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石閒姑娘
巷子深,也有風,杜七生怕七姨沒有聽清楚,又重複了一遍。
「我的名字是杜七。」
七姨回了神,說道:「真是個好名字。」
杜七點點頭,說道:「我也這麼覺得。」
七姨有些怪異的說道:「巧了,老身也單名一個七,倒是一個老七,一個小七了。」
也不知道杜十娘那個妮子怎麼想的。
杜七說道:「七姨不老。」
「姑娘真會說話。」七姨笑了,興許是杜七說這句話的時候真的很認真,這就是個認真的姑娘。
「那麼為什麼要叫杜七。」七姨有好奇,就問了。
杜十娘,杜七,乍一看就覺得很奇怪。
杜七聞言沒有猶豫,答道:「因為十娘姓杜。」
七姨愣了一下才明白姑娘在說什麼,她說道:「我是說名。」
「嗯……」杜七想了想,說道:「我自己取的。」
「十娘她?」
「十娘她不太高興,但還是同意了。」杜七說到這,眼裡有僥倖,如果十娘不同意,她就得不到這麼完美的名字。
七姨仿若看到了杜十娘那無奈的眼神,又看著杜七,心道果真是一個乾淨的姑娘,杜七若再年長三歲,怕是九苑的人也不及她,這麼看那些小傢伙還有幾分眼力。
至於說為什麼要叫七……說實話杜七也不清楚,她只是很喜歡這個名字。
而七姨在想其他的東西。
比如杜十娘最近的窘境,她便問道。
「七姑娘你今兒怎麼來了。」
杜七說道:「十娘不讓我待在家。」
七姨問:「你不好奇?」
杜七平靜的說道:「有時候會這樣。」
七姨解釋道:「該是三十二樓的管事有事情與她說,十娘是贖了身與柜上劈帳的,不願意的話,沒人會強迫她。」
杜七意外的看了一眼七姨,點點頭。
七姨有其他的沒有說。
即便真是那種事情,對她們來說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尤其是杜十娘因為李甲的事情無形之中地位大跌,日子定是不好過,怕是那十樓都住不太安穩,也就是趕上秋節,有人還好奇名聲廣泛的杜十娘,她才能住的下去。
杜七不說話,只是坐在那兒發著呆,所以七姨也不好開口了,這一大一小仿若雕塑。
這也很正常。
杜七撐著臉,靜靜的看著巷子口的陰影,數著那陰影斑駁的塊數。
她是杜十娘撿回來的。
沒有記憶,沒有目標,日子就像十娘說的那樣過一天算一天。
她想給十娘幫忙,卻也什麼都幫不上。
杜七眼神一動,看著那斑駁樹影被踏碎,望著來人。
是一個姑娘,一身紅衣,十分的漂亮。
杜七心道怎麼是她。
石閒遠遠便說道:「七姨,我來……額。」
看到杜七的時候,她愣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轉身離開。
「四閒?過來坐。」七姨對著她招了招手。
石閒只能來這裡坐下。
……
石閒很不自在,雙手絞在一起,因為是石閒,所以舉手投足間都帶著十足的魅力,當得上是一副好風景。
她很緊張。
因為杜七已經在看著她,目不轉睛的那種。
七姨便說道:「七姑娘你認得四閒?」
石閒不滿的看著七姨說道:「是石閒,別因為我住四苑就這麼叫。」
七姨無視了視線,看著杜七重複了一遍:「七姑娘認得她?」
「認得,她經常偷偷看十娘。」杜七說著,又補充道:「還經常出現在園子附近。」
「啊,你果然看到了。」石閒俏臉瞬間便通紅,她揮舞雙手解釋道:「我是順便路過,路過,我又沒有進你們的院子……」
「我不在意。」杜七說道。
「啊?」
杜七看著紅衣女人,說道:「我說我不在意,不用解釋的。」
這是個很好的人,她能看出來。
石閒不知所措,她求助的看向七姨,後者無奈出來說道:「四閒和十娘是打小認識的。」
「原來是這樣。」杜七點點頭,就不說話了,繼續數著樹影。
石閒一個人尷尬了好一會,在發現杜七真的完全不在乎她之後,又有失落。
看著杜七的側臉,她忽的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石閒是清館人,和杜十娘不一樣。
杜十娘十三梳攏,石閒還未梳攏,這就是差距。
可是這樣的石閒卻有些不敢去看杜七的臉……那就像一張鏡子,鏡子中的她縱然是一身紅裳也遮不住那污穢。
「好了,人和人不同。」七姨提醒道。
石閒如若雷擊,微微一顫才回了魂,身上起了些許冷汗,終是不敢去看杜七。
七姨為了轉移石閒的注意,便說道:「有什麼事。」
石閒這才想起了自己有正事需要找七姨商量,她脫口而說:「是李……」
戛然而止。
她為難的指了一下一旁的杜七。
七姨便說道:「七姑娘可否稍稍迴避一下,我和四閒有話要說。」
「好。」杜七點點頭,走到巷子前,低頭踩著那樹影。
石閒看的有些奇怪,說道:「這樣說她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七姨收回看著杜七的視線說道:「我倒是覺得和她說話很舒服,不用想太多,好了你要說什麼?」
石閒焦急的說道:「七姨,李甲這次也要進京,定會來這春風城,十娘已經因為他受盡了屈辱,我怕他這次又要作踐十娘,傳聞他已經不止一次以欺騙了十娘的感情為樂子,但是畢竟是李家現在的大公子,咱們也沒有辦法,七姨你走的路多,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幫十娘……」
七姨點點頭,說道:「我當是什麼事。」
石閒看著七姨平靜的樣子,不解。
她不擔心十娘嗎。
七姨搖搖頭,看著杜七,淡定說道:「十娘沒有來問我應該怎麼辦,倒是你來了。」
「什麼意思,七姨你說的話我不明白。」
「你當然不明白。」七姨嘆息一聲,枯葉一樣的手攥在一起,說道:「這就是你和十娘最大的區別。」
石閒算不上是乾淨的蓮花,但她和杜十娘相比已經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七姨眼睛微微眯起,坐在那裡像一顆枯樹。
她平靜的說道:「吃這行飯本就是如此,這望海店什麼樣你也清楚,四閒你有店內保著可以不受這苦,十娘不受也得受著。」
「十娘看的清,你看不清。」
石閒開始還沒有明白,隨著時間流逝驀得意識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