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9 一物降一物
杜七墊腳,隨後走過去。
翠兒見狀,放棄了訓斥明燈,柔聲道:「姑娘出來做什麼,外面冷,看天色,一會兒還要下雨呢……我去做飯,好了再叫姑娘。」
「……」
杜七沉默片刻,小聲道:「翠兒姐,你別罵明燈了,門是我踢的……方才我騰不出手來。」
翠兒聞言看了看明燈。
明燈也眨眨眼,盯著杜七。
氣氛一時間凝固了,杜七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什麼糸楠木……沒有壞掉吧。」
「啊,沒有,七姑娘不用在意,也不是什麼金貴的玩意,若是壞了再換一扇就是了。」翠兒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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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七鬆了一口氣,說道:「那就好,我還以為和沁河醫館書閣里的木頭一樣值錢呢。」
「姑娘可別往心裡去,都怪明燈這丫頭跑去嬋兒那兒逗狸花玩。」翠兒拽了拽明燈的衣角,明燈扁了扁嘴巴。
「你這丫頭還委屈,你有什麼好委屈的。」翠兒說道:「我告訴你炭石先用灶前的,你答應的輕快,一用起來全忘了,炭還潮著你也往屋裡放,若不是我回來的早,你那石姐姐還沒醒就先憋死在屋裡了……是不是整天和連韻練鳧水憋氣憋傻了?」
「火盆?」明燈委屈道:「翠兒姐,我沒有。」
「……」
杜七腳尖擰了一圈,說道:「翠兒姐。」
「姑娘?」
杜七說道:「我方才見屋子冷,就點了一盆進屋。」
她因為端著火盆不方便,所以用腳關的門。
「小姐,你……」明燈欲言又止。
翠兒也不知該說什麼好,杜七平日裡不幹活,不甚熟練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她教訓明燈的話卻都打在了杜七的臉上,這算什麼事。
自己也太准了,平日裡和店裡的姑娘賭零嘴時候怎麼沒有這般運氣?
翠兒走到杜七身邊牽住她的手,說道:「好了好了,姑娘別想了,我就是找個理由教訓明燈那個丫頭,你知道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明燈:「……」
翠兒走過去踢了明燈屁股一下,嗔道:「還愣著做什麼,去把炭火換了,我方才沒有來得及弄乾淨。」
「哦。」明燈拍去衣裳上的灰塵,去石嬰的屋裡幹活了。
杜七看著石嬰的房間,回身說道:「翠兒姐,你別老是欺負她,怪疼人的。」
「七姑娘,我逗她玩呢。」翠兒輕笑:「就許她去找狸花玩?」
「……」杜七無言以對,心道翠兒姐不愧是十娘的丫鬟,果然都是一個模樣。
不過明燈甘之如飴就是了。
小丫頭高興著呢。
「對了翠兒姐,我教明燈洗了幾個桃子,你切一切,晚上一起吃,然後今兒有姐姐給了一葫蘆泉水,給十娘泡茶吧。」杜七說道。
翠兒點頭:「已經熱上,明燈都與我說了,那水我嘗了嘗,甜甜的,像是山泉水。」
「就是山泉水。」
翠兒說道:「從姑娘在城裡行醫,咱們這而總是能收到這般小物件,別說,還挺有意思的。」
杜七搖搖頭:「我收了銀子的,可她們還是要給。」
「這是人情,也不算壞了規矩。」翠兒說道。
「嗯。」杜七應了一聲,指著石嬰的房間:「石姐姐醒了,翠兒姐也能輕鬆一些了,對了,既然她已經醒了,那按照醫書說的,可以不用吃流食了,適當吃些肉也好。」
翠兒疑惑:「誰醒了?」
在她這裡只有一個石姐姐,那就是石閒。
作為石閒的小細作,翠兒自然是忠心無比。
「石嬰姐姐。」杜七眨眼。
翠兒一怔,立刻明白了,說道:「哦,你說石嬰啊,她醒了?明燈那丫頭怎麼沒說呢……我去瞧瞧。」
翠兒早就做好了石嬰隨時會清醒的準備,所以一丁點也不驚訝。
翠兒推門進屋,發覺明燈正蹲在爐子邊燒水。
杜七跨過門檻,回頭看了一眼木門,發覺腳印已經擦得乾淨,鬆了一口氣。
翠兒衝著明燈說道:「別瞎忙活了,姑娘說石嬰醒了。」
「啊?」明燈立刻衝到床邊看向床上的少女,在她耳邊喚了幾聲。
石嬰沒有一丁點的反應。
明燈抬頭。
翠兒也看向杜七。
杜七走過去診脈,無奈說道:「石姐姐睡著了。」
平日裡可以不用睡覺,現在修為盡失,加上放下心上的重擔才造成了這般叫不醒的狀況。
杜七是喜歡睡覺的人,所以她知曉現在的石嬰需要好好睡上一覺來打起精神。
「今晚就別叫石姐姐了,讓她好好歇息一下吧,藥我也餵她喝過了。」杜七叮囑道。
明燈和翠兒自然不會懷疑杜七的醫術,小心翼翼熄了燈,三人一起回到院子中。
庭院,積雪如雲,適逢天上起了一層陰雨朦朧,冷風一吹杜七便打了個哆嗦。
明燈興奮的說道:「石姐姐總算是醒了。」
「醒了也好,我可算是受夠了。」翠兒將外衣披在杜七身上,順勢說道:「你們該做什麼做什麼,我去準備晚食。」
杜七緊了緊衣裳,轉身回屋。
明燈要跟著走,卻被翠兒抓住衣領,捏著脖子說道:「都說了是皮肉傷,作為丫鬟,小姐才是你應該時時刻刻掛念的人……沒規矩。」
「翠兒姐,我錯了。」明燈立馬道。
她已經養成了不管懂不懂,只要翠兒生氣就立馬道歉的本事。
翠兒被她逗笑了,嗔道:「出息,行了,回屋吧。」
「姐,我給你幫忙吧。」明燈說道。
翠兒推了她一把:「你還沒有灶台高,一邊玩去。」
……
……
飯後,杜十娘咬了一口桃子,稱讚道:「味道還不錯,給四閒送去了嗎?」
明燈說道:「回姑娘,嬋兒姐吃了一個,說很好吃。」
杜七將果核丟掉,隨後看向吃著水果的眾人,取出手絹擦著嘴角。
這靈果蘊含神奇的靈力,普通人甚至修士吃了都會有許多玄奇的作用……受用匪淺。
可在姑娘們口中就是一個甘甜多汁的水果,吃不出特殊之處。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與杜七一起生活久了都會是這樣,區區靈果早就起不到一丁點的作用了。
杜七看著翠兒拿著咬了一口的蟠桃,問道:「翠兒姐怎麼不吃?」
「……」翠兒看向杜十娘。
杜十娘算了一下時日,無奈看向翠兒,說道:「你這妮子,自己能不能吃涼的都不知道?非要咬一口才想起來?」
翠兒嘆息:「這不是忙忘了……我就說這幾日腰酸乏力,還以為是累的。」
「行了,也有關係。」杜十娘說道:「你這些時日是累著了,不過那石嬰既然醒了,也不會太麻煩才是。」
翠兒舔了舔嘴角的甜味。
杜十娘搖頭,心道哪怕是翠兒也是貪嘴的。
可她作為姐姐,只能奪下翠兒手中桃子交給杜七:「你吃吧,可惜了這個蟠桃,你翠兒姐是無福消受,便宜你了。」
杜七聽的明白,順著翠兒吃過的地方咬了一口,小口咀嚼著。
明燈在一旁聽的迷糊,卻也沒有她說話的份。
可話題忽的就轉到了明燈身上。
「對了,明燈今年多大了?」杜十娘問。
翠兒說道:「丫頭自己也不知道,不過她說她月姐十三了,丫頭估摸著也差不多。」
杜十娘給了翠兒一個眼神,翠兒瞭然。
「姑娘,這些小事就交給我好了。」翠兒點頭。
杜十娘無奈道:「也就杜七這妮子和旁人不一樣,將來也要不了孩子。」
「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翠兒輕輕笑著。
「十娘,提我做什麼。」杜七抬頭。
她又沒有喜歡的人。
再說了,她也不能生孩子。
生孩子首先要嫁人,她即使想嫁人,那也要有人敢娶才行。
「吃你的去。」杜十娘踢了杜七一腳,繼續與翠兒聊天。
明燈悄悄往杜七身邊挪了挪,靠著自己小姐低頭吃果子,像是一隻小老鼠。
明燈看了一眼杜十娘那黑色的鞋子和衣角,心想翠兒姐喜歡踢人的毛病原來是和十姑娘學的。
就在這時,杜七忽的說道:「明燈。」
「啊……」明燈嚇了一跳,立刻捂住嘴巴。
杜十娘和翠兒往這邊看了一眼,不以為意。
「小姐,怎麼了。」明燈小心翼翼開口。
「沒什麼。」杜七知曉明燈害怕杜十娘,所以也不覺得丫頭的想法有什麼失禮的,因為本來就是這樣。
十娘可不是講理的人,翠兒姐也不是。
她帶著明燈下樓去洗漱,準備休息。
……
燭光下。
杜十娘斟了一杯紅茶,小酌一口,隨後眼睛一亮,說道:「好喝,還有嗎?有的話,給七姨也嘗嘗。」
「還有一杯的量,說是給石嬰留的。」翠兒說道。
杜十娘說道:「那算了,我不甚懂茶,七姨也不喜歡吃甜的。」
翠兒說道:「我以為我老家已經很偏了,七姑娘說的那位蠻族姑娘還要南一些……那地兒的果子、山水是與咱們這兒的不太一樣。」
「是吧。」杜十娘道:「也不知妮子是碰了哪個部的千金,運氣可真好,對了翠兒……這兩天你也收拾收拾,把店裡的事情都處理一下。」
翠兒一愣:「姑娘?」
「我不是說要去淮沁,你也許久沒去淮沁了吧。」杜十娘笑著道:「你這些時日辛苦了,咱們一起去玩玩。」
「……」
燭焰跳動,翠兒說道:「罷了,我還是不去了,石嬰才醒過來需要人看著,十姑娘和七姑娘去玩就好,淮沁咱們也熟,不用帶丫鬟。」
杜十娘和杜七罕見的二人世界,她可不是看不懂氣氛的人。
杜十娘看著翠兒篤定的眼神,要說什麼,卻看見翠兒使勁搖頭,說道:「姑娘可別拿主子的份子壓我。」
「你這丫頭……」杜十娘無奈。
翠兒忽的笑了:「再說了,姑娘們不在,我也好帶著明燈四處轉轉,沒人壓著,我們還輕鬆呢。」
「呸。」杜十娘杵了翠兒一下,不再強求,轉而道:「對了,你說明燈的姐姐,那丫頭現在怎麼樣?」
「姑娘說的是白玉盤?」
「對,就是她……」杜十娘無奈道:「那景天公子也是怪,給一個姑娘家起這麼一個名字。」
「七姑娘說挺好的,景天公子很會照顧人。」翠兒說著,瞧了一眼打開的木門,走過去關上,回身說道:「十姑娘,那白玉盤總不會無緣無故姓白吧。」
杜十娘平靜說道:「因為景天公子也姓白,和明燈叫杜明燈一樣。」
「……他還是半妖。」翠兒說著身子一顫。
「怕什麼,他就是真的是公子,還能吃了你不成?」杜十娘抓住翠兒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好,嗔道:「看你那點出息。」
翠兒無奈,嘀咕道:「十姑娘要是放以前還不如我呢,也就是碰上師先生才有底氣……」
「你再說?」杜十娘瞪著她。
翠兒閉嘴,許久後才感慨道:「沒想到咱也能碰到這種事,七姑娘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景天公子就是……」
「我估摸著是。」杜十娘點頭。
「十姑娘不知道?」翠兒不解。
杜十娘說道:「我沒問。」
「姑娘為什麼不問?」翠兒問道。
杜十娘看著桌上的桃子,看了一眼浴室玄關的方向,認真說道:「不是什麼事情都能問的,有時候我也不想弄得那麼清楚,翠兒,七姨常說人生難得糊塗,難得糊塗,我覺得很有道理。」
石閒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唯一一次質問她輕生的事情時,喝了個爛醉。
「十姑娘可真是越來越奇怪了。」翠兒鬆開杜十娘的手,起身說道:「反正翠兒什麼都不知道,我也只見過那景天公子一次,不認得什麼公子,也不認得半妖,翠兒不是難得糊塗,是真的不明白。」
杜十娘勾起嘴角,看著她不說話。
翠兒說著,忽的想起了什麼,面色怪異。
「十姑娘,白玉盤十三了,她隨著那景天公子兩個人一起住,若是來了天癸……很麻煩罷。」
杜十娘說道:「也不是就十三……不過那公子看起來可不是懂這些事情的人,和你有什麼關係,想那麼多,還不快去休息?」
「哦。」翠兒聽話的準備下去洗漱。
這就是一物降一物了。
像是杜十娘,不還是有一個七姨管著。
……
……
沁河醫館,白玉盤如往常那般收拾了公子的房間,回到床上躺著,翻身望著窗外濛濛細雨,胸口輕輕起伏。
青蛇盤在她枕邊,蹭了蹭她的腦袋,發出嘶嘶的聲響,似是在說話。
白玉盤小聲回道:「恩,可能是累了,腰背酸乏,還有點暈,在公子面前出醜了。」
她說不出的疲乏。
便有些想自己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