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4章 魚死網不一定破


  蘇筱對於秦浩插手項目設計十分不滿,但又架不住汪煬聽信他的「讒言」,只能重新更改設計思路。

  可效果圖做出來後,越看越覺得這玩意既沒有美感,又無法突出自己先進的設計理念。

  結果就是這麼個玩意,汪煬居然說:「完美,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蘇筱:「……「

  她死死盯著汪煬那張笑出褶子的老臉,她現在就想找把錘子,敲開汪煬的腦殼,看看裡頭裝的到底是不是漿糊。

  幾十億的項目啊,汪總。

  這玩意要能中標,她當場把效果圖列印出來,卷巴卷巴吃下去。

  不過,好在這次不是天成單獨投標,而是跟天科聯合競標。按兩家簽的合作協議,投標方案必須雙方共同確認,才能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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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筱把最後的希望,全押在了天科的主任經濟師夏明身上。

  論專業能力,夏明是她遇到過惟一可以媲美自己的。

  這樣的人,怎麼咽得下這坨土疙瘩?

  蘇筱甚至希望夏明把方案批得體無完膚,順手把那個提「盾牌」的財務駁斥得體無完膚。  然而,讓蘇筱怎麼都想不到的是——

  上午十點送審的方案,中午十二點,天科的回函就到了。

  方案可行。

  落款,夏明。

  蘇筱捏著那頁紙,站在傳真機前,半天沒挪窩。

  當天下午,蘇筱直接去了天科。

  「夏明,這樣的方案你也能同意,你的專業呢?」

  夏明正伏在圖板前改圖,聞聲抬起頭,不慌不忙地把筆擱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我不坐。」蘇筱把效果圖往他桌上一拍:「這種東西,你居然覺得可行?」

  夏明只是看了她幾秒,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作為一個造價師,最重要的是什麼?」

  「當然是專業能力。」蘇筱毫不猶豫。  夏明笑了笑。

  「如果是這樣,你又為什麼會被眾建掃地出門?」

  「我……」

  蘇筱張著嘴,半天才擠出半句:「我被開除,是因為……」

  夏明從抽屜里拿出一張a4紙,推到她面前。

  「每一份造價單背後,都是一張關係網。」夏明的指尖點在紙上:「因人成事,因人廢事。要想成為一名合格的造價師,你就必須摸透甲方的心思——在這點上,你們汪總,可比你清醒太多了。」

  蘇筱呆愣當場。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幽幽開口:「可是……你真的覺得,靠迷信,就能拿到項目?」

  「是不是迷信,要看甲方信不信。」夏明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你多接一些南方私人老闆的項目,就不會有這樣的疑問了。」

  他往前逼近幾步,湊到蘇筱耳邊,壓低了聲音。

  「我倒是很好奇——這個設計思路,是誰提出來的?」

  「秦浩。」  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音落地的一瞬間,蘇筱後背竄上來一股涼意。

  「好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不留蘇主任了。」

  夏明退開一步,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容無懈可擊。

  蘇筱這才徹底回過神來,她抓起包,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天科。

  ……

  夏明在窗口站了一會兒,看著樓下蘇筱上了計程車。

  這才起身去了頂樓黃禮林的辦公室。

  黃禮林聽完,先笑了。

  「你的意思是——汪煬能有今天,都是他那個混日子的外甥在幫他出謀劃策?」

  笑到一半,自己先搖上了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那個外甥我又不是沒見過。能有這麼深的城府?」  夏明不急不惱。

  「舅舅,董事長曾經說過,你最大的優點是讀書少,最大的缺點也是讀書少——你太依賴自己的經驗和直覺了。」

  黃禮林臉上一僵。

  「您不妨想一想,汪煬成為列席董事,是誰提出來的?」

  「……浩然投資?」

  「汪煬的侄子,叫什麼?」

  黃禮林張了張嘴:「秦浩?」

  念出這個名字的瞬間,他自己先打了個激靈,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

  「等等——你是說,那小子給瀛海集團投了三億美金,就是為了讓他舅舅當個列席董事?」

  夏明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假如——他有更大的野心呢?」

  「更大的野心?」

  黃禮林一時沒跟上來,愣了好幾秒,才一個字一個字地回過味來。  「他……他的目標是……」

  「整個瀛海集團?」

  辦公室里霎時靜了,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夏明臉色陰沉下來。

  「我現在最怕的,就是這個。如果他真的胃口這麼大,就絕不會輕易放任天科獨立出去。」

  集團的錢,和自己的錢,完全是兩個概念。

  就算換成夏明自己坐到那個位置,也絕不會任由這麼大一塊肥肉,從自己眼皮底下溜走。

  黃禮林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這……這只是你的猜測,而且還是最壞的那種。咱們,還是別自己嚇自己。」

  「為將者未慮勝,先慮敗。」夏明搖頭:「咱們不能心存僥倖。」

  黃禮林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要不,咱們放棄這次跟天成的合作?」

  「合同都簽了。」夏明道:「再說,除了群星廣場這個項目,我們還能利用哪個項目,把天科做成虧損?」  天科要獨立,帳面上就必須先爛到讓集團覺得,這就是塊啃剩的骨頭,扔了不可惜。群星廣場幾十億的盤子,進可做帳,退可拖款,是天賜良機。錯過了這一村,再找這麼合適的店,難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黃禮林煩躁地抓著頭皮,本就稀疏的頭頂更遭了殃:「那你說該怎麼辦?」

  夏明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舅舅,你說,假如咱們把汪煬舅甥的打算,透給趙顯坤,趙顯坤會怎麼辦?」

  黃禮林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黯了下去。

  「可是,咱們沒有證據啊。全都是你的猜測。」

  「汪煬手裡,也沒有天科要脫離集團的證據。」夏明笑了笑:「妨礙他在您面前耀武揚威了嗎?」

  黃禮林愣住了。

  是啊。

  汪煬憑什麼蹬鼻子上臉?

  借勢這個東西,從來就不需要證據。

  半晌,黃禮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搓著手,臉上的褶子層層疊疊地笑開。  「汪煬啊汪煬……這下讓我抓到你的把柄了吧!這回,看我怎麼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說著,黃禮林抓起手機,撥通了汪煬的電話。

  「老汪!一會兒吃個飯啊。對了——」他故意頓了頓:「帶上那位,給你出謀劃策的外甥。」

  不等汪煬細問,啪,掛了。

  ……

  天成,總經理辦公室。

  汪煬捏著話筒,聽著裡面的忙音,心裡咯噔一下。起身就去了財務室。

  秦浩聽老舅把電話內容原原本本講完,神色沒變,反倒先起身給汪煬倒了杯茶。

  「舅舅,沒什麼大不了的。」

  「黃禮林就算看破了咱們的布局,把情況捅到趙顯坤那裡去,也翻不了天。」秦浩把茶遞過去,語氣平緩:「第一筆投資款已經花出去了,這顆毒丸,他吐不出來。趙顯坤這時候要是敢抽取資金、收購咱們手裡的股份,瀛海集團只會崩得更快。」

  「再說了。」他呷了口茶:「黃禮林主動約這頓飯,就不是來掀桌子的,是來談條件的。無非是想讓咱們在天科獨立這件事上,行個方便罷了。」

  「主動權,依舊在咱們手裡。」  「魚死網破,那也得魚夠大、夠分量才行。黃禮林對咱們來說,就是條小魚還沒有威脅咱們的資本。」

  汪煬聽著聽著,眼珠子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這些年被天科壓一頭,壓習慣了,他總是不自覺把黃禮林放在平起平坐的位置上掂量。

  卻忘了兩人的身家,早差了十倍不止。

  黃禮林削尖了腦袋,上躥下跳,圖的是什麼?不過就是從瀛海這艘破船上跳下去,逃條生路。

  而他外甥要做的,是把這整艘船扶上岸,大修大補,改頭換面,重新揚帆起航。

  一個在逃命,一個在奪船。

  高下立判。

  「你說得對。」汪煬把茶杯往桌上一磕,腰杆挺得筆直:「黃胖子要是不識相,我就給他點顏色瞧瞧。」

  傍晚六點,天成建築公司附近一家飯店,二樓包廂。

  黃禮林推開包廂門,人還沒進去,聲先到了。

  「服務員!準備五瓶茅台,一會兒我帶回去——帳,記在汪總頭上!」  「滾蛋!」汪煬黑著臉罵道:「憑什麼記我帳上,誰拿的誰給錢!」

  「哎,這么小氣幹嘛。」

  黃禮林也不惱,笑呵呵地領著夏明落座,那熟門熟路的架勢,跟回自己家似的。

  汪煬和秦浩對面坐下。上茶,點菜,服務員退出包廂,門一合上,裡頭的氣氛就變了。

  黃禮林眯起眼睛,目光越過轉盤,慢悠悠落在秦浩臉上。

  「老汪,你說咱倆還挺有意思。事業上能有起色,靠的都是外甥。」

  「之前是我看走眼了。」他咂了咂嘴:「你這個外甥,比夏明更出色,也更懂隱忍。」

  汪煬沒好氣道:「黃胖子,你一個電話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裝,接著跟我裝。」

  黃禮林伸手拍了拍汪煬的肩膀,嘿嘿一笑:「秦浩。浩然投資。三億美金,還點名讓你當董事。」

  「說實話,以前我還真沒往這上面想。那可是三億美金啊——老汪,你說你手裡攥著三億美金,干點什麼不好?買樓收租,夠吃三輩子了,偏偏要來蹚瀛海集團這灘渾水。」

  包廂里霎時安靜下來。  汪煬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秦浩忽然笑了。

  「對於黃總來說,瀛海集團是灘渾水。」

  「但對於我們來說——」他直視著黃禮林,一字一頓:「這可是千億級別的資產。」

  頓了頓,又輕描淡寫地補上一句。

  「而天科,就是這千億資產中的一部分。」

  轟。

  黃禮林的臉色瞬間漲紅,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響,人已經半蹦了起來。

  當著他的面,管天科叫「資產的一部分」他一手創辦的天科,現在成了人家嘴邊的一塊肉!

  「你——」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夏明。  「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他收回手,語氣平靜:「你,就是汪煬背後的人。」

  秦浩不置可否,反問:「所以,這就是你們的依仗?」

  「我想,如果董事長知道,你們要把他拉下馬……」

  夏明語速不快,後半句沒說出口,意思卻已經擺上了桌面。

  秦浩一聲冷笑。

  「然後呢?」

  「沒有後續資金支撐,瀛海集團沉船,是遲早的事。就算知道這是糖衣炮彈,趙顯坤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他微微前傾,一字一字道:「夏明,你該不會覺得,我這三億美金,是隨便砸著玩的吧?」

  夏明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三億美金。

  二十多億人民幣,換做是他,絕對不敢砸在瀛海集團上面,而面前這個跟他同齡的人,卻敢於用其撬動瀛海集團的千億資產,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雙方壓根就不是站在同一個層面了。

  而秦浩的下一句話,更是讓包廂里的溫度,直接降到了冰點。  「而且,你們在地鐵十三號線附近囤的那塊地,就是你們脫離瀛海之後,拿來翻身的資本吧?」

  哐當!

  黃禮林整個人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秦浩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怎麼知道那塊地的?!」

  秦浩淡然一笑:「你們該不會覺得,我在砸三億美金之前,對瀛海集團的事情一無所知吧?」

  黃禮林跟夏明對視一眼,都感覺背後一陣發涼。

  黃禮林下意識看向汪煬,咬牙切齒道:「好啊汪煬,你小子夠能忍的,把你外甥弄進天成那天起,就琢磨著要奪權了吧?」

  汪煬心裡是懵的,但是表面上還是故作得意:「沒辦法,孩子有這個能力,我這個做舅舅的,怎麼也得幫上一把吧?」

  夏明沉聲道:「你究竟想怎麼樣?」

  「很簡單,一起聯手把趙顯坤趕下台,然後讓瀛海集團這艘破船重新起航。」秦浩正色道。

  「瀛海集團的問題不是換一個董事長就能解決的。」

  「沒錯,所以高層需要全部換一遍血,到時候你來當集團總經濟師,你舅舅去坐汪明宇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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