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3 寶物


  「誰說不是呢。」倚石仙子整理了自己臉上的面紗,撩起耳邊側發後說道:「嚴天心可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能做的了她娘親的主?」祝平娘搖頭。

  「呂丫頭可能做的了少君的主?」倚石仙子反問。

  「……」祝平娘一怔,旋即覺得以呂少君對於女兒一直以來愧疚的心情,說不得還真的會什麼事情都聽自己女兒的。

  「不一樣吧,夫子這不是還沒死在天劫下,少君和他還是法理上的夫妻,系了白首約的。」祝平娘眨眨眼:「放在以前,她現在去填什麼房,那可是要浸豬籠的。」

  「我們在,誰敢?」倚石仙子修長手指交叉在一起。

  「這倒也是。」祝平娘勾起嘴角。

  四方書院一直將夫子有呂少君這麼一個魔門的妻子當做恥辱……若不是這南荒的三姐妹靠在一起,呂少君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

  「桐君,我現在頭痛的是……呂丫頭也看上了師承。」倚石仙子無奈扶額。

  「那是少君的女兒,按照親疏關係來說,咱們應該支持丫頭的感情,可我不認為師承是什麼良人,若不是他在丹道上有份建樹,送給嚴天心……也就送了。」祝平娘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呂少君的女兒和閣主的女兒看上了同一個人……這桃花劫,一瞧就是一齣好戲。

  「若是嚴天心說的是真的,我估摸著……咱們年前就能看見到她娘親了……想著,我與她也是許久沒見。」祝平娘拍著手:「上一次見面,還是在靜月國的後宮,那女人陪著我打牌,贏了我不少靈石,這次到了主場,你可得過來幫我撐場面。」

  「你和她關係還挺好,也是……只有桐君你這般什麼都不要、窮大方的姑娘才能受的了她刻薄的性子。」倚石仙子抓住祝平娘的手,輕聲道:「話是這麼說,我還真的要謝謝她照顧了你。」

  「你是我什麼人,用得著你喧賓奪主。」祝平娘呸了一聲,捧起帳本遮住半張臉,旋即說道:「以尊上的性子,還不一定看得上那個刻薄的女人,尊上的原本的妻子不得比她強十倍百倍?」

  白龍是不是個深情的人?

  春風城的姑娘們不知道。

  可他絕對是一個完美的人,身處春風城,他身邊就沒有出現過什麼姑娘家,這麼多年來,有且只有常管事和淮竹姑娘。

  曾經有人說尊上在追求淮竹姑娘,可隨著時間過去,尊上每一場不落下的演出和些許態度……與其說是愛慕,不如說是寵溺。

  祝平娘現在自然知曉秦淮是白龍的女兒,所以她十分不看好自己的好友,能夠讓她都心甘情願的喚一聲尊上的男人,可不是那麼容易低頭的。

  倚石仙子聽著祝平娘對於閣主的「蔑視」,無奈一笑,不準備再繼續說天樞閣的事兒,口風一轉道:「問題出在師承這兒……咱們覺得他不是良人,可少君的女兒在我這長大,丫頭也好、師承也好,互相了解性子……她喜歡自然有她喜歡的道理。」

  「你想說什麼?」祝平娘認真了一些。

  她和雲淺不可能有孩子,也沒有收養一個的打算,所以……呂少君的女兒就是她們的女兒,自家女兒未來另一半的選擇,可不得用上十分的心思。

  「師承沒有續弦的心思。」倚石仙子嘆息道。

  「果然。」祝平娘凝眉:「誰想丫頭嫁一個死了老婆的男人?再好也捨不得,說起來師柒就是師承的女兒,我看他整日呆在師柒的園子……滿眼都是自己的女兒,哪裡有續弦的打算?」

  她從一開始就不看好呂丫頭和嚴天心的感情。

  「師承能彌補他流落半生的女兒……我還高看他幾眼。」倚石仙子說道。

  「誰不是呢,也是個可憐的妮子。」祝平娘輕輕嘆息,柳青蘿和師柒雖然不能說是她瞧著長大的,可羈絆也不淺。

  杜十娘視師柒為娘親,柳青蘿又是自己的學生,杜十娘也被她當做自家的丫頭……這關係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纏在一起,繞的人心發慌。

  說良心話,她只想看到師承老老實實的彌補她的亡妻和女兒,而不是續什麼弦。

  阿淺也是這麼想的。

  少君更是對於師承有一萬個不滿意。

  可她們這些做長輩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因為師承本身可沒有這個意思,除非殺了他,不然……姑娘家的心思不是這麼容易掐斷的。

  「麻煩麻煩麻煩麻煩。」祝平娘手指快速的敲打桌面,發出一陣一陣急促的響聲,她半晌後說道:「阿淺,你說小輩的感情就這麼複雜,當初要是咱們三個喜歡上同一個男人……那可太精彩了。」

  「……魏雲笈如果一個男人就能如你所願。」倚石仙子說道。

  「這也是要看手段的,像是少君那副主動的樣子,古板的男人很少有扛得住的,當初她不就拿下了夫子。」祝平娘哼了一聲:「現在的嚴天心有些像是當年的少君,反倒是少君的女兒被你在絕雲養大,什麼話都藏在心裡,口是心非,和石閒一個模樣。」

  「這也不能怪我……桐君,我平日裡忙,可沒什麼空慣她。」倚石仙子尷尬了咳了一聲,旋即視線微微上移,說道:「呂丫頭沒本事、爭不過嚴天心正好,咱們還不想她嫁人呢……說起來,少君是嫁了男人的,你說……她怎麼看姑娘家和姑娘家。」

  「怎麼看姑娘家?用眼看。」祝平娘啐了一口:「咱們三個都這麼多年了,今晚告訴她我和你要成婚,你猜她會有什麼反應?」

  「上彩禮?」倚石仙子呼吸急促了幾分,面紗輕輕晃動。

  「就是這樣了,咱們誰不知道誰呢。」祝平娘說著,補充道:「方才只是玩笑,我可沒有要和你完婚的打算。」

  「自然是玩笑。」倚石仙子說著,忽然一愣,又覺得完婚兩個字值得仔細說道,可還沒有來得及詢問,便聽到祝平娘說道:「在春風城、梅花庵……姑娘做對食,搭夥過日子也不丟人……所以,你想說什麼?」

  「白雲峰。」倚石仙子吐出三個字。

  「懂了。」祝平娘點頭。

  呂丫頭和師承一樣在青雲峰長大,同青雲峰一樣的,還有一個白雲峰。

  「我只知道白雲峰的丫頭和她關係好,原來……白雲峰的丫頭是有這種心思?」祝平娘驚詫的問道。

  「目前看來是這樣。」倚石仙子聽著耳邊悠揚的琴聲,視線落在下方廳堂中合奏的兩個姑娘家身上,無奈說道:「丫頭喜歡丫頭,丫頭又喜歡男人,這叫個什麼事兒。」

  「呂丫頭心思通透,和她娘親的不知好歹不一樣,她……該是感覺到了?」祝平娘饒有興趣的問。

  提起姑娘家和姑娘家的感情,她可就不困了,一改方才有氣無力的模樣。

  「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也不至於處處躲著白雲峰的丫頭。」倚石仙子搓搓手:「若是丫頭們在一起,咱們也算是了解了一樁心事。」

  「也沒有你說的這麼簡單。」祝平娘想起了杜十娘和杜七那一大家子,心想未來十樓的關係只會越來越複雜。

  到時候……等杜七和明燈上了絕雲宗……她都不敢想到時候會亂成什麼樣子。

  祝平娘以往時候覺得杜七是杜十娘撿回來的女兒,可這些時日隱約覺得不大對勁……這也是個大麻煩,不過也沒必要和眼前的友人說就是了。

  秋水樓櫃檯後陷入了一片沉思,安靜祥和,祝平娘和倚石仙子坐在一張椅子上,只有悠長的音律在身邊環繞。

  姑娘家就是這樣,在沒有什么正事的時候坐在一起,聊一些有的沒的,再斟上一壺茶,就能有悠閒的坐上一個下午。

  可是……她們畢竟不是真正意義上春風城的姑娘家。

  「這第三件事,也該輪到安寧姑娘了。」祝平娘忽然開口,伸手指著窗外越發明亮的東方,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一根檀香,抬頭望著天上巨大的金佛虛影,認真說道:「這金佛一出,禪子回歸東玄的時日可就近了。」

  說完,祝平娘恭敬行了三禮,將檀香插在香爐中,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桐君,你就別拜佛了,先前見到禪師也沒見你有一點恭敬。」倚石仙子瞧著裊裊香菸,無奈說道。

  祝平娘說道:「這可不一樣,我不喜歡禪宗,但是安寧是自己人,她是春風城的姑娘。」

  「她可不算是春風城的姑娘,甚至都不算是姑娘。」倚石仙子說道。

  「取決於她。」逐漸升起的金佛散發著萬丈光芒,一抹一抹金色的佛光散入春風城中,灑在祝平娘和倚石仙子的臉上,帶來了溫暖和舒適的感覺。

  佛光落在春風城的屋檐上,在修行者眼中,整個春風城都被染成一股奇特的金色。

  祝平娘笑著說道:「安寧有心了,佛光普照之下,春風城的姑娘們可是受益匪淺,單單這一點,我向她行個禮便不過分。」

  「行吧。」倚石仙子無奈,也跟上上了一炷香。

  春風城的安穩還需要安寧這位禪子幫著穩定,上一炷香也不算什麼。

  「你說安寧怎麼就喜歡上翠兒了?我瞧著……除了長得好看了一些,也沒有什麼過人之處。」倚石仙子疑惑說道。

  「喜歡就是喜歡。」祝平娘搖頭:「比起這件事兒,我更奇怪的是安寧放著杜七不喜歡,去喜歡翠兒。」

  「你自己說的,喜歡就是喜歡。」倚石仙子看著愈發明亮、充滿了祥和的光輝,嘆息說道:「桐君,這杜十娘……是不是有些太過走運了?」

  祝桐君是她的師父,撿了一個明燈那樣的仙品天賦的姑娘,家裡的丫頭還把禪子迷得顛三倒四的。

  「也算不上苦盡甘來,硬要說,興許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祝平娘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幸運也是真的,就算沒有我在,有禪子庇護著,安穩的過一生也不難。」

  「禪子可擋不住九霄上仙。」

  「所以我說不難。」

  祝平娘睫毛微顫:「明燈的天賦看著像是大爭之世的主角,這丫頭才步入修煉,便已經占了多少好處?」

  絕雲宗押寶,背後天然就占了絕雲宗、八方客棧和梅花庵。

  東華元君對明燈的喜歡都卸載了臉上。

  安寧這位掌握實權的禪子現在整日和明燈同吃同住。

  這丫頭將來入了修仙界,單單是後台……就碾壓了九成九的修行者。

  道宮和佛門之首庇護的姑娘……世上只怕只有這一個了。

  「你說明燈?丫頭性子本來就討人喜歡。」倚石仙子想了想,說道:「她現在就差一個九華山的背景了。」

  「玩笑歸玩笑,丫頭和九華山也扯不上關係。」祝平娘瞧了一眼東方,說道:「這麼一算,絕雲可算撿了一個寶貝,說不定,她是這次大爭之世的應劫者呢。」

  「所以我說,杜十娘真的是很幸運的姑娘。」倚石仙子輕聲道。

  「杜七呢。」祝平娘問。

  杜七?

  倚石仙子說道:「天賦不太好,可足夠乾淨,是一塊璞玉。」

  「你總是會從價值上去想事兒,我不太喜歡。」祝平娘搖搖頭,說道:「丫頭推拿的手藝不錯……十娘很喜歡她,我也喜歡。」

  「阿淺,你仔細去看,杜七才是一切聯繫的中心,連你一直說的明燈……也是她的丫鬟。」祝平娘認真說道:「相比於九姑娘,七姑娘才是寶物。」

  「寶物要好生養著才叫寶物,若是碎了……可就不是寶物了。」倚石仙子提醒祝平娘:「大爭之世,足夠的天賦才是活下去的本錢。」

  「也是。」祝平娘嘆息一聲:「這世道……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太平?」

  大爭之世是機緣。

  可她其實不想要什麼大爭之世,古今皆平,是封號也是夙願。

  太平盛世才是姑娘的理想。

  倚石仙子似是有些疑惑,她盯著祝平娘問道:「桐君,什麼才是你想要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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