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5 杜七的心動(二合一)


  諾大湯池,只有三個姑娘享受,熱氣敷面,空間中充滿了一股混合的、讓人慾罷不能的香氣。

  水面上飄著杜十娘特意買來的牡丹花瓣。

  杜十娘呼出一口濁氣,摸了摸自己發熱的臉,心說有些悶得慌。

  「妮子,牡丹花瓣還是不錯的罷。」杜十娘道。

  「很香……滑溜溜的。」杜七說著,伸手摘下黏在杜十娘雪頸上的一片花瓣,輕輕彈入水中。

  「不會享受的丫頭,你說的那是皂角粉。」杜十娘嗔了杜七一句,便起身圍上浴巾,對著那鎖骨之上暴露在水面、一頭長髮盤起的杜七說道:「妮子,我上去歇一會,小飲一杯。」

  「嗯。」杜七因為泡澡,滿臉通紅,又想起了什麼,提醒道:「十娘,別喝醉了。」

  杜十娘擺擺手,毫不在意的說道:「微醺、微醺。」

  沐浴後吃酒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之一,她可不會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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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杜七撩動胸前的熱水潑在臉上,旋即看向對面正安靜坐著的長髮姑娘,心想十娘就是真的醉了也沒什麼,反正她們還要在馬車上走兩天,喝醉了睡下就好了。

  她起身,走到對面散開頭髮的女人面前坐下。

  「姑娘?」女車夫撩起遮擋視線的長髮,疑惑的看著杜七。

  「姐姐,我以後叫你纖姐如何?」杜七問道。

  女車夫一怔,無奈說道:「當不得元君的阿姊。」

  「那不行,若是讓十娘聽見,又要說我不懂規矩了。」杜七很認真的說道:「姐姐該是不想見到我被十娘教訓吧。」

  「……」女車夫臉有些發紅,也不知道是泡水泡的還是緊張了。

  她猶豫片刻,小聲說道:「姑娘若是喜歡,喚我一聲阿纖也可以。」

  「阿纖?」杜七默念兩聲。

  這倒是個好聽的名字,她並不抗拒使用和海棠一樣的稱呼。

  「你就別元君元君的叫我了。」杜七說道:「你、海棠、青蓮姐都是元君,我自己都弄不清楚了。」

  女車夫點頭,隨後看著杜七那日漸恢復的身材,心道這可真是不敬,移開眼神。

  杜七與她面對面,自然注意到對方在看什麼,便有些好奇的微微坐起一些,擦去面上汗珠,說道:「你是認識以前的我,對吧。」

  女車認真說道:「我們這樣的人,哪有不認得姑娘的?」

  「也是,連路邊的槐樹都認得我。」杜七說著,看向房屋角落正捧杯小飲的杜十娘,嘆息道:「只有十娘不認得我。」

  「那不一樣。」女車夫說道。

  「我知道。」杜七伸手攪動著面前那漂浮的牡丹花瓣,饒有興趣的說道:「我以前的身材,是不是很好?」

  「……」女車夫眼角一抽。

  那時候的元君,誰會去看她的身材,誰敢去看她的身材?

  所以女車夫只能僵硬的點頭。

  「那就好,十娘總說我發育的太晚,日後會不好看。」杜七低頭看了一眼,覺得自己現在還不是個一個誘人的姑娘,於是岔開話題:「你給那小花姐姐的,是什麼東西?修煉的法子?還是別的什麼。」

  女車夫心想哪怕元君變成現在傻兮兮的樣子,可她依舊是什麼都知道的人。

  「我不是什麼都知道,我只知道我想要知道的東西。」杜七說道。

  女車夫說道:「姑娘,我不是個意思……」

  「好了,十娘也總說我不太聰明,翠兒姐也說,不止你一個。」杜七絲毫不在意,說道:「那冊子上寫了什麼?」

  「回姑娘,寫了一段文章。」女車夫如實說道。

  別看她在杜七面前事事小心,可事實上她也是一宮之主,有資格找合適的人帶在身邊,對於杜小花,算是給她下了一道詔,以後若是有機會,說不得那姑娘也能混個「車夫」噹噹。

  其實,對於這個「車夫」的人選,姑娘身邊那個叫「石嬰」的人更合適,可因為對方受了傷,所以一時間不在考慮範圍。

  用普通人的話來說,那小花姑娘算是月神候補?

  杜七確認了只有杜小花能從中得到好處之後,就不再在意,轉頭問道:「我在淮沁的書閣見到過幾本道藏,秋水姐喜歡我多看了幾眼,有提到纖阿……山名,有女子處其巖,月曆巖度,躍入月中,因名月御,號太陰元君,這裡的月御,指的就是你?」

  「回姑娘,正是。」女車夫面上有些許怪異。

  她從未想過能從杜七口中聽到這般言語。

  「海棠的夫君說過元君巡天,纖阿為御,這裡的元君……指的是海棠,還是我。」杜七問。

  「都是。」女車夫說道。

  杜七表示自己知曉了,又問道:「那嫦娥呢?秋屏姐與我說了嫦娥奔月、以及月宮玉兔的傳說。」

  「姑娘,歸藏所言嫦娥,若是追汲源頭,算是我。」女車夫說道。

  事實上,望舒也好、嫦羲也好,都是她。

  「難怪……你這麼好看。」杜七伸手摸了摸面前這堪稱絕色的面容,笑了笑。

  聽著杜七的誇讚,女車夫雪一樣的肌膚上起了一層不大正常的紅暈,好在大半個身子都在水中,也看不甚清楚。

  「那麼搗藥的兔子是海棠?」杜七心道若是這樣,那傳說也不是無稽之談,因為至少月宮上真的有女人,也有一隻兔子。

  「和海棠沒有關係,是巧合。」女車夫有些無奈的道。

  她也不清楚,為什麼世人會傳說月亮上有一座廣寒宮,廣寒宮中有仙子和月兔,凡人也就罷了,連道宮也因為這件事,將她歸納為道教仙神,取了個巨長無比的名號,她可一點都不喜歡,因為她與那些飛升的所謂仙神不同,是真正最開始由姑娘指定的「神明」。

  「巧合?」杜七眨眨眼。

  女車夫也又想起了什麼,說道:「姑娘若是認為天上該有一隻兔子,海棠的孩子會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白景天?我也覺得,只是他有些抗拒。」杜七說道。

  「我可以等。」女車夫說著,盯著那漂浮在水上的牡丹花瓣微微下沉,直到它徹底沉底消失在她的視野中才說道:「或者……姑娘可以喚海棠回來。」

  「……」

  一片寂靜。

  女車夫抬起頭,發覺杜七正盯著她看。

  女車夫立刻瞳孔晃動,似是有些慌張。

  「這種話以後不要說了。」杜七很認真的說道。

  「纖阿知錯了。」女車夫低下頭,軟聲道。

  她作為規格外的存在,自然知曉姑娘的禁忌什麼。

  生命是一切的根基,所以從古至今有無數人試圖做出破壞這規矩的事情,可無一例外,從未有人成功過。

  她發覺現在的杜七和以前的元君判若兩人,所以才鼓起勇氣提起這個唯一讓海棠再一次出現在她身邊的提議,結果被拒絕了。

  意外嗎?

  也不意外,更多的是失落與些許的恐懼。

  「我以前是很讓人害怕的姑娘嗎?」杜七忽的開口問道。

  她發現,這個姐姐在面對她的時候總是謹小慎微,自己只要臉色稍稍一變,她便會不安。

  「……」女車夫一時無言,可杜七問了,她又不能不回應,只能很小幅度的點頭。

  在九姑娘有杜七這個名字之前,她每一次見到九姑娘,姑娘都是不一樣的性格,可有一件事情一直沒有變過,那就是她真的很冷漠,讓人心生恐懼。

  「那這件事情可不能讓十娘知道。」杜七不想讓杜十娘知道她以前那些丟人的過往。

  過了一會,杜七說道:「姐姐,可知道關於海棠的事情,我為什麼讓你不要說了?」

  「因為規矩。」女車夫說道。

  「這是一點。」杜七伸手撥弄面前的花瓣,緊接著抬頭道:「還有一點,我真的有些心動了……讓她回來的事兒。」

  說完補充道:「也只是心動。」

  女車夫聞言仿若雷擊,再看向杜七,卻看見她已經閉上眼睛歇息。

  她這才發現,九姑娘真的變了好多,多了許多人的味道。

  視線遠移,盯著那吃酒吃的微醺的女人,有些不大明白,她是怎麼做到的。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家」?

  以往的九姑娘朝尋芥子,暮宿須彌,可不像這般有一個固定的住處。

  「家……」女人抬起頭。

  曾經有海棠在的月宮一點也不冷清,真的有幾分家的味道。

  ……

  許久之後,杜七洗乾淨身子,扶著腳步虛浮的杜十娘,替她穿好衣裳,和女車夫一左一右,攙著杜十娘回馬車。

  路邊茶館。

  臥松雲帶著段千川在那裡喝著茶。

  「茶博士,這次貧道可是帶了銀子的。」臥松雲哈哈大笑。

  中年茶博士無奈,心道這個道長可真有意思。

  「師父,咱們為什麼一直跟著七姑娘。」段千川忍不住問道。

  總不可能是師父對姑娘圖謀不軌吧。

  「你不喜歡跟著她?」臥松雲反問。

  段千川一愣,隨後認真說道:「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事兒……」

  「行了,少那麼多廢話。」臥松雲說道:「等回到春風城,師父我要閉關,到時候盯著她的任務可就落在你身上。春風城最近不安定,可不能讓她受了權貴的委屈,不然元君又要鬧。這是為了南離好,也是為了你口中的白尊上,不想給白龍找麻煩,就看好她。」

  臥松雲拍拍段千川的肩膀,露出一抹略有韻味的眼神。

  段千川:「……」

  「好了,她們上車了,咱們也該走了。」臥松雲起身,拂袖道:「小子,結帳。」

  段千川無奈付了茶錢,再一次尾隨杜七。

  十姑娘小醉,他是要注意一些,可不能讓姑娘遇了壞人。

  ……

  ……

  時間流逝。

  今個的春風城下了一場小雨,十樓異常的熱鬧,石閒帶著一家子正在樓里忙碌,秦淮和白玉盤也來了,幫襯著石閒一起收拾家院。

  柳依依和連韻也來過一趟,送來了新做好的蜜餞,後因為庭院中的人太多,轉身離開。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杜十娘要回來了。

  「翠兒姐,可是七姑娘要回來了?」安寧問。

  「嗯。」翠兒對安寧說道:「差不多晌午到……這樣,我走不開,你去幫我去金風樓定一桌菜。」

  「包在我身上。」安寧果斷答應道。

  她這些時日粘著翠兒不是沒有成果的,現在的她在翠兒眼裡不是一開始那個被常平憐捧在手心的姑娘,而是一個普通的丫頭,所以翠兒才直接的使喚她。

  翠兒提醒道:「七姑娘喜歡烤魚。」

  安寧表示知曉了,拿著錢袋,高高興興的出門,走在街上後,正巧遇到了剛從魚市出來、一臉鬱悶的師承。

  二人擦肩而過,誰也沒有理會誰。

  師承很是無奈,那銀絲魚一夜之間消失的乾淨,閨女給的任務是完成不了的,最嚴重的是,她以這件事為幌子裝作生氣,已經幾日沒有理會他。

  師承想了想,有了一個好主意。

  今個是杜十娘和杜七回城的日子,若是能讓杜十娘幫著他說幾句好話,相信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杜十娘會喜歡什麼?

  師承知道杜十娘最在意的是什麼,心裡有了主意。

  ……

  ……

  春風城外五里處,一個二十左右的少女在眾人攙扶中下了馬車,少女長發散落著,臉上戴著面紗,略顯病態的皮膚白皙柔軟,看得出是一個不常出門的女人。

  侍衛勸阻道:「殿下,若是要歇息,進城之後也不晚,這兒風大。」

  「城裡有城裡的模樣。」少女打開油紙傘,笑著說道:「好不容易出來一回,自然什麼都要體驗一次……這小雨,好舒服。」

  她讓人在一側樹下鋪好毯子,慵懶的坐下,取了帶來的蜜餞,取了一個放入口中,露出好看的笑容。

  久違的出宮,還是來春風城這個她一直想來瞧瞧的地方。

  父王不許,可他得聽王兄的話,少女覺得世上最疼她、最懂她心思的果然就是王兄。

  她很想見見讓王兄朝思暮想的淮竹姑娘是什麼模樣,說不得,還要想辦法教王兄怎麼追女孩子。

  還有一件事。

  春風城有個杜十娘,是李郎喜歡過的人,她也想見上一見。

  清晨的天氣很好,陽光伴著斜風細雨落在少女身上,讓她舒服的眯起眼睛。

  這居然是冬天會有的天氣?

  春風城可真是個好地方。

  正想著,她聽見一陣車輪聲,回頭看去,便見到幾輛馬車自遠處駛來,看車架的樣式,是姑娘家。

  春風城的姑娘嗎?

  少女好奇的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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