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5 杜七的東西都放在哪裡


  連韻走過來,明燈跟在她身後。

  杜七看著明燈手上的紅繩,問道:「這是?」

  「哦,我教明燈翻花繩呢……依依覺得沒意思,從不陪我。」連韻說著,轉身摸了摸明燈那對略微潮濕的耳朵。

  明燈紅著臉將抓著繩子的手背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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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依依嗔道:「你就知道玩,除了鳧水也不教丫頭些有用的。」

  「我什麼都不會,教她什麼?」連韻理直氣壯。

  柳依依扶額,說不出話來。

  連韻一把抱住杜七,笑著道:「阿七,你叫我做什麼?」

  「沒什麼……鳧水我已經會了,明燈和你學的怎麼樣了?」杜七問。

  連韻負責明燈,柳依依負責她,現在是這個分配。

  「明燈是狸花,天性畏水……」連韻一本正經的說著,話鋒一轉:「不過丫頭聰明,早就學會了,明燈,給你家小姐展示一下咱們的成果。」

  明燈點點頭,一躍入清池,直接沒入水下消失不見,那稍深一些的池中只能瞧見明燈靈動的影子。

  柳依依很滿意,心道連韻教明燈還算用心,感嘆道:「這孩子也不知是狸花還是魚兒……真是機靈。」

  「不看是誰教的。」連韻抱著杜七的手臂,說道:「丫頭精力過絕常人,她怎得不覺得累?阿七,明燈真的是你說的那樣,一直是個病秧子?」

  杜七說道:「明燈剛下床時候,走路先邁哪只腳都不清楚,頭幾天基本上天天都要摔上三次。」

  「真是奇了。」連韻發出嘖嘖聲,道:「她氣息夠長的……我都憋不了那麼久。」

  「叫她上來,剛學會,再嗆著。」柳依依擔憂道。

  連韻擺擺手,走到湯池邊,喊道:「好了,上來罷!」

  明燈身子減速,緩緩靠岸,拉住連韻的手被她拽上來,隨後圍上浴巾站到杜七身旁,大氣不喘一口,氣息依舊沉穩綿長。

  柳依依驚訝道:「我現在知道阿七你為什麼說師先生認為她是個好苗子了。」

  杜七望著明燈那軟踏踏的耳朵,發覺以往硬楞楞的耳朵整個貼在頭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小姐……」明燈紅著臉。

  連韻卻已經習以為常,攤手道:「丫頭說是耳朵進水會癢。」

  「原來是這樣。」杜七表示知曉了。

  連韻目不轉睛的看著主僕互動,眼睛眯成一條縫隙。

  明燈的出現幾乎顛覆了她對於半妖的認知,這是她第一次發覺半妖原來是那般可愛的。

  當然連韻也知道不是半妖可愛,而是明燈可愛。

  ……

  明燈甩甩頭,水花飛濺,旋即抬頭看著自家小姐。

  她不明白小姐為什麼要自己也跟著學鳧水,不過小姐自然有小姐的道理,她也不問,只需要聽話就好。

  杜七心想原來明燈這麼厲害,這麼一來,有她幫助希望該是會大許多。

  或者說,明燈才是主力。

  杜七心道若是事情做成了,不說全讓十娘出,可至少拿出一點來用還是可以的,不然自己真把寸心……對了,不能再叫寸心了,現在應該是叫白玉盤,玉兒。

  等她靠著自己將玉兒贖出來,只怕明燈都長大了。

  對於她來說不過一瞬間的功夫,可明燈定是等不了那麼久的。

  所以從現在開始就要做足準備。

  「柳姐姐,我接下來幾日有幾個姑娘的病症要看,她們約了午後,接下來幾日沒有空閒的時間,我與秦姐姐說過了,你們若是來這歇息就把明燈帶上,再練練她。」杜七說道。

  「我們?」連韻眨眨眼:「我倒是無所謂。」

  明燈急著道:「小姐……」

  「出診,你幫不到我,練好水性,多熟悉熟悉。」杜七說道。

  明燈沉默片刻,只得認下。

  她不知曉原來自己學好游水是那麼重要的事情?小姐不用她看著藥房也要她與連韻練習……

  「怎麼,你不想與我一起?」連韻故作不快。

  明燈連連擺手,小臉漲得通紅。

  「你別欺負她。」柳依依敲了連韻的腦袋,回身對杜七說道:「若是藥房不忙,帶她一起也沒什麼,就當是玩了。」

  「嗯。」杜七牽住柳依依的手。

  她就說有事情找柳依依就好。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接下來杜七一個人出診時,連韻和柳依依有空就來藥房帶明燈去秦淮的院子玩,順便鍛鍊水性。

  ……

  晚上。

  書房,一縷青煙順著銅刻香籇飄落至雪暗天。

  杜七拎著一壺茶走進來,放到桌面上後在杜十娘身旁坐下。

  杜十娘正擦拭著膝上古琴,頭也不抬,問道:「石嬰怎麼樣了?」

  「剛換了藥。」杜七說道。

  杜十娘手指小心翼翼的掠過琴頭,順勢說道:「什麼時候能清醒?不是該醒了?」

  「按醫書上的是該醒了,只是傷石姐姐的不是普通人,可能還要過些時日。」杜七解釋道。

  杜十娘嘆息,抬頭說道:「你就知道給你翠兒姐找麻煩,這幾日對她好些。」

  「嗯。」杜七點點頭,隨後望著杜十娘懷裡的七弦琴,問道:「十娘,這張琴是叫歸桑對吧,十娘取琴出來難道是要……」

  「很晚了,你想多了。」杜十娘起身,將古琴置入琴盒後說道:「這張琴用的最多,磨損雖說不嚴重,可偶爾還是要取出來瞧瞧,不能置閒太久。」

  「以前怎麼沒見過十娘施弄它。」杜七問。

  杜十娘倒了一杯熱茶,呡了一口後說道:「總不能事事都依賴你翠兒姐,再說了……這琴以後是要給你用的,自是要多用些心思。」

  「給我……用?」杜七一怔。

  「不是說日後要隨我學琴?」杜十娘問。

  「要學。」杜七說道。

  杜十娘放下茶杯,說道:「你可別看不上我這三張木琴,城裡姑娘都惦記著呢,就算歸桑因為我的緣故摔損了一些,可給你做傳家寶還是綽綽有餘的。」

  「傳家寶……」杜七眨眨眼。

  杜十娘也不是在開玩笑。

  若是她真的遇到了什麼困境,這三張木琴能換到的銀子也是一個很誇張的數字。

  之所以沒有這麼做,只是因為在這亂世,數字再多也始終是數字。

  說著,杜十娘搖搖頭:「桐木作面,梓木為底,青木製琴軫,輕金點琴徽……材質、手法全都上佳,這樣的琴豈是花銀子能買得到的?現在想來,我可真是占了平娘便宜,那麼點銀子就換來了三張琴。」

  「祝姐姐說她喜歡十娘。」杜七說道。

  「我知曉,只是我沒臉見她。」杜十娘嘆息:「我與你說這個做什麼?」

  見到以往的物件容易被觸動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尤其是在她已經丟失大部分寄託著情絲的物件之後,能夠睹物思情的物件就更少了。

  杜十娘想著,打開書房的抽屜,望著那朵小白花怔怔的出神。

  杜七看著杜十娘沉默的樣子,知曉她在想什麼。

  十娘是念舊的人。

  所以她當初才被杜十娘的指尖螢火吸引至今。

  即使是一朵蔥蓮十娘都這般用心的保養,時不時拿出來瞧瞧……那麼十娘其他的「寶物」呢?

  石閒與杜七說過一些她和杜十娘小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杜十娘教她刺繡,做出了許多小玩意。

  石閒的遺憾和後怕杜七看在眼裡,所以自然是明白的。

  這些小物件都在十娘的百寶箱裡,隨著那些珠寶銀錢沉入了天望海底,不知被卷到了何方。

  這才是她想要找回十娘百寶箱、練習鳧水的真正原因。

  杜七覺得那天望海並不大,找起來不會太麻煩。

  她抬頭望著杜十娘臉上映著燭光的面紗。

  她也不允許麻煩,因為那是十娘重要的東西,明燈那麼厲害,等明燈精通水性之後……她就想個法子說服十娘,讓十娘允許自己去尋找。

  「十娘,四閒姐說你喜歡去天望山看海,怎麼不去了。」杜七問。

  杜十娘瞪了杜七一眼,說道:「會不會說話?那又不是什麼好地方,崖邊風大,若是掉下去了怎麼得了。」

  「那十娘以往還總去看。」

  「現在可不一樣,我惜命的很。」杜十娘看著抽屜中的小百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隨後抬頭說道:「我方才修琴的時候想起一件事,我現在不是有三張琴嗎。」

  「歸桑、過南風……還有一張我不知道。」杜七數著。

  「你倒是記得清楚。」杜十娘輕笑。

  歸桑是她幼小時思家之琴。

  南風知我意曾是少女情絲之琴,現在情絲也隨著浴室玄關衣櫃中的那一塊庭玉而消散,所以名稱變成了過南風。

  至於說第三張琴是新琴。

  本來是嫁了良人再用,現在也沒機會了。

  將來這張琴還是杜七的,取名字的事情還是交給杜七好了。

  「第三張你不知道就對了,我還沒起名字呢。」杜十娘說道。

  杜七想起了什麼,說道:「紅吟姐說她認為這張琴應該有名字。」

  「阿尋說什麼?」杜十娘有些好奇。

  杜七看起來疑惑的說道:「十七,紅吟姐說按照規矩該這麼叫……十娘,我不明白為什麼,這是依照的什麼規矩?」

  「十七?」杜十娘心道那女人整天與杜七都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不對?那是七十?」杜七問。

  「七十,呸,我還古稀呢。」杜十娘啐了一口,說道:「我說沒有名字就沒有,也沒有什麼規矩,我若喜歡,叫它翠兒都行。」

  杜七聞言,想起了紅吟說過的,問道:「十娘,你喜歡翠兒姐?」

  「死丫頭,我當你真什麼都不知道呢,合著在這吊我的話。」杜十娘氣的捏住杜七的臉:「阿尋也是,什麼都與你說,我明天就去找她算帳。」

  杜十娘意外這張琴命名的規矩被杜七知道了,可是卻不覺得是見不得人的事情。

  以良人為名,本就是紅倌人最想要的東西。

  似杜七這般帶著乾淨的身子跑過來姓杜的傻姑娘可是很少見的。

  「十娘,十七其實挺好聽的,就是我不是紅吟姐說的什麼良人。」杜七說道。

  「你還算有自知之明。」杜十娘說著,心裡慌慌的。

  需要換個話題,杜十娘順勢說道:「琴房那張過南風你沒事可以去瞧瞧,從現在起,過南風那張琴就是你的了,這張歸桑我用的最多,還捨不得給你。

  「現在就給我?十娘,我還沒學琴呢。」杜七意外道。

  「給你你就拿著。」杜十娘拉住杜七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這才說道:「我也就是說說,你的不就是我的?」

  杜七心想這可不符合規矩,便回頭說道:「十娘,我的東西是我的,十娘若是要才是十娘的。」

  「你的東西,我向你要你給是不給。」杜十娘認真。

  杜七仔細思考了一會,輕輕點頭。

  「臭丫頭!」

  杜十娘一把推開杜七,冷著臉道:「居然還需要仔細去想……」

  「……」杜七後退幾步,嘆息一聲。

  十娘又鬧脾氣了。

  「十娘,我都給你就是了。」杜七又說道。

  那自然是晚了的。

  杜十娘看起來真的生氣了。

  「離開我的書房,我現在看著你就來氣。」杜十娘冷笑。

  「時候不早,我先去洗了。」杜七說道。

  杜十娘的冷笑才笑了一半,聽到杜七要去洗澡,立刻叮囑道:「熱水才燒不久,你用之前試試水溫,別凍著了,還有好好洗洗,給石嬰上藥弄得一股子味道。」

  「嗯。」杜七應聲,歪頭問:「十娘不生氣了?」

  「我數三聲,給我滾。」杜十娘指著那書房的大門。

  「一。」

  「二。」

  聽著杜十娘開始數數,杜七帶著幾分無奈轉身離開。

  十娘總是這樣,和四閒姐愈發接近了,明明就沒生氣……

  浴室中。

  杜七試了水溫,褪了衣裳,打開玄關衣櫃瞧了一眼。

  有庭玉閃閃發光。

  這是十娘故人送給十娘的東西。

  杜七心想自己有那麼多的故人,收到的東西應該不計其數,可是都放在哪兒了?

  她身上沒有,又和十娘一樣是念舊的人自然不可能丟掉,所以該是像十娘放在百寶箱中一樣,也存在了一處……只是暫時也想不起來。

  不知都是些什麼物件。

  她方才的思考就是在想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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