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7 閨中語


  隨著時間流逝,屋內姑娘們逐漸熟絡,氣氛放開了許多。

  明燈在屋裡呆著礙事,便回到櫃檯旁繼續搗藥。

  杜七在各個人之間來回忙碌,因為只有連韻一個做針灸,所以她停留在連韻身邊的時候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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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七,依依的身子怎麼樣。」連韻問。

  杜七輕撥銀針,看了一眼滿面紅暈的柳依依,點頭:「柳姐姐的身子很好,春風城的姑娘大多體寒,可柳姐姐寒熱平衡,也沒什麼病症。」

  「是嗎?」連韻很高興。

  柳依依無奈。

  連韻自己是寒涼體質,還有空關心她。

  不過這艾灸的確是十分的舒服。

  因為艾絨的緣故,屋內多了許多香汗淋漓的姑娘,屋內那一股蘭花的氣味愈發濃烈,紅吟已經將窗子打開一個口子用以通風。

  通過艾灸,柳依依這般不懂醫術的姑娘一眼望過去便知道誰是身子比較差的。

  紅吟、石閒,以她們兩個為最。

  祝平娘、雲淺、秦淮雖然也面紅耳赤,但總歸是比不上前者滿面水潤。

  她們的眼睛早就眯成了一條縫,充滿了女人獨特的韻味。

  柳依依側過臉去看連韻,心道自家姑娘若是也加入進去,可不比她們差。

  「紅丫頭,那姓姜的最近有纏著你嗎?」祝平娘忽的開口道。

  「平娘……你說什麼呢。」紅吟擦拭去眼中水潤,嗔道。

  「姓姜的?」連韻聞言來了興致:「紅吟姐,說的是那個姜大哥嗎?」

  「噓,有你什麼事兒。」柳依依捏了一下連韻的手。

  「依依,你不感興趣嗎?」連韻不滿。

  柳依依眨眼,沒有說話。

  紅吟和一些姑娘經常來她這兒吃早餐,所以她對於紅吟的事情還是有一些了解的。

  倚石仙子正閒的無聊,便也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女人嘛,真要融入氣氛總歸是這幅模樣。

  正與秦淮說著悄悄話的石閒也豎起了耳朵,她本不關心這些事……但紅吟是她的「情敵」,對於敵人的情感狀況要了如指掌才行。

  秦淮見石閒感興趣,便也跟著聽。

  ……

  火盆靠窗,燃燒了一半,火光映著,紅吟愈發臉熱。

  連韻朗聲道:「紅吟姐,姜大哥上次冒雨來我這買了許多蜜餞,說是送給你的呢,我與他說了姐姐不吃糖漬,可他還是買了好多。」

  「是嗎?」祝平娘側臉輕笑。

  杜七記起了什麼,眨眨眼。

  「我沒吃,我是買下來的。」紅吟辯解道。

  「你沒吃也買做什麼?看來是被真心打動了?」石閒說道。

  石閒一直沒有與紅衣說話,這次也是忍不住。

  「石丫頭,你……」紅吟一時間竟有些百口莫辯。

  「那蜜餞讓我吃了。」杜七說道。

  「哈?」

  「阿七?」

  「下雨那天,我在紅吟姐家裡,她買了一些蜜餞給我。」杜七解釋道。

  不光吃了,沒吃完的還帶回家了呢。

  「嘖。」石閒砸了咂嘴,不再說話。

  紅吟便鬆了一口氣,怒視祝平娘:「平娘你何必臊我,明知道我對他一點……」

  「一點?」祝平娘看著她。

  「……」紅吟嘆息,說道:「姜大哥是個好人,可咱們春風城的姑娘還是該離他遠些,對誰都好。」

  「也是。」連韻點頭,玩笑歸玩笑,該拎得清的時候還要拎得清。

  石閒也這麼認為。

  倚石仙子不大了解這些女人的為人處世,便自己腦補了一系列的劇情。

  連韻忽的露出擔憂之色,說道:「紅吟姐,那姜大哥怎麼說也是春風城的侍衛,你這般不給他好臉色,會不會惹麻煩啊。」

  柳依依跟著道:「該不是簡單的侍衛。」

  她見過那姜大哥幾次,也見過他指揮成堆的人,說不得還是統領之輩。

  她們這些姑娘做事還是要小心一些的好。

  石閒嘴上說不喜歡紅吟,聽到連韻的話也不免多了幾分憂心,一旁的秦淮注意到石閒的表情。

  姓姜,不是一般的侍衛。

  想了一會,也不大清楚。

  她平日裡只想著怎麼做好清館人,對城裡的事務基本上一竅不通,興許練紅會知道,那小子平日裡看起來傻兮兮的,實際上對這些東西了解的很。

  母親教了他廚藝,還教了他馭下之術,怎麼想怎麼奇怪。

  倚石仙子則見到了自己友人的另一面,心道桐君變成能聊這些話題的姑娘了。

  紅吟見姑娘們擔心,解釋道:「姜大哥是個好人,若是要行那般事,也不會拖到如今。」

  「我不覺得,人都是有耐心的,越是得不到的可就越香。」祝平娘頗有深意的道。

  「平娘,你別說這種話,我聽的也瘮得慌。」紅吟吞了口口水,隨後眼睛一亮,道:「七姑娘不是也說他是個好人?」

  「阿七?」連韻看向杜七。

  杜七收拾了艾絨,換上新的後道:「他幫過我幾次。」

  隨意便處理了一位公子、一隊家丁,動作利落。

  也許狠辣了一些,不過在杜七看來都一個樣。

  「該是個好人。」杜七補充道。

  「是嗎。」連韻與柳依依對視一眼,皆是不大相信杜七的眼光,畢竟在杜七眼裡半妖都是好人呢。

  「嘛,也不會有什麼事兒。」連韻眨了眨眼。

  柳依依知道連韻的意思。

  杜七可是認識這春風城第一神秘,練紅公子的。

  「別總是說我。」紅吟嗔道。

  柳依依也覺得該換一個話題,便說道:「我這些時日去給綠綺捧場了,她的琴藝相比之前長進了許多。」

  「是吧。」祝平娘笑著:「這可都是為了紅丫頭,不然她哪有時間在這兒做艾灸。」

  「綠綺是很喜歡紅吟姐。」柳依依說道。

  「這不還是在我身上嗎……」紅吟無奈長嘆,卻也沒有反駁。

  因為綠綺的努力的確是為了她分擔壓力,她很感激那孩子。

  ……

  「依依,你什麼時候去望海店的。」連韻忽的道。

  祝平娘笑著道:「連丫頭吃味了。」

  「你小聲些。」紅吟嗔道。

  柳依依平靜說道:「就這幾日,晌午時候去聽一陣子,算是給綠綺捧個人場。」

  「我怎麼不知道。」連韻有些不滿意。

  「你?」柳依依看了一眼埋頭於枕的倚石仙子,提醒道:「你這幾日不都和雲姐姐在一起?」

  「……」連韻一怔,隨後尷尬一笑。

  祝平娘心道阿淺造孽,晚上定要好好說說她。

  連韻知曉她這幾日的確是冷落了依依,是她的錯,抓住柳依依的手嘟囔道:「我也想去西苑嘛……依依你不讓我一個人去,下次記得帶上我。」

  柳依依點頭:「綠綺喜歡吃蜜餞,你記得給她弄一些。」

  「知道了。」連韻欣喜。

  紅吟見狀,無奈道:「我當連丫頭是吃味了呢,原來只是想去西苑……怎麼,都有喜歡的姑娘?柳丫頭?」

  柳依依說道:「我?我挺喜歡綠綺的琴,石姐姐前些時日在花月樓的演出我也去了。」

  石閒輕笑。

  她也見到柳依依了。

  「依依,你都不准我去花月樓。」連韻大聲道,這次是真的不滿了。

  「怎麼,你喜歡誰?也是四閒?」紅吟問道。

  石閒不就在眼前?也沒見這丫頭有多激動。

  被問道喜歡誰這個問題,連韻沒有任何猶豫的道:「我喜歡淮竹姑娘。」

  杜七一怔,隨後才想起了這一茬。

  柳依依杵了一下連韻,連韻一怔,立馬解釋道:「……石姐姐,我也喜歡石姐姐的……」

  「好了。」石閒搖頭:「喜歡淮竹也正常,我也蠻喜歡她的。」

  倚石仙子一直聽到現在,這才想起那淮竹是城主的女兒,不正是……

  她側臉去看秦淮,發現秦淮與石閒正眼神交流,便是一笑。

  旁觀這些姑娘聊天的確有些意思,難怪桐君喜歡她們。

  ……

  杜七手下銀針起落,卻絲毫不影響連韻的情緒。

  「是吧,哪有人不喜歡淮竹姑娘的。」

  連韻提起憧憬的姑娘,眼睛閃閃發亮,像是有著小星星。

  這般背景強大,又做著清館人的姑娘,總是讓身陷囹圄的少女們憧憬。

  柳依依差不多也習慣了連韻那副花痴的模樣,輕輕嘆息。

  這丫頭和雲淺一樣是個花痴就算了,還花痴。

  「石姐姐,你是四苑的姑娘,見淮竹姑娘的次數應該不少罷。」連韻羨慕的道。

  「我?」石閒看了一眼秦淮那微笑的神情,模稜兩可的道:「算是吧,見過許多次。」

  石閒本以為自己與淮竹是朋友的事兒旁人都該知道。

  又想到連十娘第一次知曉她認識淮竹都驚訝,便不奇怪了,說道:「連丫頭你還真是喜歡淮竹。」

  「嗯。」連韻略帶憧憬的道:「她很好看……」

  「比七姑娘還好看?」秦淮忽的開口問道。

  連韻一愣,隨後看向杜七,發現杜七也在看她。

  「嗯……」連韻思考了許久,有些心虛的道:「差不多?」

  「看來妹妹是覺得七姑娘不如她。」秦淮搖頭道:「可我認為相比淮竹姑娘,還是七姑娘更好看一些。」

  連韻聞言,有些不滿意。

  她不願意旁人說淮竹的壞話,可偏偏對比的是她喜歡的阿七,一時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用她的話說,都好看是比較好的答案。

  杜七從方才開始就有些疑惑她們在說什麼,這個問題總算是聽明白了一些。

  秦淮和海棠一個樣子。

  若是海棠,那定然是要比她這個沒有什麼魅力的女人強太多。

  怎麼說海棠也有男人要。

  那白龍她見過幾次,長得挺俊的。

  連韻興奮的笑,露出小半個虎牙:「石姐姐,與我說一些淮竹姑娘的事兒可以嗎?」

  「當然可以。」石閒說道。

  秦淮稍稍的有些臉熱。

  姑娘們打成一片,聊的開心。

  杜七挺喜歡這種熱鬧的氛圍,若是十娘也在就好了。

  正想著,明燈忽然掀開了帘子,小聲道:「小姐!」

  「怎麼了?」杜七問。

  「小姐,你出來一下。」明燈對著她招了招手。

  「丫頭叫你就去好了,一時半會也不需要換艾絨。」祝平娘說道。

  「嗯。」杜七擦擦手,去了連韻身上的銀針,掀開帘子隨著明燈走出去,問道:「什麼……」

  「我讓明燈叫你的,怎麼?有意見?」

  杜七的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門前有一襲黑衣,不是旁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姑娘。

  「十娘,你怎麼來了。」杜七很高興,走過去拉著杜十娘坐下。

  「我來瞧瞧。」杜十娘說著,看了一眼裡屋的方向,壓低了聲音:「我聽明燈說裡面有很多人?」

  「嗯。」杜七說道:「十娘要一起嗎?」

  「我……」杜十娘露出僵硬的笑容。

  「我就算了,四閒和阿尋都在吧,還有不少丫頭。」

  杜七說道:「十娘是怕祝姐姐?」

  杜十娘一愣,捏了捏杜七的臉,嗔道:「你這妮子這時候倒是機靈,我也不是怕,只是沒有臉面去見平娘,你可別與她說我來過了。」

  杜七點頭,「十娘要走了?」

  「還有一些事情。」杜十娘接過明燈遞過來的熱水,喝了一口後起身:「對了,我晚上和翠兒去店裡有些事情,你與明燈在外頭吃好再回家,銀子我給明燈了。」

  杜七看向杜十娘,問道:「十娘不是去教人學琴了?還有什麼事兒。」

  杜十娘看著杜七的眼睛,心道丫頭果然不高興了,她無奈道:「那安寧傻乎乎的,進展有些慢,我想著從指法入手該是錯了,晚上與常管事見一面,若是她不著急讓安寧出台,我準備從五律音開始教她。」

  杜七想著那安寧,心道原來她不太聰明。

  「她很笨?」杜七問。

  「說實話,那孩子不是學音律的料。」杜十娘在自家姑娘面前自然是不會說客氣話。

  她一般是先從簡單的琴譜開始教,然後慢慢往深了學習,雖然看起來上手難,效率卻很高。

  紅吟、石閒,包括她自己從小都是這麼學的,可同一套用在安寧身上就失效了。

  她花了一下午的時間,結果安寧還是聽不出基礎五音,當真是讓她頭痛。

  ……

  ……

  琴房。

  安寧盯著那一張深色古琴,手指在上面撥弄,面上是匪夷所思之色。

  她又想起方才杜十娘看她那無奈至極的目光。

  難道……自己真是個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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