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7 一日小憩


  雪花呼呼打在窗台,聲響讓人安心,石閒躺在杜七平日裡休息的位置,杜十娘坐起靠著枕頭,用體溫暖著她與石閒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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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逐漸溫暖。

  「四閒。」杜十娘忽的開口,面紗起了些許波瀾。

  石閒聞言翻身,伸手抱住杜十娘的小腹,將臉頰貼上去。

  「怎麼了。」

  杜十娘早就習慣了她的沒正行,說道:「你有沒有發覺杜七那妮子相比以前,變了好多。」

  正妄圖從下面偷看杜十娘面容的石閒聞言一愣,從被子中鑽出來,坐起後怪異的看著杜十娘。

  「你怎麼這樣看著我?」杜十娘心道難道是被四閒看到臉了?

  不應該是這樣,她做了許多重防護,除了杜七之外旁人都沒見過她那毀了一半的臉。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十娘你有什麼真的不大聰明。」石閒輕輕嘆息,說道:「杜七那妮子不是每天都在變?我倒是感覺她越來越像你了。」

  「你說誰笨呢。」杜十娘推了一把石閒:「說起來,四閒你小時候才是真的傻,教你練琴當時可是花了我許多的精力。」

  「我知道。」石閒抓住杜十娘的手,附耳道:「謝謝。」

  「少來。」杜十娘一個哆嗦,汗毛豎起,甩開石閒的手,不知是冷的還是被她噁心的。

  石閒見狀,冷哼一聲。

  十娘有時候就是賤,非要自己不給她好臉色才能習慣?

  可她的確很感謝十娘。

  學琴是,禮節的鍛鍊是,那決定二人命運的一晚也是。

  十娘是她最重要的人,沒有之一。

  石閒想著,重新退到被子下,抱住杜十娘的腿,那稍稍悶一些的聲響自被子中傳出來。

  「十娘,要注意身體,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

  石閒想到了那亭中風雪。

  她已經不想再體驗姐妹離去的冰涼,她很難想像若是十娘也丟下她,自己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杜十娘可以感覺到石閒逐漸加速的心跳,輕輕嘆息。

  杜十娘有時候認為自己是至情至性的人,有時候又覺得自己當真是無情。

  她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一言不發。

  許久後,等到石閒平復了情緒,杜十娘才說笑著道:「你總說我不過是一個紅倌人,那淮竹姑娘她不好嗎?」

  「什麼叫不過是紅倌人。」石閒很不滿的探出腦袋。

  「淮竹呢?」

  「淮竹是很好……你笑什麼。」

  「我沒笑。」

  「你明明笑得那麼開心,傻兮兮的。」

  杜十娘收起了笑容,看著石閒不說話。

  石閒被姑娘寵溺的眼神看著,口中切了一聲,卻不自知的紅了臉。

  杜十娘移開視線,聽著耳邊風雪落木的聲響,心道那淮竹姑娘是很好的女孩子,有她陪著石閒就好像有杜七陪著自己一樣,當真是世上最幸運的事兒。

  她又想起了什麼,問道。

  「四閒,淮竹姑娘喜穿男人的衣裳,化名秦淮的事兒你知道嗎?」

  「知道。」石閒點頭。

  「我可沒聽你說過。」

  「我沒事與你說她做什麼?」

  「也是。」

  石閒想了想,說道:「她是說過讓我叫她秦淮,不會還是淮竹好聽一些,便沒有改過。」

  「真是這樣?」杜十娘無比的了解石閒,盯著她看,面上是顯而易見的狐疑。

  「我說是就是。」石閒嘴硬道。

  杜十娘輕輕笑著。

  石閒發覺自己很討厭十娘這種什麼都知道的笑容,明明她什麼都不與自己說,卻對自己了如指掌。

  是。

  淮竹喜歡穿男人的衣裳,之所以讓自己叫她秦淮,也是喚那男人的模樣。

  石閒不是傻子,知道淮竹對自己的感情是哪一種,便一直沒有回應過。

  她也有喜歡的姑娘。

  可在杜十娘眼裡,四閒對她的感情與淮竹姑娘對四閒的有區別。

  「能不能別提淮竹了,她今兒又不在。」石閒瞪著眼睛說道。

  「不提就不提,還急眼了呢。」杜十娘說道。

  石閒飛速轉移話題:「我聽說那安寧姑娘有些問題?是真的?連十娘你都教不了?」

  「嗯,五律音教了兩天還不行。」

  提起安寧,杜十娘輕輕嘆息,有時候她真的懷疑安寧是不是根本就聽不出音色的差別,不然也不至於笨成這個樣子。

  石閒驚訝道:「那是有些不對勁,我之前去看她的時候以為會是個乖巧聰穎的丫頭,沒想到……記得我當初學這個不過半個時辰呢。」

  「你怎麼不說阿尋?她可是比你強得多。」杜十娘提醒道。

  論起琴道天賦,紅吟比一開始的石閒還是要強一些的,當然隨著年齡增長,石閒的琴藝愈發提升,反倒是紅吟落了下乘。

  石閒笑著:「我長得比她好看。」

  「呸。」杜十娘啐了一口,卻沒有反駁。

  其實就是這麼簡單,石閒長得比紅吟好看。

  不過紅吟比她們懂事,在杜十娘和石閒還睡一張床的時候,紅吟便已經懂了許多,杜十娘在她身上學了很多東西,比如待人接物,比如一些店裡不能說的規矩。

  二人正聊著,杜七取了些許熱茶,端著進門。

  「十娘,喝茶。」杜七小聲說道。

  杜十娘順手接過茶水,呡了一口便覺得身上溫暖。

  石閒露出半個腦袋,生氣的對杜七說道:「十娘十娘十娘,你看不見我嗎?」

  「四閒姐,你要喝茶得坐起來。」杜七提醒道。

  「那我不能讓十娘餵?」石閒認真的說道。

  杜七看向杜十娘。

  杜十娘面無表情的在被子裡踢了一腳石閒。

  石閒知道這是叫她不要在杜七面前說胡話。

  「四閒姐,這是前些時日我陪著十娘曬的茶水,味道還可以。」杜七說道。

  「知道了,給我來一杯。」石閒坐起來。

  杜七斟茶,遞給她。

  石閒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這清茶味道真的很好,好像整個人都精神了一些,明明只是一口暖茶卻仿佛將之前風雪滲進來的寒冷全數驅散。

  石閒驚訝的說道:「十娘,杜七看起來傻兮兮,茶道倒是有一手,你教的?」

  「說誰傻呢。」杜十娘白了一眼石閒,說道:「是你不會喝茶,味道一般。」

  「一般……嗎?」石閒現在甚至覺得耳聰目明。

  該是錯覺。

  杜七將一切看在心裡,知曉是因為她總是伺候十娘,十娘已經感覺不到差別了。

  事實上,杜七的變化或許很大,可杜十娘的變化更大。

  每一天的她對比昨日都會有許多改變,只是那些變化並不會太過顯露在外表上。

  正如杜七所言,她的十娘是最優秀,最漂亮的人。

  「杜七。」石閒忽的想起了什麼,問道:「你今兒還要去藥房?」

  杜七說道:「我每天都去啊。」

  因為要賺錢。

  石閒說道:「我今兒閒著,十娘今日也沒有活,你要不就別去藥房了,在家歇息一天,你看你最近都累瘦了。」

  杜十娘聞言,上下打量杜七的身子,搖頭。

  四閒又說瞎話,杜七哪裡瘦了,倒不如說又豐滿了一些。

  「在家歇息一天?」杜七聽著石閒的建議,仔細想了想。

  確實,她沒有和哪個姑娘約好今兒去瞧病。

  石閒見杜七猶豫,補充道:「十娘偶爾才閒著,你不想多陪陪她?」

  杜七聞言,心動了。

  杜十娘見杜七看過來,嘆息,隨後說道:「歇一天便歇一天好了,只是別想著我教你練琴,我也想好好休息一日呢。」

  杜七點頭,十娘可想的真多,她都沒有想到這一茬。

  「十娘,你們快些起來,我去廚房瞧瞧有什麼能幫翠兒姐的。」杜七說著,下樓去了。

  杜七離開,杜十娘轉頭看向正捧著茶水一口一口喝著的石閒,不解問道:「你怎麼想著要妮子歇息一日?」

  在杜十娘看來,石閒雖然不是不喜歡杜七,可總歸是覺得杜七麻煩的,畢竟她壞了許多石閒的「好事」。

  「十娘,你是怎麼看我的?」石閒眨眼。

  「壞女人?」杜十娘歪頭。

  石閒伸出手作爪子狀,嗔道:「找撓呢。」

  火盆燃燒久了,悶熱房間中多了些許煤炭那不好聞的氣味,炭火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好了,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也想杜七那丫頭陪著你吧。」石閒對杜十娘說道。

  杜十娘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石閒掀開被子起床,披上帶來的一身紅裳,回頭笑著道:「我也沒有那么小氣,怎麼會吃侄女的醋,十娘你的鼻子今兒也沒有嗅到酸味吧。」

  在她眼裡,杜七早就不是情敵了,她的情敵一直以來有且只有那些紅倌人。

  杜十娘看著石閒一身紅裳,輕輕搖頭。

  侄女?

  果然在旁人看來那妮子是自己的女兒。

  杜十娘面上出現一瞬間的迷茫。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看杜七的,興許真的與石閒所見得的一樣。

  杜十娘回了神,瞧著已經穿好衣裳的女人說道:「什麼侄女,你我又不是男人,輩分也能弄錯。」

  「有什麼關係,侄女不比甥女要好聽多了?」石閒笑著轉過身,盯著杜十娘:「十娘,我來伺候你穿衣裳。」

  杜十娘無奈。

  她說這丫頭怎麼這麼急著起床。

  ……

  ……

  庖廚。

  杜七被翠兒趕了出來。

  「七姑娘去屋裡歇著,屋裡油煙大,我一個人足夠,一頓早飯而已,快好了我去教叫你們。」

  翠兒說著,關上了門。

  杜七原地愣了一會,敲了敲門。

  翠兒拿著菜刀,將門開了一條縫。

  「翠兒姐,你少放些辣子。」杜七認真說道。

  「噗嗤。」翠兒沒忍住一笑,連連附和,隨後關上了門,不一會,那整齊的切墩聲音自屋裡傳來。

  杜七發覺自己在家裡什麼人都幫不到。

  她回到明燈的房間,此時杜十娘和石閒已經換上了各自往日的常服,坐在那床邊。

  杜七瞧著杜十娘頸間的緋紅,走過去牽住杜十娘的手。

  「十娘,怎麼了。」

  「沒事。」杜十娘啐了一口,問道:「翠兒那邊怎麼樣了?」

  「翠兒姐說還要忙一會。」

  杜十娘點頭:「我去幫她。」

  杜七拽住杜十娘,搖搖頭:「翠兒姐說我們去了給她添亂。」

  杜十娘想了想自己那只有杜七覺得好吃的廚藝,很老實的坐下。

  「小姐。」明燈脫了鞋,跪坐在塌上,在杜七一旁看著她。

  「你這丫頭,怎麼弄得一身狸花的毛。」杜十娘嗔道。

  明燈身子一顫,立刻道:「姑娘,我這就弄乾淨。」

  「別動。」杜十娘蹙眉,對著明燈說道:「我來。」

  說著,杜十娘小心翼翼的開始挑著明燈身子染上的狸花毛髮,那認真的模樣讓明燈一動不敢動。

  石閒在一旁看著杜十娘溫柔的樣子,有些嫉妒明燈,嘴說沒有酸味,可她還是小心眼的人。

  轉頭瞪著嬋兒,說道:「我說……咪咪它最近掉毛是不是掉的厲害?」

  嬋兒很無辜:「小姐,它掉毛你怨我,我也沒辦法啊,還有……你差不多也可以別叫小花為咪咪了,它都快記不住自己的名字了。」

  「還犟嘴,還犟嘴。」石閒伸手去捏嬋兒的臉,說道:「我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嬋兒委屈不已,明明一開始小花的名字也是小姐取得,當真是不做人事。

  「喵~~~」

  似乎是感覺到主人生氣了,狸花貓跳上石閒的腿,輕輕蹭了蹭她的小腹。

  「小姐,它早上吃了沒?是不是餓了。」嬋兒問。

  「少廢話,出門之前我就餵過了,指望你這小傢伙不是早就餓死了?」石閒冷哼。

  她這個做小姐的,每天要養兩個傻東西,還真是累得慌。

  嬋兒無話可說。

  杜七在一旁瞧著這一切。

  十娘對明燈的溫柔讓她感同身受。

  也明白了為什麼四閒姐總是動不動就說把嬋兒和那狸花一起丟出去。

  屋子不大,一張床上擠了五個姑娘和一隻狸花……又或者是四個姑娘兩隻狸花。

  杜七伸手放在火盆之上取暖,身子逐漸發熱。

  她很喜歡這樣的氛圍。

  若是時間可以靜止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杜七的思緒停在這兒許久才繼續往前行走。

  這不符合規矩。

  她便只是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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