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7 想嫁人的姑娘
書閣中靜了好一會兒,當秦淮以為白景天不會回答時,便聽到他忽然開口道:「不止是你喜歡姑娘家才丟給我的吧。」
秦淮怔了怔,瞳孔一點點變得幽深,她認真說道:「是交於你的,不是丟。」
書閣里再次陷入沉寂。
秦淮抿了抿唇,須臾,又說道:「娘親將你帶在身邊,而不是我。」
「我知曉,我是半妖。」白景天端起茶盅,心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一口茶水入腹。
這普洱茶的確有說道。
時間在沉靜中緩緩流逝,茶水上了一盅又一盅,直到白景天將一整壺茶水吃的乾淨,秦淮才開口:「你逃不掉的。」
「我也沒打算逃。」白景天輕輕嘆息。
他何嘗不知道姐姐的意思,娘親的血脈需要一個人傳下去……這一點他比白龍、秦淮都要更加了解。
如果非要選擇一個人傳宗接代,那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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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半妖,有著更高的、屬於母親的氣息,相比之下秦淮是人,便差了一些。
「姐……事實上,娘不止一次的說過強調不要讓血脈斷了,對她來說,這是很重要的事情。」白景天忽然說道。
秦淮一愣,心想娘親還和練紅強調過?難怪這小子今個答應的這麼利索。
她本以為會是很困難的事情,如此看來,白景天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爹也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總是給你安排姑娘家吧。」秦淮聲音小了一些,她想起了還在春風城外的常平憐。
「誰知道呢,我瞧著他只是想抱孫子。」白景天嗤笑一聲。
事實上,白景天之所以在入了春風城後如此的抗拒白龍給他安排的姑娘,除了真的不喜歡之外,還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他十分厭惡被白龍當做延續血脈的工具。
當然,這種幼稚的想法隨著杜七的出現,他快速成熟之後便想的多了……父親是很愛他的,雖然白景天很不想承認這一點,可這的確是事實。
「練紅,七姑娘雖好,只是……你還是要向前看。」秦淮端起茶盅,發覺茶水已經冷了,放下後憐惜的瞧著自己這個唯一的弟弟,目光在白景天的腰間掠過。
在白景天的腰上,左側佩戴著一柄翠綠色的匕首,右側則是一塊南望菩薩的木牌。
在秦淮看來,男孩子的心思斑駁,卻遠遜於女性的雜思,她對於白景天的了解……說不定比白景天自己都要清楚。
白景天對杜七的情緒雖然複雜,不過……也不是一團亂麻。
尊敬和愛慕也不衝突……哪怕只是一點點,所以白景天會喜歡杜七,也不是值得驚訝的事情。
不會有人和杜七朝夕相處而不喜歡她吧。
當然,白景天自己可能認知不到自己對杜七那青澀的感情,他只當是尊敬先生……
秦淮理解、了解這個胞弟,可她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與白景天說,畢竟……以七姑娘的性子,白景天還是老老實實娶妻生子、斷了這個念頭的好。
至於說修仙……聽上面說修為越高的修士要孩子的難度就越大,這事兒還是早些定性的好。
秦淮看向窗外,遠遠地,玉觀樓上淺色的旌旗搖曳在頂,隨風起舞。
能早些有後代,爹也能安心去做想做的事情,比如……追尋娘親的下落。
……
秦淮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白景天端起她的茶盅放在掌中,真元置於手心,熱氣升騰間,茶水逐漸溫熱。
白景天順著秦淮的思路往下想。
妻子……這是對於他來說避不開的話題,可另一半的選擇實在是太困難了。
若要取妻,一定要是自己深愛的姑娘,婚姻……是要給予雙方幸福的,他不會為了傳承血脈而娶妻,那樣便是將姑娘家當做延續生命的物品,他不會做這種事情。
「姐,給你茶。」白景天將熱茶遞給秦淮。
「嗯。」秦淮下意識接過茶水,心道自己這個弟弟雖然傻兮兮的,可從前些時日保護白玉盤、派人壓制朝雲國宗室的手段來看,他只是在自己人面前傻。
性格能軟能硬,也能給予姑娘家想要的安全感,而且知根知底……秦淮覺得白景天真的是一個不錯的對象,姑娘家嫁給他……並不是一件壞事。
白景天搓了搓掌心,他腦海中閃過了自己大婚,杜七作為證婚的場面,肩膀連著抖了好幾下,苦著臉的說道:「姐,我想不到……該怎麼做。」
秦淮呷了一口茶水,抬頭說道:「我不是講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只是告訴你,沒事多和姑娘家接觸才能找到稱心的,似你這般整日在家裡,除了小玉兒就是七姑娘,能找到暖心的姑娘就怪了……」
白景天:「……」
「對了,你不許打小玉兒的主意,我先前只是開玩笑的,丫頭還太小了,你想的念頭,多少還得等上六七個年頭,現在小玉兒不明是非,我可得防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事。」秦淮嚴肅的盯著白景天。
「姐……你說什麼呢。」白景天嘆氣。
「我只是提醒你。」秦淮捧著茶杯暖手,歪了歪頭後說道:「十樓的姑娘……便不是開玩笑,翠兒、嬋兒都是很好的妮子,一個貼心可人,另一個有少女心性,天性開闊,可以相處試試,只是……我估摸著你的希望不大,畢竟是杜七身邊的人。」
白景天在杜七眼裡就是個小孩子,這種觀點難免不會影響到她身邊的姑娘。
「其實還有半妖和半妖的搭配,但是明燈還太小了……」秦淮喋喋不休:「明燈滿心都是杜七,也難。」
白景天已經聽夠了秦淮的胡話。
這完全不可能。
就算他一定要娶妻,也不可能從杜七身邊的姑娘里找,人家看不看得上他是一回事……他自己願意不願意又是另一回事。
總之,杜七身邊的人首先排除。
「嗯……你不喜歡,那我換一個,九苑其他的清館人怎麼樣?除開四閒,我還認得幾個不錯的丫頭……以你的面相,稍作打扮也算勾人。」秦淮說著就被白景天看的渾身不自在,閉上了嘴。
白景天看著她,道:「姐,你還有話要說就直說,別繞圈子。」
秦淮停滯了片刻,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說道:「憐姐出城幫我帶溫玉了。」
白景天聽著秦淮忽然提起常平憐,心裡起了一種莫名的緊張,他吞了一口口水,詢問道:「怎麼忽然提起她。」
「憐姐吃醉了來找過你吧。」秦淮說道。
「沒……」
「別急著否認,我都聽安寧說了。」
「……」白景天扶額,點頭。
常平憐是來找過他……可他和常平憐的關係並不好。
「只是你覺得關係不好。」秦淮似是看透了白景天在想什麼,提醒他:「憐姐從小與我一起長大,從你來春風城,她是怎麼照顧你的,這沁河醫館一開始是誰打理的,你最開始的衣食起居都是誰在關心……練紅,這種事情不需要我贅述了。」
秦淮說著搖頭:「這樣看來,憐姐比我更盡阿姊的事。」
秦淮的話讓白景天僵住,他腦海中閃過自己才入城時候,常平憐前後忙碌,照顧他,一同進餐、坐在桌子旁,撐著臉看著他笑的場景。
那時候,無論店裡有多忙,常平憐都會來詢問他今日發生的事兒,平心而論,常平憐的確比秦淮更像他的姐姐。
因為經常來沁河醫館,所以……對於常平憐吃醉了酒會來他這兒,白景天其實並沒有太過驚訝,只當是走熟了腳。
白景天攥著茶盅,在思考一件事。
他和憐姐的關係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差了……細細梳理,冥思苦想,最後發現是從常平憐被常叔送到沁河醫館開始的。
秦淮見白景天被自己引入了話題,眨眨眼以後說道:「當初,憐姐和那些姑娘家一樣被你從醫館趕了出來,之後……提起你就生氣,發生了什麼,也不用我說了吧。」
「我沒有趕她走……」白景天蒼白的解釋道。
「你少說這些沒用的,憐姐答應常叔去你的院子,便是做了準備,你既然不願意,這對姑娘家的麵皮來說,不比直接打臉要差什麼。」秦淮哼了一聲。
其實這事兒說到底還是白龍和常叔的錯,非要給白景天找個姑娘……
「她的年歲比我大了一輪。」白景天說道。
「你是修士。」秦淮給了白景天一個白眼,接著說道:「憐姐在春風城,無論是姑娘家還是公子的心裡都是高不可攀、近乎完美的人,這樣的憐姐,居然會喜……居然會在意你這個女裝被她照顧的人,真的是瞎了眼。」
白景天:「……」
他方才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練紅,你是聰明人,一些事不要我說的太清楚。」秦淮將手中空空的茶盅推到白景天面前:「憐姐對我、對你都是很重要的人,你若是處理不了這兒事兒,以後……就別指望我給你好臉色了。」
白景天忽的接受到了這般沉重的事情,整個人都有些慌了,他盯著秦淮看了一會兒,說道:「不是在玩笑?」
「拿憐姐開玩笑,你覺得我腦子壞了,還是你耳朵壞了?」秦淮身子前傾,與白景天四目相對,接著坐回原來的位置,悠長嘆息後說道:「這事情不該由我來說……可是我也坐不住。」
「什麼意思。」白景天問。
「憐姐年紀也不小了。」秦淮扭頭看向玉觀樓的方向,說道:「常叔想要憐姐早些穩下來,離開春風城管事這個累人的位置……甚至,已經在給憐姐準備相親對象了,她這次年前離開春風城……就是在躲避這種事情。」
此時的秦淮還不知道,白龍已經和段千川說了這件事,也就是段千川自認為高攀不上常平憐,回絕了這件事,不然她一定更急。
「……」
白景天從剛才開始就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半晌後說道:「老一輩就是這樣,她離了管事的位置,去做一些喜歡的事情不好嗎?又不是非要在家裡相夫教子。」
「你說的對。」秦淮應聲,旋即敲了敲桌面:「那……你怎麼知道常姐姐不想過相夫教子的日子?」
白景天一怔,頓時啞口無言。
「只會從自己的角度去想問題,到底還是個孩子。」秦淮失望的看著白景天,搖頭後道:「憐姐就是最普通的姑娘,她將安寧當做女兒看,便是想要個孩子了……畢竟,她的年歲也到了想這些事兒的時候。」
秦淮的言語像是一柄又一柄的大錘打在白景天的腦袋上,將他敲的暈乎乎的。
他是真的不了解女兒家的事兒,比起這些,白景天寧願去戰場上陣殺敵,或者繼續抄寫醫書……醫理雖然難,卻也有先生為自己解惑。
「罷了,你這樣的人……興許也不合適憐姐,我瞧元山的公子就不錯,只是他整日往連韻那跑,不知道是不是個良人。」秦淮隨口說著,瞥了一眼低下頭不說話的白景天:「你對憐姐也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吧……她吃醉的時候,抱她上馬車,還留了真元替她鎮痛。」
「這是最基本的東西。」白景天辯解道。
「狡辯無用,說到底,你還是愛慕七姑娘,所以這事兒無解……整個十樓都是這樣,求不得求不得,當真是轉了一個大圈子。」秦淮說著取出一張紅紙展開。
「我說了,我對先生沒有齷齪的念頭。」白景天蹙眉。
「愛慕喜歡的人可算不上齷齪,不過……急什麼,你瞧瞧這個。」秦淮打開紅紙,上面一左一右印著清晰的唇印紋理,顏色並不艷麗,卻有著莫名的吸引力,讓人忍不住將視線投放上去,並不清晰的紋理中蘊含著大道至理。
「這是什麼。」白景天努力的移開視線。
「七姑娘的唇印,請問沒有齷齪心思的白練紅公子在看什麼?」
秦淮心道這就是男人了,她輕哼了一聲:「這裡頭有一個是我的,你若是喜歡,我的紋理就送給你了,給四閒的什麼時候都能印。」
白景天一愣,旋即露出嫌棄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