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6 坐井而觀天


  世界上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有人望而不得的夙願,另有人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觸摸到,放在手心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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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興許是最不公平的,但也尋常可見。

  ……

  杜七依靠在牆邊的錦緞上,身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毯子,隨著她呼吸被打亂,她緩緩睜開眼,然後便瞧見一張俊俏的臉在她的眼前晃悠。

  腦袋有些懵的杜七手指擋住唇,輕輕打了個哈欠。

  「哈……啊……」

  此時的她睫毛輕顫,眼角帶著幾分水潤,仿若清早微顫的梅花,帶著紅暈的花瓣上沾著幾滴晨露。

  看到杜七醒了,嬋兒笑著回頭說道:「怎麼樣,我就說都不用喚她,她自己就會醒吧。」

  安寧瞧著白玉盤手裡的散發著厚重香氣的一杯甜茶,啐了一聲:「我也沒有說不信啊,畢竟是七姑娘。」

  「我?我怎麼了……」杜七茫然,卻見嬋兒跪坐在她的面前,取出一條手絹擦拭著她的眼角。

  「嬋兒姐?」杜七眨眨眼。

  「姑娘眯一會兒就行了,可不能睡的太熟,不然……一會兒我可捨不得喚姑娘起來。」嬋兒輕柔的拭去杜七眼角的水潤,隨後揉了揉她的臉,嗔道:「回神了我的大小姐,怎麼睡一會兒……人還睡傻了。」

  「說誰傻呢。」杜七第一時間回過去,旋即揉了揉眉心,說道:「我方才……做夢了。」

  「睡的這麼不舒服,自然是會做夢的。」嬋兒伸出手將杜七攬入懷中,拍了拍她的背:「可別是做了噩夢,快快快,姑娘有說什麼事兒都可以和我說。」

  杜七眨眼的頻率快了不少。

  「嬋兒姐。」安寧從後面拽著嬋兒的領子,沒好氣的說道:「哪有你這樣的丫鬟,趁著姑娘睡懵了占她的便宜。」

  「這你就不懂了。」嬋兒被拉扯著領子也不惱,只是說道:「我是不會趁人之危的。」

  「那你倒是鬆開姑娘!」安寧瞧著嬋兒雙手箍著杜七的腰:「怎麼抱住還不撒手了!」

  「小玉兒,你說安寧她也是,分明是外來的丫頭,結果和你一樣事事總向著姑娘。」嬋兒說道。

  「嬋兒姐,我……現在也是外來的丫頭呢。」白玉盤一本正經的說道。

  「哦。」嬋兒點點頭,反手抓住安寧的手腕,說道:「大概是外來和尚,喜歡多管閒事?」

  「和……和尚?」安寧聽見和尚,心裡咯噔一下,鬆開了嬋兒的領子。

  「嬋兒姐,是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多管閒事的是抓耗子的狗。」白玉盤說道。

  「我沒念過幾年書,誰讓小姐總是說和尚、道士手伸的長。」嬋兒啐了一聲,厭惡道:「那些出家人最喜歡做的就是勸姑娘們從良,不是多管閒事是什麼。」

  安寧:「……」

  「安寧,你怎麼了。」嬋兒奇怪的看著有些心虛的安寧。

  安寧此時只覺得自己被嬋兒給範圍打擊到了。

  「真的有和尚勸姑娘們從……從良嗎?」安寧忍不住問道。

  「有的是呢。」嬋兒攤手:「春風城挨著淮沁,走南闖北的都要從這兒過,見過不少的道士和尚讀書人,聽店裡的姐姐們說,這些人最喜歡的做的是哦就是勸姐姐離開……這種人是最天真最傻的,而且站著說話不腰疼,難怪十姑娘不喜歡出家人。」

  嬋兒對著安寧說道:「小安寧,你以後若是見了那些勸你從良的男人,一定要離他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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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嬋兒姐,我還沒有梳攏呢。」安寧睜著清澈的大眼睛。

  「你?梳攏?我不信常姐姐捨得,你就老老實實做的你清倌人吧。」嬋兒說道。

  杜七此時已經徹底清醒過來,她瞧著白玉盤手中熱氣騰騰的甜茶,旋即說道:「嬋兒姐,你們聊你們的,能不能……先放開我。」

  嬋兒現在還抱著她的腰呢。

  「我在和她們說正事呢,這很重要……姑娘不要打擾我。」嬋兒一本正經的占著杜七的便宜。

  「……」杜七咬唇,很是無奈。

  她在春風城裡,當真是誰見了都能上來施弄兩下。

  所以說,那手持禮宴、正前往南荒的姑娘……

  杜七在這一刻居然有一種,為了對方覺得不值得的感覺,也是很奇怪。

  「嬋兒姐,我不明白為什麼勸姑娘們離開這兒就是不好的人。」白玉盤有些疑惑。

  「我也是。」安寧想到和尚在嬋兒心裡留下卑劣的印象,說道:「能說出這種話……怎麼說也是個好人?」

  「因為這樣的人多是不成熟的,只是出家人說的多。」嬋兒想了想,居然不清楚應該怎麼與孩子們解釋這種事兒。

  其實出家人還是好的,畢竟他們大多都不沾女色,總的來說還是好心,姑娘們即便笑,也是笑他們的天真。

  讓人不適的是那些五陵子,仗著家裡有錢有勢……

  大概是,勸姐姐們從良能夠滿足他們內心可憐的精神空洞。

  該做的全都做完了,現在和她們說什麼美好未來、美好期望……她只覺得噁心。

  「你們兩個丫頭沒有識人的能耐,分不清楚什麼是好人是什麼是偽君子,所以只要聽我的就是了。」嬋兒手指扣在杜七的後腰,面對著杜七說道:「反正,見到勸姑娘們的,一律離得遠遠的就行了。」

  畢竟,像是安寧和白玉盤這般年齡的小丫頭,是最容易被那些沒頭沒腦的好意「感動」的,所以提早預防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知道了。」白玉盤點點頭。

  「你呢,愣著做什麼。」嬋兒看向安寧。

  安寧臉色有些怪異。

  她的情況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啊……她是禪子,所以,未來一定會有許多人勸她「從良」。

  而已經有人勸了,這裡頭的人包括並不限於大和尚、書院的白夫子、道宮的臥松雲……

  後面兩個是一個人,但是他用兩個不同的身份來勸她,所以可以看成是兩個人。

  「我記住了。」安寧心想嬋兒姐說的也沒有錯,那些勸她離開春風城,可不就是「十惡不赦」的。

  「我是記住了,不過嬋兒姐……你忽然的與我們說這些做什麼,沒頭沒腦的。」安寧看著嬋兒。

  「哦,我只是想要多抱一會兒姑娘,隨便起了個由頭罷了。」嬋兒說道。

  杜七:「……」

  白玉盤:「……」

  安寧眼角一抽,深吸一口氣,盯著嬋兒說道:「像姐姐你這樣的人……實在是讓人大開眼界。」

  「那是你坐井,沒見識的臭丫頭。」嬋兒抱著杜七,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神色。

  「我坐井……我坐井?」安寧被嬋兒給弄笑了。

  她沒有想過,自己居然被嬋兒說是井底之蛙、眼界狹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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