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9 姑娘的圈子有著分明的「階層」
安寧低著頭瞧著自己的繡花鞋,腳後跟微微用力,身子一晃一晃的,看得出來整個人又高興又害羞,在她的身後,翠兒仔細整理著安寧被撥亂的雙馬尾,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笑意。
翠兒早就接受了安寧的存在,讓她不適應的有且只有安寧那過於早熟的性子和穿著打扮,而現在的安寧一身大紅色,可可愛愛,翠兒自然是喜歡的緊。
「大紅色,合適咱們春風城的基調……」翠兒一本正經的指著自己翠玉色的衣裳說道:「紅配綠,可真是太好看了。」
安寧聽著翠兒的話,小巧的耳朵紅的像是在滴血,與後方雙馬尾上的紅緞帶完美融於一體。
褪去一身白,春風拂面卻可愛。
杜十娘:「……」
另一邊,望著安寧的臉部迅速充血,石閒背過身靠在桌子前,無奈的給了杜十娘一個眼色。
杜十娘瞭然,掩面……於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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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這丫頭也太好搞定了,翠兒這分明就是故意用親近來忽悠她。
不過杜十娘瞧著安寧雀躍的心情,又覺得安寧是聰明的姑娘,即使翠兒是在敷衍她,她也會很高興……更不要說翠兒也不是敷衍,現在的安寧是真的很可愛,她們之所以笑,不過是因為反差。
就好像一直正經可靠的秋屏穿上小裙子逗姑娘們開心一樣,沒有惡意的。
「咳。」杜十娘清了清嗓子,待眾人看向她後才開口說道:「時候也不早了,咱們該去找七姨了,把晚上的小宴的地兒安排一下……順便提醒七姨晌午睡一會兒,省的晚上沒有精神,再提前回去壞了興致。」
石閒點點頭,這是一開始就說好的事情,石閒問道:「杜七呢?安寧的妝都做好了……她怎麼不過來。」
提起杜七,翠兒握著安寧頭髮的手一滯,眸子中出現了幾分恍惚,連帶著安寧臉上的紅暈也速速褪去,回憶著什麼,目光呆滯。
眼前兩個姑娘忽然的情緒放空十分古怪,看的杜十娘和石閒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同時了解安寧和翠兒的杜十娘,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們兩個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淮竹姑娘給丫頭的妝也……很古怪?」杜十娘嘗試著猜測。
安寧眼裡的佛印一閃而過,她很是可惜,自己的佛印從到了春風城就一直出現各種問題,她明明最大出力的催動了佛印,卻依舊沒有在佛印里刻下杜七的樣貌,看來靈海突兀的消散伴隨著九霄上仙的重傷,中間還是發生了什麼從而影響了天地元氣的穩定性。
安寧輕輕嘆息,自己不能通過佛印像欣賞翠兒姐的錄像一樣欣賞七姑娘了。
她為這種願望破滅而感到失落。
而安寧的嘆息更是讓杜十娘心跳加速。
淮竹姑娘究竟把她家的姑娘捯飭成什麼樣子了?
「十娘,淮竹的手段……應該不至於,你冷靜些,她是那種如果做了妝不好看寧願不化妝的姑娘。」石閒很了解秦淮,解釋說道。
「嗯……」杜十娘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說道:「其實,我還蠻期待的。」
「我猜也是,那可是杜七,穿不穿、穿什麼都好看……若是長大了,也是個禍國殃民的丫頭。」石閒不出意料。
「呸,你說誰禍國殃民呢,不會講些吉利的話?」杜十娘有些生氣,這哪裡是形容姑娘家的話,便走過去,一腳踢在石閒的小腿上,繡花鞋尖尖讓石閒吃痛的叫出聲。
「十娘,咱們是春風城的姑娘,也沒有國可以言。」石閒蹲下身子,揉著方才被踢的地方。
「那也不行。」杜十娘皺眉,哼了一聲回到書桌前,將她們二人一同寫的詩取出來,準備裝裱。
石閒雖然被踢了一腳,不過她也沒有什麼感覺,畢竟她從小都是這麼過來的,不是被杜十娘踢屁股,就是吃她的頭槌……而幾年過去,重新被這麼對待,她竟然還有幾分懷念,想讓杜十娘再來一下。
收起這危險的想法,石閒走到依舊呆滯的翠兒面前,伸手使勁對著翠兒腦袋一敲,只聽一聲悶響,翠兒吃痛,捂著腦袋彎腰,身子輕輕顫著,她回了神,轉頭望著忽然對她使用暴力的石閒,眼裡有幾分委屈。
「疼不疼?」石閒溫柔的道。
「疼,石姐姐……你打我做什麼。」翠兒一個激靈。
「疼,那我下次輕一些。」石閒呵呵一笑,攬住翠兒的肩,在她耳邊說道:「我先前訂了幾身披羅居的衣裳,你說上次的皮裙穿著還舒服,我又給你做了一身,換著穿……對了,上次的披肩,我選了淺白色的,你也該試著穿一下亮色的衣裳了。」
「嗯。」翠兒點頭。
可是這和石閒打她有什麼關係。
翠兒很聰明,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而皮裙穿著的確很舒服……
安寧在一旁目睹翠兒吃痛,十分無奈。
若是旁人敢這麼對她的翠兒姐,她非讓對方連下地獄的機會都沒有……可動手的人是石閒,即使沒有任何理由,即使怎麼看怎麼像是找茬,她也只能當做沒看見,在心裡同情自己的翠兒姐。
在安寧的眼裡,杜十娘的圈子有著非常明顯且嚴格的「階層」,就目前來看從上到下分別是七姨欺負杜十娘、杜十娘欺負石閒和杜七,石閒欺負翠兒,翠兒欺負明燈……差不多是這樣。
眾所周知,階層中往往是底層對底層最為嚴苛,所以,翠兒欺負明燈的時候可比石閒要狠多了,別看翠兒此時在石閒面前委委屈屈,泛著淚花的可憐模樣,事實上,這可是個打架抓頭髮,踢人小肚子的「熟手」。
安寧這些時日也沒有少見到明燈被翠兒一句話嚇得發抖。
而在這些姑娘眼裡,明燈墊底自然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比她資格更小的了,所以將明燈排除在外面,便只有杜七是真正對誰都溫柔的姑娘。
這麼一想,安寧就更喜歡杜七了,僅次於喜歡翠兒這個「欺軟怕硬」的姑娘。
「行了,杜七那丫頭究竟怎麼樣了。」石閒一如既往的詢問自己這個小細作。
「石姐姐……我也不好說,總之……你和十姑娘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翠兒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只能這麼說道,當然……她覺得那樣的七姑娘比前些時日見過的嚴天心還要有魅力,自己不說,省的沖淡了驚喜感。
「神神秘秘的。」石閒瞪了一眼翠兒,後者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道:「石姐姐,你饒了我罷……」
「別欺負翠兒。」杜十娘抬頭,給了石閒一個白眼。
「我可沒欺負她……」石閒乾咳一聲,說道:「十娘,咱們去瞧瞧吧,順便該叫嬋兒起床了,再睡下去,她晚上睡不著,我又要遭殃。」
「嗯,去瞧瞧。」杜十娘放下手中鎮紙,說道:「翠兒,把這幅字裱起來,用黑布蒙上,一會兒帶著出門……」
「好。」翠兒應聲,順手接過了杜十娘的活,她是十樓的侍女,沒少幫著杜十娘做這種活,也是輕車熟路。
安寧雖然也想再看一眼杜七,不過她還是選擇跟著翠兒。
「十娘,剛欺負完翠兒就讓她幹活?」
「那是你,還好意思說了!」
「翠兒也挺可愛,吃痛的時候。」
「你討打……說起來,四樓確實缺一個丫頭……等秋水來了,翠兒能輕鬆一些,不像現在……」
「那秋水什麼性子……能不能做細作?」
「你給我留一個丫頭吧。」
杜十娘和石閒離開書房,走廊中隱隱約約傳來了二人的對話,隨著時間逐漸消散,聽不清楚了。
書房中,翠兒聽著外面的對話,捂著臉,內心五味雜陳。
她趴在書桌上,聞著木製桌面上的檀香和淡淡麝香,將臉埋在臂彎,不知道在想什麼。
「翠兒姐……生氣了嗎?」一旁的安寧問。
「你說什麼呢,誰生氣了。」翠兒抬起頭,展現在安寧面前的是一汪蘊含著十里春水的眸子,同時……翠兒面上起了緋紅,就好像也抹了腮紅。
頓時,安寧就好像被一箭穿心,呼吸停息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翠兒姐?你怎麼了……」
好像是……害羞了?
「咳,我沒事。」翠兒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行冷靜下來,方才被石閒敲打的地方還隱隱傳來疼痛,可越是疼……翠兒卻越是忍不住眼裡的情緒。
她在高興。
安寧不理解這份高興。
「好了,你這丫頭不明白的……」翠兒連續深呼吸了許多次,取出火燒玉看了一會兒,想著杜十娘和石閒同台演出的樣子、想著二人離去之前那隨意卻安穩的對話,逐漸平靜下來。
直到被石閒敲了這麼一下,翠兒才有真切的實感,雖然一直都知曉她們的日子好起來了,可是沒有一刻比翠兒此時感知到的更加清楚。
她跟著杜十娘和石閒的時間最久,遠遠要超過杜七,所以姑娘關係愈發親近,做侍女的就發自內心的高興。
「翠兒姐喜歡石閒姐姐?」安寧問。
「喜歡。」翠兒想也不想的說道。
「也喜歡杜先生?」
「喜歡。」
「還喜歡七姑娘?」
「喜歡。」
安寧眨眨眼,說道:「翠兒姐……真是個花心的人。」
「都喜歡也不是錯,我還喜歡明燈呢。」翠兒搖搖頭,取出墨字,自上而下看了一遍,接著動手裱字。
「翠兒姐喜歡我嗎?」安寧順勢問道。
「……還行吧。」翠兒頭也不抬的說道。
安寧眨眨眼,這個答案她還不夠滿意。
「一點點的喜歡。」翠兒笑著:「去,給我倒杯茶,要溫的。」
安寧便滿意的下樓給翠兒端茶倒水去了。
眼看著安寧離開,翠兒歪著頭,旋即捋起垂下的一縷黑髮,她覺得安寧有點像是才入十樓的自己,渴望被十姑娘喜歡,不過安寧比當時的她可幸福多了。
翠兒輕輕嘆息。
想來,她在杜十娘和石閒眼裡應該是合格的侍女、丫鬟。
翠兒也早早的就養成了凡事為了姑娘考慮的習慣,對於她來說,杜十娘的幸福該是大於一切的……說起來可能很是奇怪,可她的確是這麼想的。
前些時日她因為十四樓的侍女在背後說杜十娘的惡話而與對方廝打,那時候兩個侍女罵她為自己的主子出氣,褪不去奴******性,這兩個字聽起來十分的噁心,可翠兒一點也不生氣,她動手那麼狠純粹是她們說杜十娘的話實在是難聽。
丫鬟怎麼了。
她就喜歡做杜十娘的丫鬟,做石閒的細作。
仔仔細細、小心翼翼的將帶著杜十娘些許調侃意味的詩詞裝入畫框,翠兒出神的看著杜十娘的筆跡,默念道:「話離情未已,煙水萬重山……」
這是一首別離詩,聯想到方才的思緒,翠兒很自然的就想起了一個離別的盛夏,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阿姊是很驕傲的人,凡事只相信自己,十分的可愛。
年幼的她總是往澤生寺跑,求佛、求安寧、求平安,為此沒有少被阿姊罵沒出息……
天池澤毀於虎妖之手後,姐妹二人僥倖活了下來,之後在阿姊的照顧下又過活了一年,一年裡,她幾乎是依附於姐姐而生活,沒有她便活不下去,阿姊也沒有少與她說亂是要自立……要自立……
「唉。」翠兒嘆氣,雖說二人離散了,可她最終還是讓阿姊失望了。
現在的她,依舊是依附別人生活,翠兒無法想像,若是離了杜十娘和石閒……她一個人在春風城討生活,這樣的日子過下去有什麼意義。
所以,縱然被阿姊見了會被罵,翠兒卻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對於她來說,丟下了名字、做了丫鬟也好,十樓……準確的說,杜十娘在的地方就是讓她覺得幸福的地兒。
果然,自己也是沒出息的姑娘。
翠兒眨眨眼。
她為什麼要說也。
「七姑娘……可不是沒有出息的人。」翠兒想起了方才見到的杜七,身子一震燥熱。
偶爾,讓七姑娘這麼打扮也不錯。
若是能帶出去讓店裡的小姐妹也看一看,一定會羨慕自己能與這樣的姑娘一同生活。
「嘶……」
翠兒點了一下痛處,發覺可能還得疼上一會兒。
不大高興。
她放下鎮紙,心想一會拿明燈出出鬱氣好了。
丫頭睡了一天,忒沒有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