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1 坐中若有杜十娘


  冬日的天氣反覆無常,清晨還天氣晴朗,現在就忽然起了烏黑,絲絲縷縷的雨點從烏雲中滴落。

  天氣很好看,猶如水墨畫般此深彼淺,引人無數遐想,像是杜十娘一身的黑裙子。

  有一陣繡鞋踏清水的聲音自遠而近,迴蕩在巷子,和雨落青石的聲響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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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杜七繡鞋踩在水坑中,水花濺落至絨裙之上,風雨交加,裙角濕潤。

  「小姐,咱們快些……」明燈牽著杜七的手,拉著她往前跑。

  杜七點頭。

  她這下也不覺得胸疼了,沿著屋檐一路向前。

  雨滴砸在臉上,明燈回頭看著那個仍舊在發光的姑娘,說道:「安寧姐,你走快些。」

  「知道了。」安寧跟在後面,很是無奈。

  這忽然又下雨了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春風城的天氣真的就沒有正常過。

  ……

  終於,一刻鐘之後,杜七和明燈手牽手一起衝進了柳依依的包子鋪,進了屋子之後,齊齊鬆了一口氣。

  「哈……」

  杜七胸前起伏,櫻口微張,經過一刻鐘的雨中奔跑,她裙子基本已經濕透,不斷朝下滴水,很快就弄髒了柳依依店面,在地上蓄起了些許水窪。

  她深呼吸,濕潤青絲掛在面上,那面紗也濕透,不能再起到遮擋的作用。

  明燈和安寧也差不多,都成了落湯雞。

  柳依依看到這三個姑娘衝進來可是嚇了一跳,放下手中的活走過來:「阿七,你們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快擦一擦。」

  她遞過來幾條乾燥的毛巾,明燈接過之後,彎下腰給杜七擦裙子,算是彌補了方才的內疚。

  安寧擦著臉上的水珠,看著柳依依,視線在後面晃了一圈。

  「準備來吃早飯,誰知道路上下雨了。」杜七解釋道。

  柳依依摘下杜七臉上那濕透了面紗,無奈說道:「阿七你也是,不能先找個地方躲雨,這一路上哪個屋不能進,非要來我這。」

  這話一出口,杜七和明燈都是一愣。

  她們剛才只想著早些來柳依依店裡躲雨,卻忘了完全可以去其他的店面……

  「我忘了。」杜七小聲說道。

  「我倒是想說,可七姑娘只顧著跑,不聽我說話。」安寧很是無奈。

  「行吧,進屋,屋裡暖和,我給你們拿早飯。」柳依依說道。

  「嗯。」杜七笑著。

  她之所以非要來找柳依依,有一個點就是因為她很想吃柳依依做的肉包子……能早點吃到,淋點雨也不算什麼。

  三個姑娘掀開帘子進屋。

  一時間,屋裡眾人的視線齊刷刷投了過來。

  杜七很好看,淋了雨之後就更惹人心憐了,所以一時間,氣氛竟然凝住了,許多公子都怔怔的看著杜七那張略帶水潤的面龐。

  出水芙蓉也不過如此。

  這就是……那杜十娘的女兒?

  感受到眾人直勾勾的視線,明燈不自在的跟在杜七身後,想著她們是不是應該離開這個全是男人的地方。

  杜七完全不在意這些男人略帶欲望的視線,有些意外今個居然有這麼多公子在這兒吃早飯……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

  柳依依的店面不大,而屋裡卻全是男人,幾張桌子都坐滿了人。

  只有一張桌子旁邊只坐著一個男人,她們若是去坐下,正好能湊一桌。

  「這兒能坐嗎?」杜七詢問那公子。

  「……姑娘請便。」朱儒釋抬頭看了一眼,平靜說道。

  「明燈,安寧,咱們就坐這兒吧。」杜七招呼著三人坐下,然後杜七取出手帕輕輕擦著頭髮上的水潤。

  明燈幫杜七擦水,安寧則轉頭看著這個正巧坐在她身邊的男人。

  只見朱儒釋面前放著一籠即將吃完的肉包,一碗已經見底的蛋花湯。

  和這滿屋子沉迷杜七面容的男人不一樣,朱儒釋只是瞥了一眼杜七,就拿起一個肉包,繼續吃著。

  杜七很好看,不過也只是好看。

  說起來,這包子的味道真的很可以……做包子的姑娘,是叫柳依依?

  手藝很好。

  因為身旁坐著其他人,所以朱儒釋加快了用餐的速度,咽下最後的包子,起身掀開幕簾離開。

  他這一走,滿屋的公子齊刷刷的起身,不舍的看了一眼杜七,接著跟著他一同離去。

  短短几息的時間,屋裡就只剩下她們三個姑娘。

  「小姐,這……好奇怪。」明燈小聲說道。

  「和咱們有什麼關係?」杜七問。

  「是沒有關係。」安寧摘下明燈的帽子,揉了揉那略微濕潤的耳朵。

  此時,柳依依端著一籠包子走進來,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說道:「阿七一來,公子們就走了……怪事。」

  她本來還擔心杜七的樣貌會引起什麼波瀾,誰成想人都走完了。

  難道,現在的公子都不喜歡好看的姑娘了?

  「他們走他們的……柳姐姐,給我一碗熱粥。」杜七夾起一個包子。

  「來了來了。」柳依依回去取了粥,給每個姑娘發了一碗之後坐下。

  「姐姐怎麼還坐下了,不管生意了?」杜七驚訝。

  「不急,也賣的差不多了。」柳依依看了安寧一眼,知道不是外人,問道:「阿七,十姑娘要重新登台這件事你知道嗎?」

  杜七咽下口中肉包,點頭:「知道,和四閒姐一起。」

  「為什麼?姑娘不是已經離了店了?怎的還要上台?」柳依依很不解。

  杜十娘好不容易擺脫了紅倌人的身份,也過上了讓她都覺得羨慕的生活,還有杜七這麼一個聽話的女兒,生活美滿,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這樣的十姑娘不應該再去迎合那些男人。

  「為什麼?十娘說是因為銀子。」杜七如實說道。

  柳依依:「……」

  柳依依心想自己興許不該問。

  「若是姑娘缺銀子了,可以與我說,不說多……我和連韻的積蓄也足夠姑娘使了。」柳依依認真說道。

  「啊?」杜七有些沒明白。

  安寧聞言,輕輕嘆氣,放下筷子。

  這種話讓七姑娘去說,一輩子也說不清楚,她便開口說道:「杜先生是想要與石姐姐一同登台合奏,也算是給七姑娘看的……而且,常姐姐不是要杜先生回望海店,和以前不一樣的,姐姐也不用擔心。」

  「這樣?」

  聽著安寧的話,柳依依鬆了一口氣。

  安寧是常管事身邊的孩子,她的話柳依依還是信的。

  石閒喜歡杜十娘,若是要陪著石閒一起……那就很正常了。

  杜十娘不是遇了什麼難事要再入望海店就好。

  這麼一想,柳依依在輕鬆的同時,竟然也有些好奇現在的杜十娘登台會是什麼樣子。

  「可惜……最近店裡忙,走不開,不然我也想去看看。」柳依依嘆息。

  當然,花月樓的券也很難入手。

  「十娘最近在為了登台準備,晚上會練琴,很好聽。」杜七說道。

  明燈附和著。

  柳依依嗯了一聲。

  其實她在認識杜七之前和杜十娘並不熟,她們是姑娘家,不會去逛望海店……生活上自然不會有任何交集,對於杜十娘的認知都來自於身邊的姑娘。

  知道杜十娘當年很受歡迎,可是她具體好在哪裡……柳依依其實也不知道,她並沒有聽過杜十娘唱戲或者演奏。

  柳依依想著這些時日聽到的消息,微微猶豫後說道:「阿七,若是有人說十姑娘不好,你可別往心裡去。」

  「我知道。」杜七端起白粥喝了一口,說道:「十娘都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人沒法讓所有人的都喜歡,杜七明白這一點。

  哪怕那些人話說的再難聽,只要杜十娘不生氣,她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聽見。

  「阿七你倒是看得開。」柳依依確認了杜七真的不在意,眨眨眼:「我可是聽說,那十四樓的丫鬟被打的不輕,幾個月下不了床呢。」

  「翠兒姐嗎?我也聽說了。」杜七說道:「翠兒姐很喜歡十娘,下手重了點。」

  明燈想到嬋兒與她描述的畫面,身子一顫。

  能夠將兩個女人打一頓抓著頭髮扔進河裡,若非嬋兒親眼所見,明燈真的不敢相信是翠兒姐能做出來的事情。

  這樣看來……平日裡翠兒姐收拾她的時候,還算留手了。

  柳依依卻覺得翠兒做的很好,若是有人敢用那種說連韻,她一定做的更重。

  不過從這也能看出來,杜十娘重新登台花月樓對於已經名聲見底的她來說並非是好事,弊遠大於利,不過若是杜十娘不在意輿論,那就只有利。

  有銀子拿,能滿足石閒的願望,還能給杜七展示自己……

  柳依依忽然想到了什麼,看著身旁這個吃相斯文,一口口吃著肉包的安寧,問道:「安寧喜歡翠兒吧。」

  「很喜歡。」安寧想也不想。

  「翠兒為了十姑娘發火的時候,一定很吸引人。」柳依依問。

  「翠兒姐什麼時候都吸引人。」安寧說著對她來說最正常,柳依依聽著卻覺得臉紅的話。

  「咳。」柳依依乾咳一聲,說道:「她一個打人家兩個,沒受傷吧。」

  「沒。」安寧想了想,平靜說道:「那兩個丫鬟沒來得及還手,真的很幸運。」

  柳依依點頭。

  是很幸運,不然若是回過神來,翠兒可能就要吃虧了。

  「……」

  杜七喝著粥,看了一眼安寧那好看的面容,感覺有哪裡不對。

  安寧吃下最後的包子,優雅的擦拭著嘴角。

  那什麼十四樓很幸運,不說翠兒姐受傷,若是那兩個野丫頭敢還手,她都會讓對方知曉不得安寧是什麼意思。

  「對了柳姐姐,我來春風城比較晚……十娘以前是什麼樣?」杜七好奇的問。

  「我只知道一點點。」柳依依說道

  「說來聽聽,我問了翠兒姐,她都不和我說的。」杜七道。

  明燈和安寧都抬頭,顯然也有興趣。

  都是自家姑娘,也沒有什麼好避諱的,柳依依說道:「十姑娘其實是吃了紅倌人的虧才沒有入得九苑,不過也因為是紅倌人,名聲傳的很遠,連我都知道有這麼一個姑娘存在……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柳依依想了想,說道:「坐中若有杜十娘,斗筲之量飲千觴,從這能看出來,姑娘真的很受歡迎……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好事,姑娘聽聽就是了。」

  杜七點頭。

  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十娘的時候,十娘也說過這句話。

  興許,在這件事上,十娘是有些驕傲的,而並非是柳姐姐想的那般是不堪的往事。

  這也很正常。

  經歷過青樓的姑娘和乾淨的姑娘,在思維上總歸會有著很大的不同。

  ……

  ……

  朱儒釋回到住處,將從柳依依那裡買來的包子放在長禾公主面前,說道:「長禾,你要的柳家包子。」

  長禾公主沒有接過包子,而是繼續盯著手中的情報,許久後抬頭道:「王兄,杜姐姐要登台。」

  「嗯。」朱儒釋應聲,這件事都鬧得人盡皆知了,看笑話的也好,好奇以往杜十娘名頭的也好,總之各國的公子們都想知道這個紅倌人究竟有什麼本事。

  「是因為李郎?」長禾公主臉色泛白。

  朱儒釋微微沉默後說道:「有孟陽的關係在裡面。」

  被李孟陽拋棄過的紅倌人——

  孟陽君曾經的相好——

  類似的標籤貼在了杜十娘的身上,所以事情才發酵至此。

  如果只是一個艷名遠揚的紅倌人,怎麼也不能吸引到那麼多的視線。

  「王兄,我們也去看,給姐姐捧場。」長禾公主認真說道:「不能讓她被人看了笑話。」

  「就聽你的。」朱儒釋說道。

  事實上,即便長禾不說,他也會去做的。

  現在,保全了杜十娘、保住了杜十娘的好感,那就是保住了李孟陽這條線……如何取捨他還是分的清楚的。

  「花月樓那地兒我熟。」朱儒釋露出一抹無奈之色。

  唯一能見到淮竹的地方,能不熟嗎。

  「和淮竹姑娘還沒有進展?」長禾公主問。

  「換個話題,我在包子鋪遇到杜七了,她真的很好看,不比淮竹差。」朱儒釋說道。

  長禾公主盯著朱儒釋:「王兄,你可別打七姑娘的主意。」

  「說什麼胡話。」朱儒釋捏了捏長禾公主的臉,說道:「我對那柳姑娘倒是有幾分興趣……長禾,你說若是聘她來皇宮做包子,她會願意嗎?」

  「春風城的丫頭,我看懸。」

  「也是。」

  都是有尊上罩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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