被邪物的衝動和殘留的理智來回撕扯，在人和非人之間遊走，他能記得年輕時相擁的情人，能記得女兒出生時的喜悅，可回憶中的情人臉龐變成了一張豎著的大口，女兒伸出襁褓的手變成了利爪。
精神受到了污染，回憶被替換，很快老喬就不在存在，而邪物老喬會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會去尋找那個臉上長著大嘴的初戀，去尋找有利爪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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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認為吃掉自己的鄰居是天經地義，撕碎朋友的喉嚨是親切的問候，會把別人的舌頭扯下來帶回家做成插花，血腥是花香，腐臭是甘甜。
他眼中的世界和你不同，這就是瘋。有意思的是，在邪物老喬看來，這個世界上除了他都是瘋子。
瑞德聞著老喬身上靈魂的波動，那是混亂的味道，讓瑞德感覺很煩躁。克謝爾說：「老喬是我們的朋友，這次直接帶你來老喬這裡，因為我們覺得老喬已經不能再等了。」
瑞德問：「你們為什麼要幫他，我以為在這裡，吃的用的都很少，大家管好自己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克謝爾說：「我們欠他，你看這些房子，很多都是他教我們怎麼修的……老喬上一批會修房子的人已經很不巧的一口氣在老城區死光了。」
瑞德直視克謝爾，說：「不，房子已經修好了，你們也有不少人會修房子了，你們為什麼還要來救一個沒有用的老頭子。」
克謝爾沉默了一會兒，說：「老喬是很有名的，他坐在這裡，就有很多人覺得自己還不能放棄，如果老喬能治好，那很多人就不會對瑞德醫生的治療抱懷疑態度。要知道，一群被國家，家人，朋友拋棄的人，是不那麼容易相信別人的。」
瑞德點點頭，說：「這個理由，我接受，雖然我期待的是一些別的比較蠢的答案，但是你沒有騙我，我很開心。那麼血盟這個組織，是你的還是我的？」
克謝爾一咬牙，堅定的說：「是您的！」
瑞德搖頭，說：「不，是你的，曾經是你的，現在是你的，未來也是你的。我做我該做的事，你也不要忘了你該做的事，這就夠了。」
瑞德走到老喬身邊，說：「老人家你能聽到我說話嗎？」老喬沒有回頭，可臉上和手上的觸手破皮而出的更多了，瑞德見狀心知肚明，說：「很快就好了……你是個頑強的老爺子，你守住了你的靈魂，靈魂也變成邪物的人我可是救不回來的……」
瑞德沒有回頭，看著老喬，對著身後的克謝爾說：「克謝爾小姐請出去吧。」
克謝爾微微皺眉，她經歷過治療，也知道治療的過程是怎樣的她認為自己沒有必要迴避，但是隨機她又想通，自己畢竟沒有被瑞德醫生看作自己人，旁邊這位粗豪的福爾斯特先生不就沒有被請出去嗎。
克謝爾微微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福爾斯特頭上的角，她認為自己能更好的勝任福爾斯特這個職位。
福爾斯特說：「怎麼了，為什麼讓大胸妹出去。」
瑞德溫柔地取出針筒，向老喬的身體注射了自己的血。然後向福爾斯特伸出手，掌心裂開了一條口子，有一滴血從口子滴下，還沒有到地面就變成了一小團血紅色的火焰。
如果是鮫人之血的製作意味著向偉大意志的臣服，那麼瑞德的血象徵的是赤裸裸的侵略，只要使用，就等於沾上了不燒得精光不會停息的業火。
福爾斯特回想起了麗芙的誕生，喃喃道：「卡特預言中的業火……你已經可以掌握自如了嗎，可這並不是什麼需要人迴避的事情，不就是血可以燒嗎……等等。」
福爾斯特瞪大了眼睛，說：「難道？」
瑞德點了點頭，打了個響指，然後福爾斯特的食指尖燒了起來，福爾斯特抬起手，那是沒有溫度的血紅色小火苗。那是極端的痛苦，血液自行燃燒了起來，皮肉，骨骼，指甲都是燃料的一部分，可福爾斯特只是皺著眉，沒有痛呼，也沒有表情扭曲，只是紋絲不動地站著。
現在有很多很多的人，身體中都流著瑞德的血。
瑞德說：「使著在腦海中去想，讓它不要燒了。」福爾斯特盯著小火苗，它果然就淡了下來，甚至快要熄滅，瑞德說：「現在我要用力，才能克服你的精神力，讓它重新燃起來。」
福爾斯特說：「你……現在可以一瞬間殺很多人。」
瑞德嘆了口氣，說：「你相信我我嗎？」
福爾斯特甩了甩自己燒短了一截的食指，說：「一如既往，最後的選擇就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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