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8 雲遮一壺月,你那麼好。
石閒看著杜十娘面上那一塊遮住小半眼角的藥布,微微移開視線,說道:「十娘,怎麼開始穿黑衣裳了,紫色不喜歡了嗎?」
「嗯?問這個做什麼。」
「就是隨便問問。」
「沒什麼原因,來往九苑十八坊點妝,穿的太艷也不太好,容易招人誤會。」杜十娘解釋道。
「也是。」石閒點頭,店裡那幫妮子的嫉妒心可是很重的,緊接著她又說道:「差不多了吧,杜七也走了。」
「喝一些也好。」杜十娘說著,自桌下取出那兩壺黃酒。
石閒取了一壺,就要往酒盅里倒,似乎很急著喝酒,不過卻被杜十娘直接攔住。
「燙一下。」杜十娘說道。
「燙?」石閒蹙眉:「一般黃酒是要溫飲,不過提月的特殊釀造,咱還是涼著好喝一些,再說今日的天氣那麼好……」
窗外風清雲稠,明月常在,當得起那麼好三個字。
「叫你燙就燙。」杜十娘伸手戳了一下石閒平坦的小腹,說道:「自己從小那麼點毛病,平日裡真就一點都不注意?」
石閒緩緩摸著方才杜十娘戳的位置,微微一愣。
是了,從初潮開始,她就有月痛的毛病。
以往時候,那些時日都是十娘在照顧她,沒有來往後,就多是自己忍著。
「嗯,那就燙一下。」石閒抬頭,笑著。
「傻笑什麼。」
杜十娘無奈,嗔了一句後起身取了酒具,將石閒的那壺提月倒入溫酒壺,隨後放入熱水中升溫。
石閒與杜十娘隔溫酒壺而坐。
溫酒香氣飄逸,熱氣升騰,石閒嗅著那酒香,似是有些醉了,面上起了一片誘人的微紅。
杜十娘算了時間,等那酒香又濃郁了一些,將其打出來封存好遞給石閒,說道:「好了。」
石閒輕輕嗯了一聲,稍稍有些生疏的給自己滿了一杯,沒有等杜十娘就小呷了一口,感受著那酒味柔和入喉,渾身起了暖意。
那種暖意像極了她對面坐著的姑娘。
杜十娘見狀,微微搖頭。
那就自己喝自己的吧。
杜十娘倒了酒,晃動著清澈的瓊漿,飲酒入腹,感受著那只有冷提月才有的微妙的厚重感與米香糟香,滿意的點點頭。
她是會飲酒的姑娘,因為接待的客人多了。
石閒則不太會,灌了一杯又一杯。
杜十娘記得以前石閒是會喝酒的,她皺眉說道:「你喝慢點,這酒後勁很足的。」
「嗝。」紅衣姑娘毫無形象的打了一個酒嗝,整個人已經瀰漫出來一副熏意,提著酒壺說道:「慢點喝……又要涼了。」
杜十娘嘆息:「哪有這麼快,還有,你醉了。」
紅衣姑娘抬頭,一雙剪水秋瞳映著月色,雙頰緋紅。
「我沒醉……」
石閒似乎嘴笨了起來。
杜十娘抽了抽嘴角,虧她還算期待過與石閒對飲的這一刻,卻沒想到這丫頭過了幾年連喝酒都不會了,酒量也下降了那麼多。
默自飲杯。
心道等石閒醉倒了就帶她去杜七的房間休息。
「十娘。」石閒忽的喚了一聲。
「嗯。」杜十娘點頭,緊接著便看到石閒在那兒一如既往的傻笑。
「十娘。」石閒又喚了一聲。
「我在。」杜十娘稍稍有些無奈。
而石閒更高興了。
「十娘,我喜歡你。」石閒舉杯。
「你這丫頭其實沒醉吧。」杜十娘嘆息,舉杯。
清脆聲後,石閒將其一飲而盡。
「十娘。」她又說道。
杜十娘放下酒杯道:「你又怎麼了……」
「天望海的水冷嗎。」石閒想了想,說道:「那這陣子天溫,該是不冷的。」
杜十娘拿著酒杯的手輕輕一顫,她抬頭看著那一對美麗眸子,嘆息道:「你醉了。」
「嗯,我醉了。」石閒點頭。
有些話要醉了才能說的出口。
「他就那麼好?值得你什麼都不想,帶著鴛鴦就要下去見小魚姐……是了,我也想她。」石閒臉色冷的嚇人,似乎她喝得才是冷酒,又或是那提月酒燙了之後真的很難喝。
「……」杜十娘沉默了許久,期間石閒一直在看著她,哪裡有一絲一毫的醉意。
「回答我!」石閒忽的站起身,怒道。
她其實一直都憤怒著。
杜十娘沒有去看石閒的眼睛,只是慢慢的說道:「不是他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並非是遇到了負心才想不開,只是因為覺得活著不值得。
「他不值得。」石閒盯著杜十娘。
杜十娘沒有回應。
「不能與我說說他?」石閒柳眉冷眼,從一開始她就在默默的祝福十娘,十娘卻從未與她說過關於那人的一切。
杜十娘依舊默不作聲,一壺還沒有喝完的提月成了最好的遮掩。
「杜七呢?」石閒又問道。
杜十娘眼神微動。
「也就是說因此撿了杜七,反倒值得了。」石閒坐了回去,將那壺中溫酒全部倒入碗中,看著窗外有濃雲遮住了月亮,自嘲一笑。
「這酒吃的當真是沒意思。」
月亮有雲遮,十娘有酒遮,依舊不願與她說。
石閒拿起碗。
「你等等!」杜十娘一驚,起身道。
自然已經晚了,一陣豪飲後,石閒紅衣上沾滿了酒水,那面上精緻胭脂被酒水衝掉了許多,混合著水潤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散發著溫酒的獨特香氣。
石閒放下酒碗說道:「我醉了。」
「你……罷了。」杜十娘重新坐下。
「我去找杜七睡,你把這兒收拾了。」石閒說著,站起來。
「好。」杜十娘點頭,她的提月酒幾乎還未有少。
石閒走了幾步,即將出門的時候身子晃蕩了一下,轉過頭說道:「這件事七姨應該還不知道,我沒說過。」
「嗯。」
「對了。」石閒抓了抓頭髮,一頭長髮傾瀉而下,眸子中多了幾分醉意:「師先生那兒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教杜七?這都多久過去了,他能不能行?」
「我與他講了,就這幾天。」
石閒點頭:「那我去休息了,這提月酒溫著喝……嗝,是真的難喝,酒糟味太沖,喝著頭痛。」
說著便離開了。
杜十娘隱隱可以聽見那走廊中石閒的些許抱怨。
杜十娘可以當做石閒醉了。
事情對她來說已經過去,她卻沒有辦法回應石閒的質問,一句對不起太過蒼白,便只能沉默。
杜十娘給自己溫了酒,小酌一口後覺得這酒也沒有石閒說的那麼難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