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9 人人都是紅娘
雪花像柳絮墜地,落在盔甲之上化作一抹水珠。
屋檐下。
段千川面前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他的身材在這個成熟的男人面前像是一個小孩子。
段千川彎腰行了一禮,心想姜大哥無論什麼時候都是這般的可靠,只要站在他身邊,便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安全感。
魁梧漢子摘下頭盔,露出下面那說不上俊俏,但是卻十分有男人味的面龐。
「我要說的……就這麼多了。」段千川看著眼前男人眼眸中的擔憂,輕輕嘆息。
他們這些做小輩的,沒有資格說紅吟不知好歹,因為那首先會惹怒眼前的大哥。
「知道了。」姜統領深吸一口氣。
她……受傷了。
雖說只是扭傷了,不過這定是會影響到她這幾日出台演奏。
「大哥不去看看紅姐姐嗎?」段千川問,其實他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姜統領微微走動了一步,身上盔甲發出清脆的碰撞,他露出一抹無奈的神情。
心上人受了傷,哪有人不想去看望的。
可是,他先前才因為廟會關於秋水樓的安排與紅吟見過了一次面,將紅吟從杜十娘身邊拉扯開。
現在再去看,她該是會不高興。
也不是。
若是那個姑娘,決然不會這般任性。
於是姜統領就知曉是自己不敢見她,怨不得紅吟。
「我就不去了,一會兒……還有事情。」姜統領重新戴上盔甲,對著段千川說道:「行了,你也去忙吧,不是還要給你紅姐姐買酒。」
「嗯。」段千川點點頭,可是走了兩步之後,他轉過頭說道:「大哥,紅姐姐方才誇你來著。」
「嗯?」姜統領抬起頭。
「她說大哥你成熟。」段千川認真說道:「姐姐說我什麼時候能和大哥你一樣成熟,還說……大哥不會糾結身邊的小事。」
「……」姜統領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息。
高興自然是高興的。
可是更多的還是無奈。
紅吟其實是很普通的姑娘,她的心思也很好懂。可是對於姜統領來說,紅吟對杜十娘一廂情願的「痴情」十分的耀眼。
他不是沒有和紅吟聊過天,可是……仔細去想,那些話題不是圍繞著杜十娘就是杜十娘身邊的姑娘。
紅吟提起杜十娘的時候,眼睛都是在發光的。
只要紅吟還喜歡杜十娘,他便沒有什麼機會,也是造化弄人。
可是喜歡就是喜歡。
越是了解秋水樓,越是能感受到照顧著樓里妹妹、身受姑娘們信賴的紅吟有怎麼樣的魅力……甚至,他之所以會愛慕紅吟,與這般純粹的情感也是有關係。
被說了成熟,還真的不值得高興。
若是真的成熟,就應該放手了,而不是像這樣的……還要被自己當做弟弟的人關心感情。
「對了,你小子也不小了,還得了仙緣。」姜統領走上去,一巴掌拍在段千川肩頭,將她打了一個踉蹌,隨後問道:「趁著還年輕,抓緊找一個婆娘,要個孩子才是正事。」
有了血脈,才好安安心心去修煉。
聽起來很奇怪,有牽掛還怎麼修仙。
可事實上……留血脈去修仙是很常見的。
比如師承。
「大哥就別說我了。」段千川揮動手臂,道袍隨風浮動:「我現在只想報答……」
「少說那些假大空。」姜統領沉聲道:「有喜歡的姑娘嗎?」
「……」
段千川身子一顫,因為他忽然想起了尊上找到他,說是要讓他和常管事相親的事情。
「到了年歲就要娶妻嗎?」段千川問。
「喜歡的姑娘總有吧。」姜統領沒有正面回應段千川的問題,他只關心現實。
他身邊有個和段千川差不多的大的小子就喜歡翠兒。
「沒有。」段千川果斷的說道。
雖說方才腦海中有一瞬間閃過了七姑娘的面容……可是對於他來說,常平憐都是高不可攀的絕對女神。杜七儘管比不上常平憐,卻也不是他可以高攀的。
姜統領搖搖頭,他說道:「有沒有隻有你自己知道。」
其實他覺得那酒坊的唐姑娘和段千川就很搭,不過這種話也輪不到他去說就是了。
……
……
酒坊中,酒娘少女看到段千川從外頭走回來,走過來撣去他肩頭的雪,擔憂的問道:「是出了什麼事情?」
「馬車打漂了,紅吟姐扭到了腳……其他的沒有事。」段千川說道。
「那就好。」酒坊少女鬆了一口氣,她說道:「紅姐姐先前才來我這兒要了一壺桂花釀,當時我記得她沒有找馬車,我還說要下雪的天應該坐馬車……興許,我不勸她這一句就不會出事了。」
段千川搖搖頭,心想這和她可沒有關係。
「說正事,紅姐姐說讓我來這兒買一壺梅花釀。」段千川說道:「我取了,趁著她還沒走,抓緊給她送過去。」
「梅花釀?」酒坊少女一怔。
紅吟明明才從她這裡離開,知道她這兒只有提月酒和桂花釀,哪裡來的什麼梅花釀?
她倒是和紅吟提了一句梅花釀,不過她說的是連韻做梅花釀,她做桂花釀……真要買梅花釀也是去找連韻,找她做什麼。
「紅吟姐還說什麼了。」酒坊少女問。
段千川見她沒有正面回應,自以為了解了酒坊少女的心思,安慰她說道:「賣完了也不礙事,紅姐姐都說了,她知道梅花釀少,說是賣完了……就不要了。」
他還以為眼前的姑娘是在為酒賣完了而苦惱。
「這樣啊。」酒坊少女捂著臉。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若是還不知道紅吟讓段千川來買根本不存在的酒是為了什麼,那可就過分了。
「你怎麼了?」段千川看著面前的姑娘,不知道她為什麼臉紅了。
「沒事。」酒坊少女深吸一口氣,嗔道:「紅吟姐和你一樣,都喜歡多管閒事。」
這麼明顯的將段千川往自己這裡騙……真就不怕自己穿幫?
「?」段千川更奇怪了。
姑娘家都是這樣嗎?說的話讓人聽不明白。
酒坊少女沒有打算辜負紅吟的好意,便對著段千川說道:「梅花釀是沒有了,只是你方才就沒有吃好飯,我去給你炒個菜。」
「我還真的有些餓了。」段千川笑著:「麻煩姐姐了。」
「少說這些見外的話。」酒坊少女看了一眼窗外的雪花,掛上了打烊牌子。
……
段千川曾經勸說杜七不要將明燈這種隨時可能暴走的半妖養在身邊,站在了杜七的對立面。
一身黃衣的薛姑娘曾經公開表示厭惡明燈半妖的身份,也站在了杜七的對立面。
如今來看,段千川想不明白半妖和人之間的關係應該走向何方。
薛姑娘卻喜歡上了明燈的乖巧,這個姑娘並非是造成明燈心結的禍首,卻成為了解開了明燈心結的重要人物。
她是第一個明確對明燈表現出極度厭惡,後面卻轉變態度的人。
正是因為薛姑娘,明燈才意識到,她是能和十樓之外的姑娘好好相處的。
薛姑娘是望海店人,所以她不懂人族大義,不會去思考半妖和人族的未來,她只是喜歡明燈,這也無關她是否厭惡半妖了。
薛姑娘屈身,坐在馬車的車沿處,平靜的說道:「什麼叫不聲不響,難不成我還要叫你過來助興?」
在薛姑娘的身後,扎著辮子的少女撐著一把傘,遮擋著角落鑽進來的雪花。
紅吟捧著手裡的桂花釀,小酌一口後,上下打量一旁羞紅了臉的少女,露出一抹媚笑:「薛姐姐若是不介意,我自然也不介意,畢竟……我還是挺喜歡歡丫頭的,丫頭傻是傻了點,但是勝在身子夠軟。」
「紅吟姐!」少女有些急了,她瞪著紅吟,委屈道:「我來瞧姐姐,姐姐怎麼……能……」
「逗你玩呢。」紅吟無奈的說道。
薛姑娘輕輕哼了一聲,對著紅吟說道:「助興也用不到你,你還能比暗舒荷更好用?」
紅吟眨眨眼,看了一眼自己身側、纖阿買的暗舒荷,點點頭:「我自然是比不上這東西的。」
「只是,我沒有想到,姐姐居然真的將歡丫頭弄到手了。」紅吟笑著說道:「俗話說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姐姐這可是有些過分了。」
「我不是兔子,再說了……是她主動的。」薛姑娘面上的冷漠瞬間融化,笑著對著紅吟說道:「紅吟,你是不知道,這丫頭吃了暗舒荷來找我茬……是個人都會心動的。」
「姐姐!!」少女使勁的跺腳,很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看不出來啊,居然還是你這妮子主動的。」紅吟眨眼的頻率加快了許多,該說人不可貌相嗎?
在姑娘們眼裡,薛姑娘和歡丫頭之間即使不是母女,那也是姨娘與侄女的關係,現在倒好……侄女向姨娘發動攻勢,最後還成了。
這不免的,就讓紅吟想起了杜七和杜十娘。
「紅吟,你是怎麼知道……我和這丫頭成了對食的。」薛姑娘好奇的說道:「我們只與七姨說了。」
「怎麼?你敢做不敢當。」紅吟啐了一聲:「你都敢對歡丫頭下手了,還要什麼臉面。」
「我有什麼不敢當的。」薛姑娘無奈的抓住一旁少女的手,說道:「是她臉皮薄,說要適應幾天,本來……我們是準備過年再公開的,算是添一樁喜事。」
「懂了。」紅吟點頭:「的確是一件喜事,大喜事……十娘也會很高興吧。」
「十姑娘?」薛姑娘眨眨眼,雖然她們都與七姨關係親密,可事實上……她與杜十娘不是很熟悉,不過都是姐們。
在薛姑娘眼裡,可從未將杜十娘與杜七看做她與歡丫頭的關係。
那該是一對最正常的母女,與她這樣吃窩邊草的兔子完全不一樣。
「好了,我其實也不確認的,你們承認的太快了。」紅吟擺擺手,說道:「我只是本能覺得……你們兩個比以往要親密太多。」
「還有……」紅吟指著二人的領口:「連內襯都用一個款式,鞋子也是一對,而且……身上的氣味差不多,當然,最重要的是歡丫頭,牽著你的手探頭探腦,和做賊似得,也不知道在心虛什麼。」
要知道,以往的時候,歡丫頭都是貼在薛姑娘身上的,現在居然害羞……怎麼想都很奇怪。
「居然有這麼明顯。」薛姑娘歪著頭:「連紅吟你都瞞不過去,我估摸著,姐妹們應該也都猜到了,只是……」
「只是沒問。」紅吟笑著說道:「不是誰都似我這般多管閒事的。」
「你知道就好。」薛姑娘啐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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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吟收起了玩笑,笑的似是一朵明媚的花兒:「笑歸笑,我可要好好恭喜姐姐和妹妹……等你們公開了,我可要包上一個大大的紅包,算是給自家姑娘踏門檻的錢。」
「誰……誰和姐姐是一家的姑娘。」少女扭過臉去。
「都是七姨院子裡的丫頭。」紅吟指著歡丫頭說道:「你還算有點良心,還提前與七姨說了……若是連七姨都瞞著,我估摸著你要挨打了。對了,七姨什麼態度?」
「她很高興。」薛姑娘翹起嘴角。
「能不高興嗎。」紅吟也笑著,春風城的姑娘們又出了一對菜戶對食,按照規矩來說,那必須要喝上幾杯。
「姐姐上來,吃幾杯酒吧。」紅吟邀請二人。
「吃嗎?」薛姑娘看向一旁的少女。
只見她呼出一口白氣,抹了一把鬢角的雪花,氣呼呼的說道:「吃,為什麼不吃,我要上去暖和暖和。」
於是二人上了車,在紅吟對面坐下。
因為這二人是對食,所以放下幕簾後,很自然的久親密的依偎在一起。
這帶著甜味的一幕看著紅吟忍不住啐了一口:「你們倒是注意一下影響,我還在呢。」
「酸了?也是。」薛姑娘看著紅吟說道:「我記得你就喜歡撮合院子裡的姑娘家,怎麼……到最後,自己還單著,就沒有什麼想說的。」
名字是紅吟,做的是紅娘的活,結果輪到自己就慫了,這樣的姑娘還是有不少的。
「……」紅吟深吸一口氣,指著薛姑娘懷裡的丫頭說道:「我喜歡的十娘,和她這種一日上手的姑娘能一樣嗎?」
「十娘……是有些困難。」薛姑娘說道:「考慮一下其他人?」
一旁的少女意識到了什麼,她心想姜大哥是很溫柔的人。
「一直以來只有我做紅娘的份。」紅吟認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