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兄弟回來了


  夜色已完全暗淡下來,站在悽厲寒風中等了整個一下午,再也沒有船開過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無論是扛著槍穿著各色軍裝的國軍士兵,還是那些拖家帶口的老百姓都徹底絕望了。再加上又冷又餓、女人絮叨和孩子的哭鬧,竟有士兵開始端著機槍對天哭喊掃射,有的將*扔進江里炸起大片水花,藉此來發泄心中憤怒和恐懼。

  「排長!船不會來了——」隨著福喜的話音兒再次想起,明清遠低頭一看竟發現他的眼中閃爍出的晶瑩淚花。誰不想家不想爹娘不想老婆孩子,何況這些都還是半大的孩子。想到這裡明清遠也不禁低頭擦了擦眼淚:「兄弟們!不要緊——」說到這裡他竟猛地一哽咽說不出話來——小日本的兇殘他們都知道,目前南京城已破能讓他說什麼好。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大正十一式輕機槍特有的擊發聲將正在打盹兒的明清遠驚醒,還沒等他完全站起來便被四下里蜂擁而來的人群再次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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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轟——轟轟——」隨著89式擲彈筒(即89式迫擊炮,是大正十年擲彈筒的改進型,它有效地糾正了前者射程太短(不到200米),精度不佳的缺點,使其有效射程達到600米)的爆炸聲,一股股濃煙騰空而起,被炸起的屍體和殘肢斷臂紛紛落下。

  「日本人來了!快跑啊——」隨著一陣陣此起彼伏得喊叫,碼頭上、江邊的人群開始哭喊慘叫著漫無目的地亂跑,騷亂又引起了大面積的踐踏,有的人還在睡夢中便見了閻王。

  「排長——排長——」隨著熟悉的喊叫聲傳來,明清遠感覺到有幾隻手拼命將自己從地上拉了起來。即使如此他還是感覺到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到處都疼,片刻之間不知有多少雙腳在自己身上踩過。

  「排長!日本兵——」隨著福喜手指的方向,明清遠看到身著綠呢軍大衣的日本兵端著刺刀,正從南面的挹江門一隊隊地湧進來。他們邊往前沖邊端起三八大蓋瘋狂地射擊,隨著「噼里啪啦」的槍響,跑在後面的便一頭栽倒再也起不來。遇到沒死的這些日本兵會踹上一腳,然後再補上一槍或捅上兩刺刀。

  「我們被包圍了——」此時的明清遠已迅速將四周掃視了一遍,看著遠處隔上不遠便出現的日本兵,他不由一陣心驚肉跳——這小日本也實在太快了!應該是在通過挹江門的同時,他們又迅速派出兩個小隊從左右迂迴包抄。目下除了北邊一望無際的江水,這幾萬人怕是無路可逃了。

  「排長!怎麼辦啊——」

  看著手下一個個驚恐萬狀的眼神,明清遠輕聲說道:「不要慌!看到沒有,日本人也是剛剛到這兒——」說完他往東邊一指:「那兒有一個缺口!趁著包圍圈沒有合攏,咱們一股勁衝過去!只要能到龍江口或是中山碼頭都行,再不行就一直往東進幕府山——」

  「好!聽排長的,真不行咱進山和小日本打游擊——」

  正當一伙人摩拳擦掌準備往前沖的時候,突然一個小兵蛋子擠了過來:「排長!王連長命令——扔掉槍,脫掉軍裝,混在老百姓中,分散撤退——」正當明清遠看著一臉稚氣的福喜唏噓不已的時候,突然一個小兵蛋子跑了過來。

  「什麼?」明清遠簡直不敢詳細自己的耳朵。

  「連長讓扔掉槍,脫掉軍裝,混在老百姓中,分散撤退——」似乎以為明清遠沒有聽清楚,小通信兵又重複了一遍。

  「媽的!這他媽的什麼狗屁命令,眼看著小日本要攆過來了,王大能卻讓扔掉槍,這不是作死嗎?」旁邊已有士兵痛罵起來。

  「要扔你們扔,反正我不扔——」背後突然一個沉悶的聲音響起,明清遠不由一震——是「刀片兒」啊!這一忙活反而把他給忘了。

  「誰他媽的敢不扔!看老子不斃了了他——」明清遠猛一轉身,胖連長王大能不知何時已在身後了。

  「連長!趁日本人的包圍圈還沒有合上,咱應該——」明清遠的兩眼簡直要冒出火來。

  「不行!這是上面的命令,再說——」王大能撇著一雙老鼠眼,蠻橫的打斷了明清遠的話:「再說就算衝出去又怎麼樣?除了這裡沿江所有的碼頭都被小日本占了。他們還在東面布下了三道封鎖線,不要說一個人,就是一隻鳥兒也別想飛出去!」

  「但扔了槍,不就等於投降嗎?」

  「投降又怎麼樣?只要能活命!快——再晚就來不及了!」王大能還在聲嘶力竭地訓斥著。

  明清遠沉默了——王大能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日本兵既然打算全殲他們,就不可能留下讓他們逃跑的路。不要說東邊了,就是整個南京城周圍,除了北面的長江之外,哪裡不是重重包圍!但就這樣扔掉槍他還是不甘心,——媽的!老子可是大名鼎鼎的教導總隊,怎麼就一槍不放做了小日本的俘虜呢?

  「我他娘的就是不扔,你能把我怎樣——」明清遠的思緒被齊烈陽沉悶地吼叫聲打斷,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這個生死與共的兄弟,於是便有了先前發生的一幕。

  脫離了隊伍的齊烈陽不敢有絲毫耽擱,依仗著對南京城大街小巷的熟稔,他終於在過晌午的時候趕回了聖約翰大教堂。

  一路上看到的慘狀令他不由心肺都氣炸了,街道兩旁到處都是死人,大半個南京都籠罩在濃煙之中。依然有「噼里啪啦」的槍聲響起——齊烈陽知道那一定是日本兵在殺人。

  這幫畜生,真該天打五雷轟——壓抑著要衝上去拼命的衝動,齊烈陽看看左右沒人便縱身一躍,然後如獵豹般往上一縱便消失在高大巍峨的塔樓後面。

  「刀片兒!是你嗎?我的乖乖,你可算回來了——」還是陳一飛第一個看見齊烈陽,他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趁著從窗戶里透過來的昏黃日光看了再看,直到確定無誤才大喊大叫起來。

  此時的陳一飛像一個歡呼雀躍的孩子,夏鯤鵬的死暫且被拋到了腦後。他猛地撲向齊烈陽先來個熱情地熊抱,接著便抓住男人的雙肩使勁兒搖晃起來:「刀片兒!真得是你嗎?你沒死啊?你到底他媽的去哪兒了?」陳一飛一邊語無倫次地吆喝一邊上下左右打量著,直到確定自己的兄弟毫髮無損才安靜了下來。

  陳一飛癲狂的態度著實嚇壞了一幫人,他們沒有想到突然出現的一個衣衫襤褸的國軍士兵,竟使一向自負沉穩的陳一飛如此失態。特別是還沉浸在在悲傷之中的華行天更是滿臉驚愕。

  「哦!忘給大家介紹了——」醒悟過來的陳一飛連忙放開齊烈陽:「齊烈陽,原來在川軍中混,這不剛打小日本回來——我最好的兄弟了!真正的神槍手——」似乎所有的溢美之詞都無法表達陳一飛的欣喜激動,他絲毫不顧及眾人是否反應過來,便象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腦出溜了出來。

  華行天、泠威和幾個女人依然雲裡霧裡,倒是窩在牆角仍然抽泣不止的柳鳳仙猛地一陣驚愕,然後強作歡顏地應承了一句:「齊大哥好——」

  隨著女人哭哭啼啼地應答,齊烈陽猛地一愣。借著窗邊微弱的日光他才看到地上還直挺挺地躺著一個人,一種不祥的預感一下子襲上心頭。

  齊烈陽的驚愕陳一飛完全看在眼裡,他輕嘆一口氣然後沉聲說道:「是夏鯤鵬——」

  「哦!是夏鯤鵬兄弟——在趕回來的時候被日本人打死了!」隨著陳一飛話音落下,真箇塔樓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沉默的齊烈陽將肩上背著的毛瑟K98K輕輕放下,然後走到擺放著的夏鯤鵬的屍體邊慢慢蹲下,看著這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齊大哥——」此時正守在旁邊輕輕啜泣的柳鳳仙,一看到湊過來的齊烈陽先是一聲輕叫,接著便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再次痛哭起來。

  淚水無聲地從齊烈陽黝黑的臉膛上滑落,夏鯤鵬往昔的一幕幕喜怒哀樂再次閃現在他面前。雖然沒有說過幾句話,但畢竟患難與共、同生共死經歷了那麼多,一旦真正看到往昔活靈活現的夏鯤鵬此刻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齊烈陽還是難以抑制滿腔的悲痛。此刻這個不善言談的漢子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有將滿腔仇恨默默隱藏在心底。但女人悲痛欲絕地哭喊卻使他一陣陣心如刀割,看著柳鳳仙她又想起了那個慘死在地主惡少手裡的妹妹。齊烈陽輕輕撫摸著女人的肩頭,用少有的溫柔低聲安慰起來:「鳳仙妹子!別哭了,哥一定替夏鯤鵬兄弟報仇——」

  氣氛逐漸緩和,在經歷了夏鯤鵬慘死的悲傷和齊烈陽到來的喜悅之後,聖約翰教堂這個最高大的閣樓再次安靜下來。隨著陳一飛穿針引線的介紹,齊烈陽總算弄清楚了這一屋子人的來歷。出人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像泠威一樣對名川千美嫉恨如仇,反而和對待柳鳳仙一樣充滿了愛憐之情。這其中的細節沒有逃過眾人的眼睛,特別是上官燕也暫時放下了懸在心頭的一顆石頭,本來一個什麼泠少東家都夠添亂了,如果這個悶葫蘆也是個倔驢犟牛,那還真不好弄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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