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7章 演戲演全套


  1.7億美金到帳後,瀛海集團的高管會議上,氣氛就開始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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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是好東西,尤其是大筆的錢。

  對趙顯坤來說,這1.7億美金,就是瀛海集團最後的救命稻草。

  不過在汪明宇和林小民眼裡,這1.7億美金,只是一塊擺在案板上的肥肉。

  會議散場不到三個小時,總承包公司的一份報告,就擺上了趙顯坤的辦公桌。

  報告寫得花團錦簇,什麼「抓住紓困資金窗口期,搶占市場先機」,什麼「以時間換空間」,中心思想就一個字——

  要錢。

  趙顯坤掃了一眼,隨手扔進了抽屜。

  緊接著,地產公司的報告也來了,理由更充分,幾個項目「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還說要盤活整個地產板塊,重鑄瀛海輝煌。

  看完報告,趙顯坤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板上!

  「啪!」

  「嘩啦——」

  瓷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著吸集團的血!」趙顯坤咬牙切齒:「集團要是垮了,對你們有什麼好處?!一個個的眼睛裡就只有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只有自己那點利益!」

  秘書唐麗麗在門外聽見了動靜,嚇得貼在門邊不敢敲門。

  發泄了一通後,趙顯坤喘著粗氣,慢慢坐回椅子裡,伸手扶住額頭。

  他今年六十一了。

  瀛海集團所有高管里,跟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最年輕的也五十出頭了。這幫人,守成有餘,進取不足,到了這個歲數,想的全是如何體面著陸,誰還願意陪著集團去闖刀山火海?

  年輕一輩呢?

  趙顯坤腦子裡過了一遍總部那些名校畢業的年輕人,一個個簡歷光鮮,理論一套一套的,PPT做得比誰都漂亮。

  可真到了事兒上,全是養尊處優的理論派,不堪大用。

  老的老,小的小。

  偌大一個瀛海集團,千億資產的盤子,他趙顯坤竟找不出一個能幹事的人來。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這艘船,連同船上所有人,一起沉下去?

  趙顯坤閉著眼,忽然,一個名字浮了上來。

  他睜開眼,按下桌角的按鈕。

  「小唐。」

  「董事長。」

  「你把天成那個主任經濟師,蘇筱的資料,整理一份送過來。」

  「好的,稍等。」

  一刻鐘後,唐麗麗把一份裝訂好的個人資料放在了桌上。

  趙顯坤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拿起內線電話:「馬麗婭,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五分鐘後,人力資源總監馬麗婭推門進來,臉上還掛著慣常的職業微笑。

  「董事長,您找我?」

  「讓天成的主任經濟師蘇筱,明天來集團報到。」趙顯坤頭也不抬吩咐道:「任職集團副總經濟師。」

  馬麗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董事長,這……」她斟酌著措辭:「這不符合集團的人事制度。按照流程,分公司的中層調入集團總部,至少要經過競聘、考察、公示三個環節,任期也要滿……」

  「我只是通知你。」

  趙顯坤抬起頭,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臉上。

  「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一句話,懟得馬麗婭滿臉通紅。

  她可以無視汪煬,甚至可以跟汪明宇、林小民虛與委蛇,卻不敢違背趙顯坤的意願,她這個人力資源總監的位子,她手裡的權力,都來自於眼前這個男人。

  「……是,董事長。」

  馬麗婭轉身離開,帶上門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徹底黑了下來。

  回辦公室的路上,越走越快,高跟鞋敲在地板上。

  「又是因為這個蘇筱!」

  馬麗婭胸口起伏,一腳踢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人事部的吳紅梅正抱著文件夾等在裡頭,見她進來,忙不迭迎上去:「馬總,您要的上季度薪酬報表……」

  馬麗婭劈手奪過文件夾,嘩啦嘩啦翻了兩下,雞蛋裡挑骨頭:「格式誰定的?小數點後兩位統一保留了嗎?這種東西也好意思交上來?重做!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的!」

  吳紅梅愣在原地,眼圈一紅,一句嘴都沒敢還。

  「站著幹什麼?去啊!」

  吳紅梅抱著文件夾,落荒而逃。

  委屈嗎?

  委屈。

  可她不敢懟回去。

  她還得靠著這份工資跟男朋友一起在上海買房呢。

  ……

  集團的調令,下發當天,就在天成建築公司炸開了鍋。

  茶水間裡,幾個員工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上面搞什麼?咱們天成剛有點起色,他們就來挖人?」

  「能叫挖嗎?那叫明搶!」

  「你們說,蘇主任會走嗎?」

  「廢話!換成是你,你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從分公司的主任經濟師,一躍到集團副總經濟師,連跳三級啊!薪資福利算下來一年上百萬!」

  「嘶——上百萬?!」

  蘇筱的辦公室門開著,這些議論,一字不落全飄了進來。

  她握著滑鼠的手,停在半空。

  調令郵件她是早上看到的,看完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驚嚇。

  按理說,這麼大的事,趙顯坤至少該先跟汪煬打個招呼。

  可郵件已經發了,人事流程已經走了,一切木已成舟。

  蘇筱定了定神,抓起桌上的筆記本,快步走向總經理辦公室,敲了敲門。

  「汪總,郵件的事,我想跟您解釋一下,事先我真的不知情,」

  「蘇筱。」

  汪煬從文件後面抬起頭,抬手打斷了她。

  臉上看不出喜怒。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啊?」蘇筱一愣:「吃飯?」

  「嗯。」汪煬低下頭,繼續看文件:「行了,你先去忙吧。」

  蘇筱滿腹話堵在嗓子眼,只能退出來。

  整整一個下午,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同一件事,晚上這頓飯,怎麼跟汪煬解釋,才能讓他相信自己事先不知情?

  她把措辭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連語氣都演練了好幾版。

  結果,下班的時候,秦浩晃晃悠悠地踱了過來,手裡轉著車鑰匙。

  「一起吧。」

  「啊?」

  「汪總已經先過去了。車就在樓下,順路。」

  「……行吧。」

  蘇筱只當他是去蹭飯的,也沒在意。

  ……

  飯店包廂。

  蘇筱推門進去的時候,汪煬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汪總。」蘇筱在門口站定,那些演練了一下午的說辭涌到嘴邊,偏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坐。」汪煬指指對面的位子,臉上帶著點古怪的笑意。

  蘇筱坐下,深吸一口氣:「汪總,調令的事,我——」

  汪煬擺擺手,給她倒了杯茶,隨後沖秦浩笑著說道:「還真讓你小子算著了。」

  「趙顯坤果然要把蘇筱調到集團,當副總經濟師。」

  蘇筱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算著了?」

  她扭頭看向秦浩。

  秦浩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嚼完了,咽下去,然後拿起酒瓶,笑吟吟地給蘇筱面前的空酒杯滿上。

  「蘇主任,重新認識一下。」

  「浩然投資,幕後老闆。」

  「以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合作夥伴了。」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送風聲。

  蘇筱瞪大了眼睛,目光在秦浩和汪煬臉上來回切換。

  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都劈了:「你……你是浩然投資的幕後老闆?」

  「也就是說,汪總的董事席位,是……」

  看著秦浩緩緩點頭,蘇筱只覺得天旋地轉,有一種世界觀當場崩塌的既視感。

  緊接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後腦。

  她,正身處一場巨大的陰謀之中,而且是局中人。

  蘇筱放下茶杯,努力讓自己坐直。

  「你們,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秦浩眼中讚許之色一閃,朝她豎起大拇指:「就沖這份鎮定,沒白培養。」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他身體前傾,肘部撐在桌上。

  「趙顯坤調你去集團當副總經濟師,對你,對我們,都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你上任之後,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把瀛海集團每一筆大額的支出和收入,記下來,透露給我們。」

  蘇筱的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你讓我,做商業間諜?」

  「哎——」秦浩笑著搖頭,伸出一根手指:「這個詞,用得可不對。」

  「商業間諜,是盜取公司的機密信息、核心技術,賣給競爭對手,那叫違法犯罪。」他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汪煬:「我是瀛海集團的股東,我舅舅是瀛海集團的董事。股東和董事,了解自己公司的真實財務狀況,天經地義,算不上盜取商業機密吧?」

  蘇筱一時語塞。

  道理上……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既然是這樣。」她迅速抓住漏洞:「你們完全可以通過正常渠道,為什麼非要經過我?」

  秦浩兩手一攤,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因為趙顯坤,他不講規矩啊。」

  「對全體股東和董事,隱瞞瀛海集團的真實財務狀況,披露的報表跟實際帳目,兩本戲法。我砸了三億美金在瀛海集團,總不能連個水花都看不到吧?」

  三億……美金?

  這個數字砸得蘇筱頭暈眼花,這個平日裡只會摸魚炒股的關係戶,居然是身家好幾億美金的隱形富豪。

  緩了好一會兒,蘇筱的理智重新上線。

  「不對。」

  「你們肯定有更大的……圖謀。」

  她本來想說的是「陰謀」,話到嘴邊,看著汪煬,又覺得不太禮貌。

  「要說圖謀?」

  秦浩點點頭,坦然承認:「的確有。比如,讓瀛海集團重新煥發新生。」

  「呵。」蘇筱冷笑一聲:「在那之前,應該要先把董事長拉下馬吧?」

  「不只是趙顯坤。」

  秦浩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一字一句:「所有瀛海集團高層,全部都要換掉。瀛海集團之所以有今天的危機,汪明宇、林小民、徐知平、馬麗婭,全都有無可推卸的責任!」

  「說得這麼大義凜然。」蘇筱抱著手臂:「無非是為你自己奪權,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

  包廂里又靜了下來。

  汪煬端著酒杯,不說話,只看著。

  秦浩迎著蘇筱的目光,緩緩點頭。

  「你要這麼說,倒也沒什麼問題。奪權,不假。」

  「那咱們就說點實在的。」

  他放下筷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蘇筱,你覺得,趙顯坤破格提拔你,是真的欣賞你的才幹嘛?」

  蘇筱一怔。

  「他只是手裡實在無人可用。」秦浩往椅背上一靠:「老的一代守著位子等退休,年輕的養尊處優挑不起大梁。他挑來挑去,挑到了你,為什麼?因為你在集團里沒有任何根基。」

  「你想想,改革一旦進展不順利,集團上下怨聲載道的時候,他會不會把你推出去?」

  「改革是你搞的,人是你得罪的,鍋,自然也是你來背。一紙調令,你從副總經濟師變回普通職員,甚至直接捲鋪蓋走人,而他趙顯坤,還是那個力挽狂瀾的董事長,頂多惋惜兩句,『小蘇太年輕,操之過急了』。」

  蘇筱的呼吸,亂了一拍。

  她當然知道,秦浩這話有挑撥的意思。

  可有一點,她心裡是清楚的,自古以來,變法者沒有一個有好結果。

  前有商鞅,車裂於市;後有王安石,鬱鬱而終;張居正,死後被抄家,差點開棺鞭屍。

  變法,動的是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那我怎麼確定,」她盯著秦浩,一字一字地問:「不會被你們,當成棄子?」

  秦浩絲毫沒有迴避蘇筱的目光:「我,不是趙顯坤。」

  「在我這裡,規矩只有一條,誰有能力,誰能幫集團賺錢,我就用誰。」

  「何況。如果只是需要一枚用完就丟的棄子,我們又何必花幾年時間,一路把你培養起來?」

  在天成的所有往事,都被蘇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說到底,她能有今天,多虧了汪煬的栽培。而汪煬背後,站著的是這個人。

  眼裡的戒備之色,一點一點,降了下來。

  包廂里沉默了幾秒。

  蘇筱端起面前那杯酒,一口乾了。

  「先說好。」她放下酒杯,直視秦浩:「除了大額的支出和收入,我不會再向你透露任何消息。」

  「成交。」

  秦浩笑著伸出手。

  蘇筱遲疑了一下,還是握了上去。

  上了這艘賊船,想要下來就難了,她心裡清楚。

  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一輩子只做一個分公司的主任經濟師,甚至,就連集團副總經濟師,也滿足不了她的野心。

  她需要更大、更廣闊的平台。

  去施展她的才華。

  飯吃到尾聲。

  蘇筱起身,準備拎包告辭。

  剛走到包廂門口,身後秦浩忽然出聲。

  「等等,蘇主任。」

  蘇筱回頭:「還有事?」

  「咱們還有一場戲,沒演完呢。」

  蘇筱一愣:「什麼戲?」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秦浩直接抄起桌上的酒瓶,掄圓了,狠狠砸在包廂門上!

  「嘩啦!!」

  酒瓶爆碎,玻璃碴子混著酒液,濺了一地,連門框上都是。

  蘇筱嚇得原地跳起,捂著胸口:「秦浩你……」

  「演戲。」秦浩沖她擠了擠眼,嗓門陡然拔高八度:「蘇筱!你給我站住,要不是我舅舅栽培你,你現在早就滾回老家種地了,今天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蘇筱:「……「

  好傢夥,演得還挺投入,關鍵還符合這傢伙的人設。

  秦浩壓低聲音:「你要是不跟我舅舅鬧翻,趙顯坤是不會信任你的。」

  秦浩說著,又抄起一隻酒杯,往桌上狠狠一磕,杯子碎成兩半,他又抓起一個酒瓶繼續砸門。

  「你蘇筱就是個白眼狼!我汪煬真是瞎了眼!」隔壁包廂汪煬也扯著嗓子配戲,中氣十足。

  蘇筱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再睜開時,她一把摔開秦浩「攔路」的手臂,冷著臉,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路過走廊,包廂服務員聞聲趕來,看見滿地狼藉,臉都白了。

  「算一下這些多少錢,照價賠償,記得開發票!」

  ……

  很快,一則消息,就在天成建築公司傳開了。

  汪煬因為蘇筱的離開,氣得當場掀了桌子,雙方大吵一架,甚至把飯店包廂都給砸了,賠了好幾千。

  第二天一大早。

  又有人看見,汪煬黑著臉,怒氣沖沖地闖進了趙顯坤在集團總部的辦公室。

  雖然不知道兩個人具體說了些什麼。

  但從汪煬摔門而出、黑著一張臉離開的樣子,任誰也能猜出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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