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杜十娘沒想過不好的事
世上少有能操縱心靈的人,除非她本身願意被操縱,杜十娘就是這樣的姑娘。
她看著七姨面露微笑,不明白她在笑什麼。
杜十娘感受著自己逐漸平復的心情。
七姨是愛她的,知曉她陷入困局還笑出聲……
那就是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
「您總是喜歡賣關子,與平娘一模一樣。」杜十娘抓住七姨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感受著七姨的微涼,內心一片溫暖。
「罷了,十娘就安心的期待了。」杜十娘說著埋怨的話。
七姨咳了一聲:「最近店裡不是新來了一批暗舒荷嗎,歡丫頭和薛丫頭使了,據說效果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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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十娘一愣,不明白七姨在說什麼。
「我是要提醒你,小心四閒那個瘋丫頭給你使藥。」七姨眨眼說道。
「她哪有這麼大的膽子。」杜十娘搖頭。
「萬一呢。」七姨說道:「還是要防一手。」
「我不是說了?她若是有膽子,我還高興呢。」杜十娘擺擺手,隨後歪著頭說道:「店裡新來了暗舒荷?效果還不錯?」
「是不錯。」七姨點頭。
杜十娘眯著眼睛,打了個哆嗦道:「您專程與我說暗舒荷這種閨中物件……也是破天荒的頭一回,真是奇怪,我寒毛都豎起來了。」
七姨是她的娘親,哪有娘親與女兒說這玩意的。
這就好像她拿著暗舒荷去找杜七給她介紹一樣……怎麼想怎麼……反正杜十娘心裡起了一股子忘善背德的膈應。
「你想什麼呢。」七姨抽出被杜十娘攥著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沒好氣的說道:「重點是誰使的暗舒荷。」
「誰使的?」杜十娘微微一怔,旋即喃喃說道:「薛姐姐和歡丫頭?七姨的意思……不是各自使,而是一起?」
「廢話,不是一起使,我用得著提她們兩個的名字?」七姨笑的像極了一隻老狐狸。
杜十娘便沉默了。
歡丫頭才入店不久,年齡興許只比杜七大一兩歲,經常來七姨這兒吃麵,算是七姨除了她和四閒,比較喜歡的丫頭。
至於薛姐姐……
比她年長,又是十八坊的清倌人,杜十娘平日裡與她沒有什麼來往。
印象最深刻的應該就是杜七與她說的明燈在街上被薛姐姐認出了半妖的身份……也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薛丫頭最近喜歡上了繡著狸花的衣裳,她能喜歡上明燈,我是想不到的。」七姨驚詫,笑著說道:「看來明燈就是討人喜歡……嘛,半妖容易失控,說到底還是因為這兒是春風城,有尊上壓著,姑娘們也不怕半妖生出什麼事端來。」
「……」杜十娘愣在了那兒,七姨說的話,她一個字都沒有聽得進去,直到許久之後,杜十娘才回過神來,她拍拍自己的面頰,震驚的說道:「歡丫頭這么小……居然和薛姐姐成了對食?!」
「誰說不行?」七姨哼了一聲:「我先前瞧見她們到哪兒都一起就猜到了,也沒有什麼好驚訝的。」
「不對吧,七姨,這不對勁。」杜十娘使勁的搖頭:「我記得姐妹們都說薛姐姐是把歡丫頭當成女兒看的……我自己印象中也是,這怎麼忽然的就……」
歡丫頭來七姨這兒吃東西向來是賒帳的,賒到最後都是薛姐姐替她付,這些都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杜十娘去披羅居給杜七買衣裳,也經常見到薛姐姐帶著歡丫頭一起……
杜十娘莫名的心跳加速。
「那是你沒見識,我只與你講了,丫頭們是準備過年再公開的,你可別出去到處說。」七姨說道。
「……」
杜十娘不免的懷疑人生。
明明養的是女兒,結果養成了對食?
杜十娘冷靜下來的心情又一次混亂,就好像薛姐姐握著匕首對著她的後背「咵」的插了一刀。
杜十娘深呼吸,不敢置信的說道:「薛姐姐和歡丫頭的差別……比我和杜七那妮子都大吧。」
「你還知道呢。」七姨不滿說道:「但是人家一起吃了暗舒荷,你還不敢牽杜七的手,沒出息。」
「倒是我的錯了。」杜十娘搖頭,七姨不會騙她,所以她只能被動的接受了這個事實,吐槽道:「這樣看來,薛姐姐是會吃窩邊草的兔子。」
「你這叫什麼話。」七姨握拳,衝著杜十娘的俏臉比劃了一下,旋即說道:「歡丫頭喜歡她也不是一天兩天,這次也是借著暗舒荷才鼓起勇氣……現如今得償所願,多了一個人暖被窩,過年也能更熱鬧,平添一樁喜事,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的。」
七姨說著,眨眨眼軟聲道:「知道你嫉妒人家薛丫頭有本事,能被自家閨女主動……」
女兒都不喜歡被自己的母親看不起,杜十娘一時間被激起了好勝心,她反駁道:「杜七也喜歡我呢。」
「嗯?」七姨聲調提高了幾分。
「哼。」杜十娘低下頭,沒有繼續再說下去。
她才不是薛姐姐那樣的人,會對自己身邊的姑娘出手……可想著想著,杜十娘不得不承認,她方才有在想一件事情。
是歡丫頭主動的。
如果杜七也主動呢……
「……」
窗外的是雨打窗欞,屋裡是杜十娘被一個消息撬動心扉。
自己會怎麼想?
杜十娘沉默了一會兒,發覺她該是會惱的打杜七一頓,讓她長長記性,少想這些對她的人生沒有意義的事。
杜十娘長長的嘆息。
自己果然是不解風情的老女人。
「改良過的暗舒荷真是個好東西,又給咱們店裡添了一對,我真是要謝謝京城的沈家了。」七姨笑著拍手:「這一次,應該還能促進不少對食出來。」
「哼,與我有什麼關係,我從不使用那玩意。」杜十娘扭過臉去。
七姨瞪了她一眼:「酒傷身,暗舒荷還不傷身呢,你嫌棄什麼。」
「我不是嫌棄。」杜十娘想了想,深吸一口氣,略帶羨慕的說道:「七姨,我是為了她們高興的,等她們公開了,我會隨一份厚厚的禮。」
暗舒荷能夠促進本就互相喜歡的姑娘在一起,便真的是很好、很乾淨的物件。
「你知道就行。」七姨說著,閉上眼睛。
薛丫頭突如其來的與人結成對食,這在春風城中其實不值得說道,畢竟類似的事兒每天都在發生……可誰讓她們的關係有些像是杜十娘和杜七?
這個時機也是趕巧了,正適合用來提點杜十娘這個傻丫頭。
「我知道七姨您在想什麼,沒可能的。」杜十娘說著冷冰冰的話,眸子裡卻漾起了如春水般的漣漪。
她和杜七才不會像那對假母女一樣呢。
「七姨不要忘了,丫頭隨我的姓,和她們不一樣的。」杜十娘認真說道。
「大不了姑娘的姓不變,你改隨我的姓好了。」七姨勾起嘴角。
「師十娘?這可不好聽。」杜十娘無奈。
「師……的確不是個好姓,也是我娘她臨死還想著老東西,不許我隨她的姓。」七姨隨口說道:「師十娘不好聽,但是以後若是石閒也跟了你,隨了你的姓,那師閒聽起來還不錯?和石閒說出口沒有太大的變化。」
七姨笑著說道;「你不是最喜歡為其他人考慮了嗎?」
「您少來這套,改姓我也不會對丫頭有那種心思的。」杜十娘呸了一聲:「我會離暗舒荷遠遠的,十娘如今也不會做意亂的事兒了。」
「呵呵,話別說這麼死。」七姨不咸不淡的笑了一聲,隨後說道:「花月樓之後,你這妮子風頭正盛,我尋思……這暗舒荷也風頭正盛,說不定會找到你做宣呢。」
七姨說道:「倘若人家給你銀子,讓幫著說好話,你是做,還是不做?」
「唉?」杜十娘一愣。
她曾經是紅倌人,對暗舒荷的存在其實並沒有什麼厭惡,相比暗舒荷,麝香才是十惡不赦的「毒藥」,她還不是塗了那麼多年。
「做,能賺錢為什麼不做。」杜十娘點頭:「我收回不接近的話,我自己不吃就是了。」
「財迷。」七姨罵了杜十娘一句。
她也不是說非要扭曲杜十娘和杜七的關係……七姨不過是側面敲打杜十娘,進一步杜絕杜十娘想要遠離杜七這個可能而已。
只要杜十娘能夠幸福,她怎麼都高興。
七姨好奇杜十娘和杜七這樣下去到底會發展成什麼樣的關係。
「真是有意思,我從未有像現在這般,如此的想要活下去。」七姨抓著杜十娘的手指:「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你和杜七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才是人話。」杜十娘驚喜說道:「咱們去找先生給你治病。」
「也不急,還有……死丫頭說誰不說人話呢,沒大沒小。」七姨掐了杜十娘的臉,旋即微微抬頭。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杜十娘和杜七的以後。
這兩個姑娘只是站在一起就能讓人心安,不自覺的為她們考慮。
母女?對食?還是說稍稍疏遠一些的閨蜜。
七姨最不希望看到的自然是兩個人形同陌路。
至於說是仇人,有腦子的人都不會這麼想杜七和杜十娘,七姨也是一樣的。
「嘩嘩嘩……」
窗外的雨水本來都小了,現如今卻又一次傾瀉下來,打斷七姨思緒的同時,讓她起了另一個念頭。
她總想著以杜十娘為主導的對食,可實際上十娘對於自家人是很軟的,典型的外厲內荏,一推就倒。
杜七則恰恰相反,看起來軟軟的,實際上為人處世十分有原則,標準的外柔內剛。
這樣的杜七隻要想,其實是可以將杜十娘吃的死死的……
也就是杜七傻了。
恩愛百端本質上是互相依靠,但是即便是相依為命,也總歸是有一個主導的。
興許不是杜十娘為主導,而是杜七為主導?
杜十娘不是娶親的,而是嫁人的那個?
「十娘。」七姨說道。
「啊?」杜十娘打了個哈欠,她其實有些乏了,不過還是說道:「七姨,怎麼了。」
「你還想嫁人的事兒嗎?」七姨問。
「嫁人?早就不想了,求良人都求到了海里,傻不傻呀。」杜十娘啐了一聲,說道:「過南風,過南風,什麼叫過南風?」
七姨沉默了幾息的時間。
南風琴是寄託了杜十娘少女情思的琴,現在既然是說「過」去了,也就沒有什麼好說的。
說是情思,其實就是李孟陽。
畢竟杜十娘的少女心性和情思全都交給了那個男人。
「南風琴你不是送給了杜七?」七姨說道。
「七姨不會覺得我把情思給了杜七那傻丫頭吧,如果是這樣,我還不如從了四閒呢。」杜十娘手臂上起了些許疙瘩,她使勁搖頭:「南風琴送給杜七,是希望丫頭能像一般的姑娘家那樣對青春有著青澀、美好的回憶。」
杜十娘眼睛逐漸發亮,緩緩道:「丫頭也到了會被異性吸引的年紀,不知道什麼男人能讓她高看。」
「你等著吃醋吧。」七姨哼了一聲。
「妮子說過尊上好看。」杜十娘掩面笑著:「若是喜歡的人是尊上,那真是和我們這些過來的丫頭一樣。」
誰不喜歡尊上這種既好看、又溫柔的人呢。
憧憬遙不可及的人誰都有過,杜十娘也是一樣的。
是白龍,杜十娘就不會吃醋,也不會擔憂,相反會高興,因為這樣就不會有其他的男人入杜七的眼睛。
「喜歡尊上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七姨驚訝說道:「只是……杜七說過尊上好看?」
「嗯,說過好幾次呢。」杜十娘心想也是因為這樣,她才對於白景天這個接近杜七的男人沒有任何的戒備……論起男人的魅力,白景天還是需要好好練練。
「十娘你是不想嫁人了,那……如果咱們十樓里的姑娘誰能嫁給杜七,我做夢都能笑醒。」七姨說道。
「七姨忽然的說什麼呢,妮子才不會娶別人。」杜十娘說道。
「別人?」七姨眯著眼睛。
「您別這麼看著我。」杜十娘呸了一聲:「四閒沒臉沒皮的,她打過妮子的主意還當我不知道……分明都有翠兒和嬋兒了。」
「打杜七的主意?四閒?」七姨扶額。
石閒倒是比她想的還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