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會面
門前,密密麻麻水珠圍繞著姑娘的身子,陽光一照折射出七彩的光,隨著杜七手掌揮動,那些水珠頑皮的在空中和姑娘玩著捉迷藏。
陰暗的天空中不該有陽光,更不應該有類似於虹光一樣的美景鋪在姑娘的面前,可當一切出現在杜七身邊的時候,是如此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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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七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乾淨,手指白皙修長,如精心雕琢出來的玉竹般好看。
她手指輕輕勾動,每一下都有成片的水珠落下,不一會兒就積蓄出了一個小水潭。
一時間,嬋兒和小花都看呆了,小花伸出前爪觸碰杜七身上的水珠,只見在小花粉色肉墊即將觸碰到水珠時,水珠如雨水落下,在空氣中劃下一道透明的痕跡。
「七、七姑娘?」
嬋兒瞪大了眼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渾身濕透的模樣,又看了看杜七乾燥整潔的衣裳,支支吾吾的,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不知該說什麼。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嬋兒瞧著杜七身邊環繞的水珠,滾圓透明之物圍繞著黑白二色的姑娘。
嬋兒眨眨眼,小口微微張開。
她仿若見到了夜晚的星河銀練,就好像纏繞在姑娘身邊的不是水珠,而是一顆一顆閃亮的星辰。
亮一些的那個是太陽……
暗一些的是月亮……
姑娘總是說規矩規矩,嬋兒覺得眼前的美景就是世界上最正確的規矩。
嬋兒眼神逐漸迷離,恍惚間,她的身子愈來愈輕快。
就在這時候,杜七忽然牽住了她的手,那實質般的溫暖一瞬便擊碎了嬋兒眉心的一抹匯集而來的清氣。
「姑娘?」嬋兒神智清明,面上出現了一道紅暈,不過很快就徹底消散。
「姐姐快些去洗洗吧。」杜七輕輕揮手,直到所有的水珠像是在她身前表演了一場局部降雨後,她才提醒嬋兒:「琴房裡點了火盆,暖和,我先去等姐姐。」
「哦,我這就去。」嬋兒點點頭,拎起蹬著前腿的小花,疑惑的看了一眼杜七。
她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水珠,有些不明白自己方才見到的那一幕是怎麼回事。
是沒有睡好?
嬋兒雙手覆蓋在自己小腹上,心想難道是因為穿的少了凍傻了。
「姐姐看什麼呢?」杜七確認了自己身上沒有被雨水弄濕,疑惑的對嬋兒說道。
「沒什麼。」嬋兒帶著心事走了兩步,忽然釋然了。
她回頭看著整理面紗的杜七,說道:「我怎麼忘了,七姑娘現在也是在修煉的仙門中人。」
說完,她為自己大驚小怪、沒見過世面的模樣而害羞。
「嗯?」杜七疑惑的低下頭,只見水漬緩緩蒸發。
「七姑娘可真厲害。」嬋兒笑著,旋即踩著小碎步去浴室。
「和我有什麼干係,罷了。」杜七搖頭,去琴樓找丫頭們去,只是她走出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潭。
隨著姑娘的一眼,水漬逐漸蒸發成一道道白霧,飛到了天上。
杜七不覺得自己打斷嬋兒姐是什麼壞事,這十樓可離不開嬋兒姐,若是姐姐忽然的消失了讓她怎麼和四閒姐交代?
她提著裙子原地轉了一圈,黑白交匯的長裙在空氣中划過玄妙的紋理,這些紋理覆蓋在白霧經過的地方,隱隱透出星軌的痕跡。
這一幕讓杜七想起了九華山的男人曾經在春風城外使用的星圖,那晶瑩的星圖如同一張打漁的網籠罩了一眾禿頭……咳、是一眾和尚所使用的如來法相。
法相被星辰擊碎的乾淨,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果然……是與我有關係的人。」杜七歪著頭,伸出修長的手指,盤算著什麼,可惜數來數去也沒有數出一二來,輕輕嘆息,準備上樓去找小姑娘們膩歪。
她離開了這麼久,明燈一定想她了。
「……」
嬋兒在浴室玄關,解開頭上的紅色緞帶,換上浴巾。
跟在嬋兒身後的小花望著嬋兒身後若隱若現、逐漸消散的星圖,十分疑惑。
嬋兒仍未知自己錯過了什麼,她也該是不在意的。
浴室中,嬋兒走入湯池中,看著不敢入水的貓兒,並不強求。她半個身子沉入水中,腦袋在水面下「咕嘟咕嘟」了好一會兒才平復心情,坐正身子後對著一旁整理毛髮的小花說:
「都說七姑娘天賦不好,我覺得已經很好了,姑娘這修煉也沒有幾天就能夠操控水珠……」
「水珠可真好看……像是一顆一顆的小星星,說起來,我有好久沒有和小姐一起看星星了。」
嬋兒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抓弄著小花的腦袋,眼裡閃閃發光的說道:「說不定過不了多久……與七姑娘出門都不用帶傘了呢。」
「喵~」小花扒拉一下嬋兒的臉,沒有敢伸爪子。
「好好洗,七姑娘還在琴房等我們呢。」嬋兒抱著小花站起身,取出洗皂在小花身上擦著,揉搓它沾染了雨水的毛髮,同時眯著眼睛,帶著幾分患得患失的說道:「七姑娘已經是仙門的人,我便不能在用以往那種心態去想姑娘了……要儘早的適應才行。」
「喵喵。」小花被嬋兒的鐵鉗一般的雙手抓著,四肢抵在地上一動也能動,貓兒聽著嬋兒的話十分的無奈,若是它能說話的話,定要告訴眼前這個姑娘……七姑娘在它的眼裡是怎麼樣厲害的人。
「你安靜些,聽我說話。」嬋兒輕輕敲了一下小花的腦殼,她嘆息說道:「我方才見了姑娘使用法力的時候……心裡咯噔一下,似是那樣的七姑娘很陌生。」
嬋兒不懂修煉,所以用法力來稱呼靈力。
突如其來的生分讓嬋兒走的時候甚至不敢去看杜七的眼睛。
她都這麼想,杜十娘呢?
嬋兒伸出手,旋即仿若觸電一樣的縮了回來,她抓著手裡的狸花貓用力的搓了搓,呢喃道:「如果是十姑娘,感觸定是會更深的……七姑娘是那麼的遙遠,讓人不敢觸碰。」
似乎她們這樣不乾淨的人只是遠遠的看一眼,都會讓清澈乾淨的姑娘染上污漬。
嬋兒輕聲在小花耳邊說道;「我有些能理解十姑娘的想法了……姑娘乾淨,又會了仙法,春風城終究不是姑娘的久留之處。」
不是杜七的久留之處,卻是她的久留之處。
「喵……」小花聽不明白嬋兒的話,只能軟軟的叫著。
嬋兒本來也沒有指望一隻貓能與自己說話,她繼續自言自語:「小姐是有遠見,只有趁著七姑娘的仙門身份還未深入人心就將姑娘弄得「渾濁」……才能讓姑娘離咱們更近……可這樣是對的嗎?」
嬋兒迷茫了。
自己小姐的念頭雖然邪惡,但……是為了她們這些姑娘好,想要將杜七留在身邊。
反之……則是讓姑娘往更高的地方飛,不要做將姑娘拴住的風箏線。
嬋兒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人各有志,說不定起姑娘就喜歡一輩子呆在春風城呢?
「做侍女的,還是不要想這些有的沒的,會折壽的。」嬋兒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後嗅到指尖上不太好聞的味道,她拎著小花的後頸將其提起來,嘴角微微抽搐。
「死小花,你方才是跑去那個泥窩窩裡打滾了?」
「……」小花身子一顫,閉上眼不敢說話。
「罷了。」嬋兒放下小花,認真的給它清洗身子,同時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等她洗好澡就去找姑娘,問一下姑娘對於嫁人的看法。
至於說七姑娘的未來這種沉重的話題,自然有小姐們去打算,她只要……按下姑娘和男人的關係就行了。
還有一件事。
將姑娘變得「渾濁」,聽起來可真奇怪。
……
……
一處別院中,朱儒釋樂呵呵地走出了庭院,動作與姿態十分的輕快,在庭院中,身披雪絨小襖的長禾公主望著他的背影,擔憂的皺眉。
「王兄,你去找練紅公子,不用帶一些禮物嗎?」長禾公主忐忑的望著自家王兄的兩手空空。
「我讓人在車上準備了蜜餞。」朱儒釋說道。
「公子怎麼會喜歡吃蜜餞。」長禾公主覺得還是拿不出手。
「他不喜歡,有人喜歡就行。」朱儒釋笑著,旋即就要登車,可前腳才踩上去,便被抓住了衣擺。
朱儒釋回頭看著自家的妹妹,挑眉說道:「我是去找他說你的事兒,又不是要去和他拼命,你怕什麼。」
「我怕你們打起來。」長禾公主使勁的搖頭,拋開對半妖的害怕,她雖然相信杜七對於白景天是一個「好孩子」的評價,可問題是……自家哥哥可不是什麼好人。
分明兩個人互相討厭的要死,卻還要一口一個「賢弟」、「殿下」的……她只是想一想就害怕會出事。
長禾公主還記得她陪杜七去醫館那次,尚未接近就被白景天警告。
白景天對於南離的皇家只有惡感。
這也很正常,畢竟……
「王兄你覬覦公子的姐姐,又不討她的喜歡,咱們還和杜姐姐有過節……這送上門去,我怎麼想怎麼害怕。」長禾公主抓緊了朱儒釋的衣角不撒手。
「你這妮子,什麼叫覬覦淮竹,我有那麼不堪?」朱儒釋抽了抽嘴角。
「興許有。」長禾公主認真的說道。
朱儒釋:「……」
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捏著長禾公主的手腕讓她自己鬆開,說道:「就好像尊上與我說的……成見是一座山,我放不下,練紅也放不下,沒有什麼好擔憂的。」
長禾公主雙手環胸道:「我想不明白尊上,分明知道你與他的孩子關係不好,卻向著你。」
「尊上可不會向著一個外人。」朱儒釋無奈於妹妹的天真,不過還是說道:「我不喜歡半妖,這一點也不奇怪吧。」
這個世界上,一萬個人裡面只有寥寥幾個人對半妖持有無所謂的態度,這無關白景天的身份。
「若不是為了你的身份不被點破,我至於去找他?」朱儒釋哼了一聲。
長禾公主不說話了,她叮囑道:「千萬……千萬不要打起來,王兄你不是他的對手的。」
「我興許能和他說說醫理。」朱儒釋笑著擺擺手,登上了馬車。
「王兄,你先回去換一身衣裳!!」長禾公主高聲道。
「嗯,走吧。」
隨著朱儒釋揮手,車駕自庭院大門駛出,徑直前往沁河醫館的方向,隨行的只有兩個侍衛,輕裝簡行。
長禾公主回到屋裡後,坐立不安,想著去找七姑娘幫著說幾句好話,可是又不敢,便一頭埋進了被子,睡起了午覺。
……
朱儒釋的馬車還未出行,消息就已經傳了出去,所以朱儒釋的馬車一路放行。
白景天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他不耐煩的站在醫館前迎接朱儒釋的馬車,一身衣物整潔如新,平日裡散亂的長髮整齊的束在腦後。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自己父親發話了,他就是再厭惡,也不能給春風城丟人。
「該死。」白景天咬牙。
這太子殿下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要給先生準備魚湯的時候來……這麼喜歡敢巧,怎麼不去喪儀鋪子敲門?
埋怨歸埋怨,他等還是要等的。
……
街口。
「停車吧,巷子宅,我自己進去就好。」朱儒釋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
「是。」
巷子口,因為朱儒釋的緣故,有不少春風城的侍衛在此守候,清理了一片安靜的環境。
侍衛里,有一個疤臉少年異常的顯眼,雖然他穿著一身道袍,但是卻掛著侍衛的腰牌。
段千川站在巷子口,瞧著那馬車,也有些好奇南離太子是什麼模樣。
嵌金絲的馬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先進入段千川視野的是一雙指節分明、如暖玉一般的手,緊接著,一個身穿亮麗緞袍,金絲滾邊、下擺繡著蛟龍模樣的的身影從車中走出。
男子身著一襲金袍,廣袖邊緙絲花紋,面容溫潤平和,謙雅而溫潤。
「這就是太子殿下?果然是人中之龍。」段千川讚嘆道。
他隨著師父也學了一些看面向的本事,在他的眼中,這太子殿下是個可以深交的人。
書生佛門儒釋道護國,民亦需禾苗果腹。
在段千川的眼裡,朱儒釋為南荒做了很多的好事,雖不處江湖,卻比那些自稱「俠義」的人強上十倍百倍。
段千川想著師父道士不是道士,儒生不是儒生的身份,對朱儒釋起了不少的好感。
殿下是對於民眾來說有用的人。
所謂習武之人,要保護的就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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