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迷惘(請不要訂閱本章)
「他的才能有多優秀?」
「現在還無法確定。【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不過,威德林之後展現出來的潛能愈來愈大。
明明還是個孩子,居然能獨自去我們家後面那座有狼、熊和野豬出沒的森林進行狩獵與採集,並每天帶貴重的珠雞回來。除此之外,還有山芋、野莓、山葡萄、山菜與能當成藥材的草藥。
我舉辦婚禮時,他甚至還和埃里希搭檔,成功帶了大量獵物回來。
無論埃里希的箭術再怎麼優秀,那個成果都太不尋常了。
我想父親也是因為注意到這點,才會讓威德林和埃里希一起行動,企圖隱藏威德林的魔法才能吧。
接著在埃里希離開家後,父親開始放任威德林自由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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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早上一做完劍術訓練吃完早餐後,就立刻披上看似骯髒披風的外套,獨自出門閒晃。
按照父親的說法,他似乎是去進行魔法修練。
有一次我原本打算問他去了那裡,但被父親阻止了。
「威德林只要靠魔法的力量就能獨立。在那孩子離開家前,就讓他自由行動吧。」
「那太浪費了!雖然不曉得他會什麼魔法,但應該讓他留下來幫忙開發領地。」
無論是誰應該都會這麼想,但父親立刻否定了我的意見。
而且同時還露出可憐我的眼神。
「讓威德林為你所用?你是在開玩笑嗎?」
父親接著說道:
「假設威德林能用魔法對領地做出貢獻。例如整修道路與水道來協助開墾,驅除兇惡的害獸,或甚至包辦所有狩獵與採集的工作。那麼只要能暢快地吃到許多肉,即使增加勞役讓領民們進行農務,他們應該也不會有怨言。」
若領民們能吃到充足的肉,就能將勞力集中在栽培可以和商隊換錢的小麥上。
要是威德林還會更多能幫忙整備土地的魔法,開墾時便能先讓他打好基礎,領民們只要負責最後的調整就行了。
雖然愈聽愈覺得這是個好方法……
「領民們應該會這麼想吧。要是威德林能成為下任當家,這塊領地就安泰了。到時候你將失去容身之處,這樣也沒關係嗎?」
「唔!我……」
「這個國家已經很久沒有戰爭。王國只是為了領土內的安定,才會推崇長子繼承制度,但那並非絕對。」
長男過於無能,或是次男以下的孩子極為優秀,許多因素都有可能推翻長子繼承的原則。
「你還有什麼意見?」
我啞口無言。因為自己是繼承人,所以未來能過著安定的生活,即使同情必須離家的弟弟們,但同時也為他們沒留下來添麻煩而鬆了口氣。
然而,現在立場完全顛倒了。
若會魔法的威德林成為下任當家,我就會被趕出去。
雖然也有可能留下來,但這樣就得承認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弟弟是當家,並向他低頭。
我有辦法做到這種事嗎?
「威德林很認真在學習。他和埃里希一樣,學會了讀寫和計算。」
父親接著提到埃里希,讓我重新燃起危機感。
這麼說來,威德林唯一會正常搭話的對象,就是埃里希。
而且我也確定他們至今仍會定期通信,或是在生日時互送禮物。
「即使威德林成為下任當家,埃里希也不會嫉妒。威德林想必會善待埃里希。因為他的能力有這個價值。反過來講,即使埃里希成為當家,威德林也不會構成問題。埃里希應該也會善待威德林。」
兩人的關係沒有我介入的餘地,若埃里希或威德林成為下任當家,年長二十歲又難以使喚的我,一定會被趕出去。
「科特,這樣你懂了嗎?你現在只剩下順利把威德林送出去,安穩地治理自己的領地這條路了。」
「是的……」
這我自己也能理解。
不過父親的話里,明顯充滿了對我的憐憫。
再也沒什麼比這更屈辱的事了,比起感謝,我更對父親感到憤怒。
父親,您的意見是正確的。而且非常合乎道理。
不過,在感情方面又是另一回事了。
畢竟再怎麼說,我也是有自尊的。
赫爾曼已經入贅侍從長家,而妾生的其他弟弟原本就沒有繼承權。除了他們以外的兒子,又全都離開了領地。所以您才將實權移轉給我嗎……
父親說是因為自己上了年紀。
這應該是事實,隨著他慢慢將領主的實權移轉給我,我是下任當家這件事也將逐漸變成既成事實。
因為擁有土地的人才是領主,在父親去世之前,我都無法正式繼承他的位子,不過父親似乎打算先讓我成為事實上的領主。
「我知道了,父親。」
「你是你。其他弟弟是其他弟弟。」
「是的。(其他弟弟啊……)」
正確來講,應該是指埃里希和威德林吧,但父親刻意講成「其他弟弟」。
儘管父親應該是體貼我才這麼說,但就連這份心意都令我感到憤怒。
我就按照父親的指示,提早掌握領地內的實權吧。
父親,你已經老了。
要是你就這樣衰老下去,並變得像其他老年人那樣多愁善感就麻煩了。
若你之後才說為了領民,還是讓埃里希或威德林繼承比較好,那我可受不了。
被廢嫡的中年貴族與其家人一旦流落民間,根本就不可能有辦法正常生活。
「我會以鮑麥斯特本家下任當家的身份好好努力。」
在這樣的背景下,我開始逐漸從父親那裡接手領主的工作。
不過接手歸接手,問題還是很多。
首先是前幾年的出兵,讓因此失去家人的領民們對鮑麥斯特家產生了強烈的不信任感。
他們表面上並沒有顯露出不滿,也有參加開墾的工作。
我反而搞不懂父親究竟在想什麼?
布雷希洛德藩侯發了一筆撫慰金,給那些因為出兵而戰死的領民們,但父親居然將那筆撫慰金挪用為開墾的資金。
正常來講,由於勞動人口減少,應該要免除他們的勞役才對。
然而認為「現在這塊領地,如果拿不出成果就沒有意義」的父親,完全沒有採取任何減免措施。
拜此之賜,開墾的進度比預期要快了一點。
不過,他之後似乎不打算把之前挪用的錢還回去。
當我主張應該將錢還給領民時,父親大為震怒。
「你這個笨蛋!要是我們家因為還了那筆錢而陷入困境怎麼辦!在這種窮鄉僻壤,無論中央還是宗主都靠不住!我們能夠依靠的,就只有錢而已!」
面對氣勢洶洶的父親,我完全無言以對,但同時我也認同他的說法。
像我們這種偏遠地區的貴族,能依靠的確實只有錢。
再來就是主村與其他兩個村落的對立,這個問題由來已久。
「我們才是道地的本地人!」
主村的人如此自稱。
「少囂張了。你們的祖先原本不是貧民窟的人嗎?和我們這些農家不需要的五男有什麼差別?」
剩下的兩個村落如此反駁。
再加上主村的名主克勞斯,平時就讓人摸不透想法。
雖然他是個在我面前不會露出破綻的優秀名主,但背後不曉得有什麼企圖。
因為每天都要面對這些傢伙,所以非常容易累積壓力。
除此之外……
在父親的命令下,我和弟弟威德林平常可說是互不干涉,所以我根本不曉得他白天都在幹什麼。
我曾經想過要跟蹤他,但最後被阻止了,因為這不是下任當家該做的事情。
父親還對我說「威德林應該是去進行魔法修行。別妨礙他獨立」。
雖然這麼說也對,但威德林偶爾會做出讓我感到煩躁的行為。
「這是威德林大人給我的。他說想用珠雞跟我換大豆。」
「為什麼?這樣不是對你太有利了嗎?」
首先,是他開始拿自己獵到的獵物和領民們交易。
雖然不曉得要拿來做什麼,但他會用珠雞、山豬或野兔來換大豆。
難以獵取的珠雞非常貴重,威德林提供的山豬和野兔又都是附毛皮的完整個體,因此頗受領民們歡迎。
他們似乎還約定必須輪流與威德林做交易。
明明遲早要離家,卻還討好領民,真是個愛耍小聰明的小*******親,我要去叫威德林停止這種行為。」
「我想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已經儘可能不對我下命令的父親,提出非常消極的反對意見。
「如果威德林是免費分發獵物,那的確會構成問題。但交易就無話可說了。而且這種交易,也只會持續到威德林離家。」
父親似乎認為這樣的交易沒什麼不妥。
而且種在田地間的大豆並非徵稅的對象,只能當成家畜的飼料。
「我已經跟領民們說過,威德林不久就會離開領地。他們也知道這種交易是有期限的。」
而且,這種交易也算是一種娛樂。
除了一年只會來三次的商隊以外,領民們平常根本沒什麼機會購物,所以要是身為下任當家的我妨礙他們以物易物的樂趣,或許會釀成問題。
偶爾也是需要對這種程度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的確,等威德林將來離開領地後,這些騒動就會平息。
不,原本就稱不上騒動。
頂多只是領民們將因為再也無法用大豆換珠雞,而感到遺憾罷了。
另外,就是關於我妻子的事情。
從其他領地嫁到我家的妻子,一年會寄一次信給老家。
只要委託商隊把信送到布雷希柏格的公會,再支付手續費就行了。
之所以一年只寄一次,是因為從這種窮鄉僻壤寄信,費用非常昂貴。
為了以防萬一,即使是下任當家的妻子,平常也必須過著儉樸的生活。
雖然同情妻子,但我認為這也是嫁到這種領地的宿命。
然而威德林又做了多餘的事情。
「父親。關於大嫂的信,就算讓她一年寄三次也沒關係吧?」
失去埃里希這個理解者後,威德林變得經常和我的妻子說話。
我並不懷疑兩人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因為威德林還只是個孩子。
那麼和來自其他領地、教育水準比我們家高的妻子在一起,有什麼好開心的呢?
真相大概只是從小就在閱讀艱難書籍的威德林,和妻子比較聊得來而已。
在聊天的過程中,威德林得知妻子一年只能寫一次信回去,於是就對父親提出意見。
明明我也是因為考慮到費用,才不得已做出這樣的限制。
而他不透過我,直接去找父親這點也很狡猾。
再加上父親最後也接受了威德林的意見。
「嫁來這種窮鄉僻壤,平常應該沒什麼娛樂。不過是幾封信,就算讓她定期寫也無所謂。」
儘管實權已經逐漸移轉給我,但只要父親開口,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雖然表現得不明顯,但我看得出來妻子也很開心,因此我不得不贊成。
妻子之所以不明白表現出喜悅,應該是在顧慮我吧。
至於最關鍵的費用,不知為何變成是由父親負擔。
身為領主的父親一直都有保留一筆能自由運用的錢,只是平常幾乎沒在用而已。
我本來以為父親是用那筆錢,但後來才知道是由威德林出錢,這讓我更加生氣。
他似乎偷偷將能取得素材的獵物交給父親,讓父親和商隊換錢。
「我要去讀布雷希柏格的冒險者預備校。」
時光流逝,威德林要離開家的日子終於來臨。
雖然原本預定要等他成年,但幸好他決定去念十二歲便能入學,位於布雷希柏格的學校。
最礙事的傢伙消失,我內心歡喜不已。
父親應該有察覺我真正的想法。
由於這樣就能避免將來造成紛爭,父親放心地送威德林離開。
然後,我身為下任當家的地位總算變得穩固。
無論克勞斯有什麼企圖,只要沒有能夠擁立的對象就沒意義。
然而幾個月後,我的心境再次陷入慌亂。
那個模範生埃里希寄信回來,說他在王都獲得認同,將入贅某個騎士爵家。
按照常理,我們應該送禮金給他入贅的家族。
由於他是繼承別人的家門,因此必須付出高額的禮金。
「父親,完全不夠啊。」
若這裡離王都很近,那或許還有辦法可想。
雖說是禮金,但並不需要全部以現金或寶石支付。
即使是領地內產的小麥,或透過狩獵取得的獵物毛皮也無所謂。
然而考慮到與王都的距離,我們不可能採取這種選擇。
要是運送體積這麼龐大的東西,運費也會跟著水漲船高,不如帶現金或寶石還比較實際。
「沒辦法了。只能先跟布雷希洛德藩侯借……」
「啊?父親,你是認真的嗎?」
真要說起來,害我們的領地陷入窮困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布雷希洛德藩侯。
而我們居然還要向他借錢,被他榨取利息?
就算對方是地位崇高的貴族,為什麼我們非得忍受這種不合理的事情?
「不過,這是貴族的……」
「常識嗎?我們家連向親戚借的援助金都沒還,這樣還適用貴族的常識嗎?」
真正窮困到一個地步後,反而會讓人想笑。
我們家原本就缺乏貴族的常識,事到如今就算回歸貴族的常識,又有什麼意義?
在王都里,又有多少貴族知道我們的存在?
負評這種東西,要對象夠有名才會朝周圍擴散。
就算我們沒付禮金,又有誰會感到困擾?
「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會困擾。」
「那不是更好嗎?」
要是他有怨言,只要像個貴族般攻打這裡就好。
不過即使派兵翻山越嶺攻打我們,也只會讓布雷希洛德藩侯手中多一個麻煩,平白增添損失,所以他絕對不會攻過來。
這點我可以確信。
「而且,他也會乖乖替埃里希付禮金吧。」
若附庸丟臉,宗主也會跟著丟臉。
所以只要讓那個年輕又聰明的藩侯大人幫我們出錢就行了。
「科特……」
「父親,我就直說了。我們家在王國可以說是最低階的貴族。名聲已經掉到谷底的我們如果想往上爬,就必須做些和別人不同的事情。」
為了這個目的,我們需要錢。
無論被人怎麼說都要存錢,避免不必要的開支。
這世界只要有錢,就算是王都的那些垃圾貴族,也能受到眾人的奉承與讚賞。
這就是這世界的真理。
「至少寫信給保羅和赫爾穆特……」
遺憾的是,那兩人不可能湊得出這麼多錢。
父親,你已經老了。
從今以後,就讓我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事吧。
雖然我很想知道埃里希和布雷希洛德藩侯之後怎麼了,但可惜這裡是資訊傳遞緩慢的偏遠地區。
反正我已經避免多餘的花費。
目前只要這樣就夠了。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之後傳來一項不得了的情報。
那個威德林,居然在前往王都參加埃里希婚禮的路上,打倒了不知為何突然出現的不死古代龍。
而且他還因為這項功績獲得非常榮譽的勳章,被任命為準男爵。
雖然這也是商隊帶來的情報,但領民們都高興得不得了。不過他們的喜悅根本就沒意義。
因為威德林已經以貴族身份建立了新的家門。
當然,他在立場上已經無法干涉我們家的繼承。
繼承了布朗特家這個名譽騎士爵家的埃里希,也將不再和我們家的繼承扯上關係。
明明是完全無關的貴族的事跡,領民們卻還是興高采烈。
真想把那些傢伙連一點好處都沾不到的事實告訴他們。
不過最礙眼的,還是如此扇動我領民的威德林。
這傢伙真的很會作祟。
總是礙我的事情。
他最好是被中央那些貪婪的貴族們利用到死。
沒錯,最好死掉算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我的真心話,感覺暢快多了。
「科特。我們是我們。威德林是威德林。」
雖然父親這麼說,但你只要乖乖照顧孫子就行了。
你的時代早就已經結束了。
不過,在那之後又過了兩年半。
那個可恨的威德林依然持續發揮本領。
他和王宮首席魔導師一起在名叫帕爾肯亞草原的魔物領域,打倒了名叫古雷德古蘭多的老屬性龍,並解放了那塊領域。
威德林獲得第二個非常榮譽的勳章,升為男爵,並和教會有力人士的孫女訂婚。
此外他還與公爵決鬥、淨化了好幾間被惡靈占據的房屋、成為和他一起打倒龍的王宮首席魔導師的弟子,總之他的話題源源不絕。
成為他宗主的布雷希洛德藩侯,一定也有在背後牽線。
每次商隊造訪時,都會帶將這些事情寫得很有趣,在布雷希柏格也有分發的號外過來。
缺乏娛樂的領民們對此趨之若鶩,並藉此得知威德林的活躍。
當中雖然也包含威德林在武藝大會的第一戰就落敗的消息,但他的評價並未因此下滑。
比起不管做什麼都完美無缺的人,反倒是有點缺點的人比較容易獲得共鳴。
此外那些號外,還刊載了威德林的未婚妻,那個叫艾莉絲的小姑娘,以及預定將成為他的側室,那些布雷希洛德藩侯陪臣的女兒們的肖像畫。
布雷希洛德藩侯的計策奏效,領民們貪婪地涉獵威德林的情報,並期待商隊能再帶來新的訊息。
那個藩侯之所以做這些討厭的事,想必是為了將我排除。
雖然自己動手除掉我既費力又麻煩,但可能會有許多領民直接向父親提出訴求。
在這樣的人多到一定程度後,父親真的還有辦法堅持讓我這個長子繼承嗎?
儘管領地不大,但父親終究是一個領主,同時也是一家之主。
他可能會做出殘酷的決斷,到時候被捨棄的人一定是我。
「不,即使是宗主,也不能輕易干渉其他家的繼承順位。」
父親認為布雷希洛德藩侯沒有排除我的意思。
比起這種作法,應該還有其他更為穩健、有效的手段。
「還有那塊尚未開拓的廣大未開發地。」
祖先過去貪心地向王國申請,王都的官員因為嫌麻煩而劃為我們的領地長期擱置的那塊土地,有可能會被分給威德林。
「距離申請已經過了百年以上,既然至今都還沒開發,那就算被收回也無法抱怨。」
幸好威德林有的是錢,身為宗主的布雷希洛德藩侯應該也會提供援助。
中央那些貪婪的貴族們和教會應該也會幫忙。
他們應該不像我們這樣連出手的餘力都沒有。
「即使事情變成那樣,我們也只能維持現狀。這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父親這麼說,但那塊未開發地是我們家的東西。
都已經擱置了百年以上,現在才說我們怠於開發也未免太晚了。
這種說法,怎麼想都只是用來奪取我們的未開發地的藉口。
「即使在我這一代無法開發,還有我的小孩、孫子或曾孫啊!」
就算很花時間,隨著開發有所進展,鮑麥斯特家還是有機會成為大貴族家。然而王國和除了魔法以外一無是處的威德林,居然想奪取我們的土地。
而且那傢伙不僅利用自己的功績拉攏埃里希,還讓保羅和赫爾穆特都加入他的旗下。
「他們四個想奪取我的容身之處與對未來的希望嗎?」
這股憤怒,隨著時間經過變得愈來愈強烈。
然而包含我的妻子在內,許多人似乎都認為威德林是個好人。
孩子們在從妻子那裡聽說他的事跡後,好像也天真無邪地說了「好想見屠龍英雄」。
不過那個威德林,或許會奪走你們的未來啊。
威德林成年後,我的鬱悶依然沒有消失。不對,甚至還愈演愈烈。
就在這個時候,來了一位出乎意料的訪客。
一名冒險者跨越除了商隊以外根本沒有人想爬的山脈,帶了一封信過來。
那位冒險者自稱是在王都擔任會計監察長的盧克納男爵的使者。
「男爵吩咐我送這封信過來。哎呀,雖然事先就有聽說過傳言。」
「沒錯。這裡跟你聽說的一樣,非常鄉下。」
打開信封后,信的內容大致是「成年後當上冒險者的威德林,在進入難以探索的地下遺蹟後,已經一個星期都沒回來。由於之前派遣的兩支聯合部隊都遭到全滅,因此他可能也已經死了」。
「死了?威德林嗎?」
「可能性很高。然後……」
信上還接著寫了如下的內容。
死去的鮑麥斯特男爵的爵位和遺產,究竟將由誰繼承呢?
「您已經擁有這個騎士爵領地。因此有可能將由您的其中一個孩子繼承。」
「這是真的嗎?」
「是的,鮑麥斯特男爵還未婚。雖然他有未婚妻,但他們既未完婚,也還沒有小孩。雖然作為候補人選還有其他兄弟,但他們不是已經有爵位,就是預定將獲得爵位。」
姑且不論埃里希,保羅和赫爾穆特都是透過討好威德林獲得爵位的人渣。
雖然他們三人的小孩也可能被列為候補,但考慮到繼承順位,應該是我的孩子優先。
若能繼承威德林的爵位和遺產,就能對未開發地進行開發了。
別說是男爵或子爵,就連當上伯爵或藩侯都不是夢。
(我的運氣終於來了。接下來……)
如果是以前的我,應該會馬上找父親商量。
但現在的我已經不一樣了。
而且考慮到父親的性格。
不難想像他一定會說王都與這裡的資訊有時間落差,或情報來源不足採信,然後要我自製。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
威德林真正死亡的概率,應該還不到一半吧。
重點是在王都掀起話題的威德林,也有明確的敵人。
而且至少還是一位在王都擁有會計監察長這種正式職位的男爵。
除此之外,或許還有其他人。
威德林的遺產,未開發地的特權。
至少要設法讓那個盧克納男爵上鉤……
「威德林居然遇到這種事!得儘快確認消息的真偽才行!」
「的確。不過,科特大人光是統治領地就夠忙了。不如這件事就交給我的主人處理吧。」
「喔喔!若男爵大人願意幫忙,那就太榮幸了。」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那就交給他吧。
不過那些平常只顧著打扮和出一張嘴、將地方領主當成鄉下人鄙視的中央名譽貴族,究竟有什麼本事?
與此同時,我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要是威德林死掉,並且能用他的遺產著手開發那些荒地……)
我身為下任當家的權力就會變大。
父親也不會再對我投以憐憫的視線。
(問題在於這傢伙的主人是怎麼想的……)
「未來我也會定期帶王都和鮑麥斯特男爵的情報給您……」
就算定期傳遞情報,考慮到中間的距離,無論如何都會晚一個月以上。
不過住在這種邊境領地的我們,早就習慣這種悲哀的現實,至今也都是這樣忍耐過來。
(要是盧克納男爵願意幫我暗殺威德林就好了。就算沒有這麼好的事情,不曉得有沒有其他方法能從威德林身上撈錢……)
平常統治領地讓我累積了不少壓力,所以姑且不論可能性,思考這種事讓我覺得快樂多了。
「魔導公會送了邀請函來?」
在辛苦探索完那座地獄般的地下迷宮,並終於解決獎賞的事情後,我不知為何從布蘭塔克先生那裡,收到了來自魔導公會總部的邀請函。
「這封信被寄到布雷希洛德藩侯位於王都的宅第,並指名要交給我。」
「布蘭塔克先生是魔導公會的會員啊?」
「我可不是自願加入的。」
用應該是要給我的信掮風的布蘭塔克先生如此回答。
魔導公會,顧名思義就是使用魔法的魔法師們參加的公會。
會員數約有兩千人。
雖然考慮到魔法師的總數,這樣的人數似乎有點少,但這是因為那些頂多只能製造火種的農民無法成為會員。
再來就是能夠製作魔法道具的人會參加魔法道具公會,所以人數才會這麼少。
「咦?不能同時參加兩個公會嗎?」
例如我小時候就曾經向商業公會申請會員證,而且現在也擁有冒險者公會的會員證。
此外還有許多人同時參加複數公會,因為會員數愈多就愈有利,所以公會那邊一般不會有什麼意見。
然而,就只有魔導公會和魔法道具公會不能重複參加。
這真是不可思議。
「雖然不是不行……」
這兩個公會的交情以前還沒那麼糟,但他們的關係現在因為某個理由而變得險惡。
「因為預算的分配……」
「錢的問題很嚴重呢。」
「沒錯。」
赫爾穆特王國建國一段時間後,開始有餘裕處理其他事的王國政府,為了復興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優秀魔法技術,針對魔法技術的研究撥了一筆預算。
然而魔法師的人數不足。
即使是公家機關,也沒那麼容易聚集人才。
於是政府將預算同時撥給魔法道具公會和魔導公會,委託他們進行魔法技術研究。
從這時候開始,兩個公會被世間認定為半公家機關。
「他們常針對誰提出了什麼成果,或是該如何分配預算起爭執。結果就是你看見的這樣。」
雖然是微妙地有點難堪的話題,但這種事並不稀奇。
無論哪個世界的人性都是如此。
「魔導公會為了與魔法道具公會對抗,積極增加會員的人數。」
另一方面,無法製作魔法道具的人,則是完全不會和魔法道具公會扯上關係。
至少也要能製作泛用的魔法道具,才能成為魔法道具公會的會員。
雖然他們的會員人數因此不多,但基於世間對魔法道具的需求,公會的存在還是不可動搖。
站在魔導公會的立場,即使必須勉強知名魔法師入會,也要和魔法道具公會較勁。
「我發自內心覺得隨便怎樣都好。」
「我也打從心底這麼覺得。」
所謂的魔法,基本上是由個人自己學習。
雖然很多人都有拜師,但即使沒有魔導公會也能正常過日子,要是不積極宣傳,根本就不會有人去登記。
我以前甚至完全不曉得魔導公會的存在。
「師傅也曾經是會員嗎?」
「他只是被人擅自登錄。雖然我也一樣。」
「真虧這種組織有辦法被當成半公家機關。」
「因為他們受託研究共用魔法陣。而且雖然數量不多,但也有優秀的魔法師。」
共用魔法陣,是一種將原本必須依靠魔法師個人的思考與想像力的魔法,變成任何有魔力的人都能使用的東西。
簡單來講,就是和前陣子遇到的強制轉移魔法陣相同的東西。
其他魔法也能做出那樣的魔法陣,魔導公會的最終目的,就是打造出只要灌注魔力,便能發動各種魔法的魔法陣集。
「原來如此,只要翻閱魔法陣的書,找到想用的魔法所在的頁面,再灌注魔力就能發動。」
「大概就是那種感覺。至於不足的魔力,可以靠魔晶石填補。」
雖然靈活度不高,但可以同時讓複數人使用相同的魔法。
從軍隊的角度來看,或許還滿方便的。
「不過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魔法陣啊……」
當時的魔法陣大多是用來轉移或強制轉移,為數不多的攻擊魔法也在發動魔法陣時被燒毀,剩下回收的都是刻上去的文字或圖桉已經消失大半,失去效果的東西。
「魔法陣上面的文字和記號,看起來就像意義不明的圖桉與繪畫,由於類型過於複雜,因此很難取得成果。」
另一方面,魔法道具公會的進度雖然緩慢,但依然持續交出成果。
因為已經有非常多種魔法道具在民間普及,所以這算是眾所皆知的成果。
原來如此,難怪魔導公會那麼焦急。
「事情就是這樣。你前陣子探索地下迷宮時獲得的新魔法陣,後來賣給了魔導公會,所以他們基於感謝的心情……」
「讓我成為他們的會員?」
「正確答桉。」
因為這樣的理由,我和布蘭塔克先生一同前往位於王都中心的魔導公會總部。
從先前的說明,難以想像總部的建築物居然如此壯觀。
此外,對面也蓋了一棟同樣豪華的建築物。
「那是魔法道具公會的總部。」
「既然討厭彼此,為什麼要蓋在對面……」
「因為先搬家的人,會讓世間覺得好像在逃避。」
「呃……」
在對這過於愚蠢的理由感到驚訝的同時,我們到一樓的櫃檯說明來訪目的,然後移動到會長所在的房間。
不愧是魔導公會,領導人居然有個叫總帥的誇張頭銜。
「初次見面,我是貝恩德·卡爾海因茲·瓦拉赫。」
魔導公會的會長,是個彷佛隨處可見的普通白髮老人。
雖然穿著魔法師的長袍,但看起來不像是個了不起的魔法師。
魔力頂多位於初級到中級之間吧?
總之我也跟著完成自我介紹。
「歡迎你們今天遠道而來。那麼首先……」
我在這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登錄為魔導公會的會員。
會長一按鈴,馬上就有一位將近二十歲的年輕女職員走進來,將會員證交給我。
「那個,我不用填什麼資料嗎?」
「是的,因為鮑麥斯特男爵的身份非常明確。」
「這樣啊。」
我一從年輕女職員那裡收下會員證,手續就結束了。
看來在真正想入會時,對方就連必要事項都會擅自幫忙填寫。
仔細觀看收到的會員證後,我發現上面寫著「名譽委員」。
雖然只是名譽頭銜,但看來我一下就被當成幹部了。
「那個,請問名譽委員是什麼意思?」
「是的,因為鮑麥斯特男爵是個優秀的魔法師。」
簡單來講,就是把名字借給魔導公會宣傳。
不過因為我不想花時間在名譽委員的工作上,所以打算拒絕。
然而敵人也不是省油的燈,馬上就看穿我的意圖並出言反駿:
「名譽委員真的只是掛名而已。就像您旁邊的布蘭塔克先生那樣。」
「雖然我也是名譽委員,但我什麼工作也沒做。」
相對
地,似乎也沒有薪水能領。
而且和其他公會一樣,不需要繳會費。
因為公會根本就沒什麼用,所以要是每年徵收會費,退會的人就會增加。
不過感覺愈聽愈無法理解這個組織是為何存在。
「公會的研究部門,目前正在全力研究魔法陣。」
我們之前發現的新式強制轉移魔法陣,似乎也是在這裡進行解析。
魔導公會似乎是靠王國為了研究所提供的補助金,以及極少數的怪人提供的捐款在營運。
「我馬上為各位帶路。」
雖然我並沒有特別想看,但既然對方這麼說,我也只好乖乖配合。
在剛才那位年輕女職員的帶領下,我們開始朝研究部門所在的地下樓層移動。
「布蘭塔克先生,關於剛才那位會長……」
儘管這樣講有點難聽,但那個人怎麼看都是個沒什麼大不了的魔法師。
所以我試著向布蘭塔克先生詢問理由。
「因為優秀的魔法師不是待在第一線,就是待在我們接下來要去的研究部門。」
最後都是由那些作為魔法師有點微妙,但具備辦事能力的人在經營組織。
因此即使是會長,也不見得會是優秀的魔法師。
「再來,就是提供貴族子弟職缺。」
畢竟是受到稅金援助的組織,所以那些勉強具備魔力、但能力不足以在現場活躍的貴族子弟,也會加入營運組織的部門。
「由於受過教育,因此能夠勝任事務方面的工作。此外……」
布蘭塔克先生用下巴指向那位在我們前面幫忙帶路的年輕女職員。
住在王都、勉強被視為魔法師的女性,雖然會在結婚前暫時來這裡工作,但也有很多人在結婚後選擇繼續留下來當職員。
「事務與管理部門,基本上都是在辦公。和魔法沒什麼關係。」
「簡單來講,魔導公會……」
將優秀的人調去第一線或研究部門。
讓其他人進入營運公會組織的部門。
這樣的確還滿合理的。
「請往這裡走。」
我們在職員小姐的帶領下走進位於地下的研究室,那裡有許多一看就像是魔法師的男女,忙著在試作魔法陣或進行解析。
至於魔力方面,這裡看起來似乎有幾名中級程度的魔法師。
「這裡就是魔導公會的核心。」
雖然這樣講有點難聽,但即使現在上面的樓層全被吹跑,會長以下的職員也跟著全滅,也無法對魔導公會的營運造成任何影響。
眼前的研究部門,才是這個魔導公會的關鍵。
布蘭塔克先生小聲地對我如此說明。
「喔喔!這不是將新魔法陣賣給我們的鮑麥斯特男爵大人嗎?」
發現我們來訪後,一位剛邁入老年的男子向我們搭話。
這名隨意將摻雜白髮的凌亂頭髮往後梳的男子,外表看起來就像個典型的研究者,他自稱是這個研究部門的負責人,盧卡斯·蓋茲·貝肯鮑爾。
「布蘭塔克。艾弗烈的弟子擁有很棒的魔力呢。」
「對吧。」
看來這兩人似乎認識。
他們輕鬆地對話。
「既然有這麼強的魔力,那就沒問題了。鮑麥斯特男爵大人,這邊請。」
貝肯鮑爾先生似乎不打算以一般的方式介紹研究部門。
他牽著我的手,硬把我拉到自己進行研究的空間。
「布蘭塔克先生?」
「他就是這種男人。一般好像是叫研究痴?」
根據我的推測,貝肯鮑爾先生的魔力應該有中級偏上的程度。
明明當冒險者能賺比較多錢,卻把時間花在魔導公會的研究上。
雖然這裡的人,大多都是這種感覺。
「這是將前陣子從鮑麥斯特男爵大人那裡買來的魔法陣改良後做出來的東西。」
「布蘭塔克先生,你看得出來嗎?」
「不,這就像在玩找碴遊戲一樣……」
光是集中精神看魔法陣的圖桉就會讓人覺得頭暈,我和布蘭塔克先生都覺得自己不可能有辦法研究魔法陣。
「那麼,這會移動到哪裡?」
「不,雖然是碰巧得到的成果,但這是能產生相反效果的魔法陣試作品。」
「相反效果?」
「嗯,是能反過來將某處的物品移動到這裡的魔法陣。」
根據貝肯鮑爾先生的說明,這個魔法陣似乎有將人或物品吸引到魔法陣上的效果。
「雖然知道效果,但不曉得會將哪裡的東西吸引到這裡嗎?」
「這就是這個魔法陣被稱為試作品的理由。」
和普通的魔法一樣,效果將視使用魔法陣的魔法師的想像力而定。
「說明太多也沒意義。我實際示範給各位看吧。像這樣……」
貝肯鮑爾先生站到魔法陣前面,閉上眼睛花了約十秒集中精神。
接著魔法陣短暫發出藍白色的光芒,下一個瞬間,上面多了一個類似白色布料的東西。
「這是什麼?」
「內褲……」
魔法陣上,放了一件白色的女用內褲。
而且那還不是新的,怎麼看都像是剛才還穿在某人身上。
「那個,貝肯鮑爾先生?」
「我移動了那位女職員身上穿的內褲。」
貝肯鮑爾先生震撼的發言,讓研究室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剛才帶我們來這裡的女職員身上。
突然因為這種無謂的理由受到關注的她變得滿臉通紅,身體因憤怒而顫抖。
「如各位所見,這個魔法陣需要的魔力量,會因為吸引對象的大小、重量與距離產生改變。雖然理論上甚至能夠超越時間與次元的限制,但消耗的魔力規模將完全不同……」
「你突然間幹什麼啊!」
賞了認真說明的貝肯鮑爾先生一個耳光後,女職員粗魯地搶走魔法陣上的內褲離開。
留下臉上還殘留巴掌痕跡的貝肯鮑爾先生。
「我可是研究部門的負責人……」
「這次怎麼看都是你的錯。」
不只是我,其他所有職員也都對布蘭塔克先生的正確評論表示贊同。
「這東西還真有趣。」
「不過因為是偶然的產物,所以從研究者的角度來看算是失敗作。」
在改良強制轉移魔法陣時偶然誕生,能夠從別的場所將東西吸引過來的魔法陣。
我和布蘭塔克先生都切身見識到這東西的威力。
目送在實驗時被奪走身上穿的內褲、為了報仇而賞了貝肯鮑爾先生一個耳光的女職員離開後,我重新看向那個魔法陣。
不過無論我再怎麼觀察,都看不出與之前那個魔法陣的差異。
我想我大概永遠無法理解。
「要實際試用看看嗎?」
「可以嗎?」
「坦白講,這東西的成功率不怎麼高。所以危險性也很低。」
如果無法正確想像要吸引的目標與所在位置,就只會單純浪費魔力。
貝肯鮑爾先生之所以將眼前女職員的內褲當成目標,姑且也算是有他的理由。
「就算轉移男人的內褲,也一點都不有趣。」
「雖然能夠理解……」
但我還是很疑惑為何要拘泥於內褲?
「話說你剛才有提到,這魔法陣理論上能夠超越次元與時間吧?」
「理論上是如此。」
次元,與這個世界非常相似的其他世界,也就是平行世界。
據說在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甚至還留下了用魔法召喚異世界產物的傳承。
雖然不曉得那究竟是事實,還是單純的傳說故事。
不過這裡就有個來自異世界的人類……
儘管不曉得這到底算轉生還是附身,但我能確定真的有異世界存在。
至於能不能讓其他人相信就不得而知了。
「那麼,我馬上來試試看。」
於是我也來嘗試使用魔法陣。
不過這個魔法陣的魔力消耗量,似乎是和物體的重量與距離成正比。
如果要將遠方的重物轉移到這裡,就需要耗費大量的魔力。
而且一旦想像失敗,就只會單純浪費魔力。
「這表示如果想轉移不同時間或次元的東西?」
「消耗的魔力規模將完全不同。如果使用者是我,在達到目的之前,就會因為消耗過多魔力而暈倒。」
就連魔力在中級當中也算是非常優秀的貝肯鮑爾先生都是如此,若想從異世界轉移東西過來,應該需要相當的魔力。
何況如果無法確實想像目標物,就只會浪費魔力。
保險起見,還是先想像一個近一點的東西吧。
「該轉移什麼好呢?」
「鮑麥斯特男爵大人,在使用前必須先確定物體的形象……」
或許是因為沒有具體想像要轉移什麼,就直接站在魔法陣前集中精神的緣故。
在發出藍白色的光芒後,魔法陣上出現一個和剛才非常相似的東西。
仔細一看,果然也是女用內褲。
內衣在這個世界,也和地球一樣普及。
像我老家那樣的鄉下,通常是穿自製的襯褲,不過在王都或其他大都市,也有由專門服飾店製作、設計高雅的內衣。
雖然不到王宮貴族專用的程度,但這件內褲看起來也要價不菲。
「黃色的女用內褲啊。」
「背後還有兔子圖桉的刺繡……」
看來這件內衣的主人,非常喜歡可愛的東西。
「小子,這是誰的啊?」
「不曉得?其實我只是隨便想像家裡的東西。」
因為我是想像家裡的東西,所以這件內褲很可能是來自某人的衣櫃。
「不愧是鮑麥斯特男爵大人,居然光靠這樣的想像就能成功。至於這件內褲……」
貝肯鮑爾先生拿起那件內褲,確認溫度。
雖然本人只是基於研究者的角度在確認移轉的物體,但看在旁人眼裡,就只是個沉迷內褲的變態老頭。
「嗯,大概是跟我先前的想像重疊了。這件內褲,剛才應該還穿在某人身上。」
「咦,是這樣嗎?」
如果事情是這樣,那可就不得了了。
我明明只是隨便想像家裡的東西……
就在我這麼想時,研究室的門突然被人用力打開,一名女性闖入室內。
那位女性,正是今天應該留在家裡休息的尹娜。
「威爾!我的內褲!」
「虧你知道是我做的。」
「只有魔法能讓身上穿的內褲突然消失吧。」
而且尹娜也知道我今天預定要來魔導公會。
就在她為了取回內褲急忙趕到魔導公會時,一位親切的女職員帶領她來到這間地下研究室。
那一定就是之前被貝肯鮑爾先生搶走內褲的女職員。
「喔喔!第一次用就能召喚出住在上級貴族宅第的女性內褲啊。真是了不起的才能。不過明明外表是冰山美人,內褲卻是走可愛風格。這也算是一種落差……」
「比起這個!先把內褲還來啦!」
由於貝肯鮑爾先生依然緊緊握著內褲,因此被尹娜賞了一記勐烈的耳光。
倒不如說,為什麼這個人每次都要說些多餘的話?
這就是所謂的「禍從口出」吧。
「那個,尹娜。」
「什麼事?威爾。」
「下次我再陪你去買內衣。」
「……呃,好吧。」
「小子,幸好人家喜歡你呢。」
我在心裡慶幸自己免於尹娜的制裁。
「威爾,這次不要再召喚內褲了。」
「我還不太習慣怎麼控制。畢竟才第二次。」
「就算不習慣,只能召喚內褲也太丟臉了吧。」
「被你這麼一說,的確是有點丟臉……」
總算取回內褲的尹娜也一起加入後,我開始進行下一次召喚實驗。
不如說,在不知不覺間就成了實驗。
以召喚來說,這個成果實在很微妙。
頂多和宅配同等級。
「總之不要再召喚內褲了。」
「我知道啦……」
被尹娜嚴厲地教訓後,我再次於腦中想像從自己家裡取來某種物品的景象。
接著魔法陣第三次發出藍白色的光芒,這次上面換多了一個黑色物體。
「呃……」
那個黑色物體,是俗稱胸罩的東西。
「黑色胸罩……」
「威爾……」
「呃,至少不是內褲……」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召喚胸罩吧!」
雖然尹娜說得沒錯,但我的思考似乎陷入了某種糟糕的狀況。
連續召喚內衣,會讓人懷疑我的品行。
不過要是有人說我原本就沒那種東西,我也無法反駁。
「這是誰的啊?」
「嗯,尺寸很小呢。」
貝肯鮑爾先生再次拿起黑色胸罩,仔細觀察。
我再重申一次,這只是一個研究者在認真觀察召喚物而已。
即使外表看起來只是個變態老頭。
接著幾分鐘後。
「威爾——!」
這次換露易絲闖入研究室。
而且果然也是某位女職員親切地帶她來這裡。
「咦?這是露易絲的嗎?」
沒想到露易絲居然會穿黑色的內衣。
雖然我對此有點意見,但要是說出口可能會很不妙,所以我決定噤口不語。
不過貝肯鮑爾先生還是一樣不會看氣氛。
「你的外表太年幼,穿黑色的內衣還太早了。而且你的胸部怎麼看都不需要胸罩……」
「哼!」
「要死啦!」
貝肯鮑爾先生被露易絲連打了好幾個巴掌,臉頰也愈變愈紅。
即使如此,露易絲這樣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那個,我下次再陪你去買內衣。」
「嗯——好吧。」
「小子,幸好人家喜歡你呢。」
我再次於心裡慶幸自己免於露易絲的制裁。
「為什麼都是內衣啊?該不會是你的興趣?」
「誰知道。心裡的印象很難調整啦。」
「威爾再不適可而止,可是會和那個老頭一樣被當成變態喔。」
我被尹娜和露易絲狠狠訓了一頓。
「居然叫魔導公會的研究部門負責人變態老頭……」
「就狀況而言,實在很難否定。」
這次露易絲也跟著加入,實驗果然還是繼續進行。
臉上多了兩層掌印的貝肯鮑爾先生,叫我改召喚其他東西。
「只要召喚屋外的東西就行了。」
「可是,這樣會給人添麻煩吧。」
「就算在屋內,我的內褲還是被偷走了。」
「我的胸罩也是。」
由於尹娜和露易絲都對我投以責難的視線,我決定儘快結束這場無聊的實驗。
既然如此,還是儘可能選擇遠一點的東西比較好。
反正本來就沒規定一定得成功。
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結果就是嘗試進行遠距離召喚,但最後只有平白消耗魔力。
順帶一提,現在召喚地球的東西實在太危險,所以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我總是會摸索安全的策略,也因此經常受到現場的氣氛影響。
「呃……目標是阿卡特神聖帝國境內。」
「原來如此,只要是外國,就不會有人抱怨了。」
尹娜佩服地說道,但從有人住的地方召喚物品還是太危險了。
因此我參考前陣子看過的地圖,嘗試召喚不屬於任何人的自然物。
阿卡特神聖帝國北方的海域……
琳蓋亞大陸的北部,都是阿卡特神聖帝國的領土。
然後在大陸北端,和南端一樣布滿廣大的海洋和島嶼,在那片一到冬天就會變得極為寒冷的海洋捕到的海產,非常受到帝國人的喜愛。
根據我以前看的書,那些海產和在地球的北海道捕撈的海鮮非常相似。
其實這個魔法陣說不定很方便?唉,前提是要能成功……
我抱著這樣的想法站在魔法陣前方,接著發出藍白色光芒的魔法陣上又出現了新的東西。
「雖然成功了,不過……」
出現在魔法陣上的東西。
是一種在地球被稱為黑鮪魚的魚類。
而且我召喚的是剛才還在海里游泳、重量將近兩百公斤的個體。
活生生的黑鮪魚,在魔法陣上充滿活力地跳動。
「尹娜。」
「真沒辦法……」
我將從魔法袋裡拿出來的槍交給尹娜,後者迅速給鮪魚致命一擊。
魔法陣上的鮪魚很快就變得一動也不動。
「原來如此,這次總算召喚了有用的東西啊。」
「那個,貝肯鮑爾先生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坦白講,我才不想被第一個召喚內褲的人這麼說。
「唉,這不是很好嗎?快點來吃吧。」
「真的要吃啊!」
其實在琳蓋亞大陸,吃生魚是很正常的事情。
由於只要裝進魔法袋就能維持新鮮,在位於內陸的王都和其他都市,生魚經常被當成高級食材,供有錢人或王宮貴族享用。
不過他們用的山葵比較類似辣根,一般也都是沾鹽巴,而不是沾醬油食用。
「新鮮的生魚果然美味。」
就算要吃,這條鮪魚也太大了。
雖然麻煩的是解體這種魚需要專家,但解決這個問題的,就是剛才內褲被貝肯鮑爾先生搶走的女職員。
她的老家似乎是魚店。
從老家借來道具後,她馬上以熟練的動作將鮪魚解體。
然後她靈巧地切出生魚片,裝在盤子上。
「北方產的黑鮪魚,重量兩百一十三公斤。行情大約是二十萬分。」
魔導公會裡的所有人都集合在一起,一起吃生魚片。
「咦,這麼值錢嗎?」
「是的,雖然在赫爾穆特王國的沿岸海域也能捕到,但北方產的味道比較好。」
北方產的黑鮪魚,似乎是足以和日本大間町產的鮪魚匹敵的商品。
此外又是進口貨,因此在加上關稅和運費後,價格更是高昂。
「原來如此,不過真的很好吃呢。」
就連前世的我都沒吃過這麼高級的鮪魚,因此對這個美味感動不已。
然後我提供給大家沾生魚片的自製醬油,也廣受好評。
「這比沾鹽巴還好吃呢。」
「這麼一來,就會想召喚下一個獵物了。」
至今都只有召喚內褲的魔法陣,首次派上了用場。
趁現在還有魔力,應該全力持續召喚。
「這是北方的海產?」
「應該是吧……」
我一面安撫驚訝的尹娜,一面接連召喚北方產的各種海鮮。
比地球產的還要大的扇貝,或是類似馬糞海膽的海膽。
因為在這裡連烏賊和章魚都算是高級食材,所以大家都吃得很開心。看來這類海鮮在這裡似乎沒被當成惡魔的使者。
對琳蓋亞大陸的居民來說,比起平常吃的獸肉,還是從海里捕撈的海產比較高級,所以也給人一種大餐的印象。
因此臨時展開的試吃會大受好評。
「繼續吧!」
再來是鯛魚、比目魚、鰈魚和紅鉗等。
雖然正式名稱似乎不同,但外表一模一樣,老家開魚店的女職員也說是美味的高級品,所以應該沒問題。
她將我接連召喚出來的海鮮殺掉做成生魚片,然後送進魔導公會職員們的口中。
我也久違地享受了一頓海鮮大餐。
「那麼,大家應該都差不多吃飽了。」
「不對,和這沒有關係。重點是實驗!」
「我知道啦。」
就算是我的魔力量,頂多也只能再召喚一次。
只要朝周圍一看,就會發現把生魚片吃完的職員們都露出滿足的表情,但我還是毫不在意地進行最後一次召喚。
不過考慮到剩下的魔力,我應該無法召喚太重的東西。
「希望你能將重點放在距離。」
「我知道了。」
因為貝肯鮑爾先生這麼說,所以我再次試著想像從北方海域取來某樣較輕的物體。
結果成功率似乎是百分之百,在魔法陣發出光芒的同時,上面多了一個小東西。
「紫色的……」
「內衣呢。」
「威爾!」
「為什麼又是內衣啊!」
「我怎麼知道!」
我明明是以北海的海產為目標,但不知為何又召喚出內衣。
尹娜和露易絲都接連責備我,但我也不是自願召喚出這種東西。
「為什麼?」
「可能是來自在海上搭船的某人。不過這件內衣……」
貝肯鮑爾先生第三次拿起內衣調查,但不只是尹娜、露易絲和剛才的女職員,就連魔導公會的會長,都一臉驚訝地看向貝肯鮑爾先生。
「顏色是紫色,材質是絹絲。胸罩那裡的尺寸極大,而且大量使用了蕾絲和半透明的布料。車工也只能用一流來形容。」
「變態……」
尹娜說得沒錯,原本應該是魔法研究家的貝肯鮑爾先生居然對內衣這麼有研究,讓人感覺不太對勁。
不過按照貝肯鮑爾先生的說法,這似乎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的老家是一間專門幫貴族做內衣的服飾店。所以自然就累積了內衣的知識。」
「居然自然掌握了這種知識?」
「還住在老家的時候,我幾乎是被迫幫忙家業。」
魔法師的才能不會遺傳。
因此他們可能會突然出現在各種階級,當中也有人具備魔法以外的特技。只是就貝肯鮑爾先生的狀況而言,實在沒想到未來會派上用場。
然後我們確認了一項足以將貝肯鮑爾先生微妙的過去,一口氣拋到九霄雲外的事實。
「這個家徽是……」
「咦?內衣也有家徽嗎?」
貝肯鮑爾先生發現那件內衣上刺了家徽。
「雖然王國也是如此,但到了王族或皇族那樣的階級,通常就只會穿指定的御用商人賣的衣物。店家為了與其他商品區別,通常也會刺上家徽。」
不愧是比起魔法研究家,更像是內衣專家的貝肯鮑爾先生。
他幫忙進行了詳細的解說。
「順便問一下,這個家徽是?」
「嗯,是菲利浦公爵家的家徽。那是被封為選帝侯,在阿卡特神聖帝國中數一數二的大貴族家。」
這世界上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幸福。
不如說搶走這種大貴族家的女性成員的內衣,一個不小心可是會發展成外交問題。
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都變得臉色蒼白。
「那個,布蘭塔克先生?」
「別問我。」
「貝肯鮑爾先生?」
站在布蘭塔克先生的立場,他的確也只能說不知道。
因此我一問這次實驗的負責人貝肯鮑爾先生,他就反射性地快速回答:
「召喚北方海產的實驗順利成功了。內衣?我根本就不曉得那種東西。對吧?鮑麥斯特男爵大人。」
「是的,我不知道!」
我也快速將內衣收進魔法袋裡。
這麼一來,所有證據都被湮滅了。
即使現在菲利浦公爵家的某位女性,正以沒穿內衣的狀態待在北海,那也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這樣真的好嗎?」
「雖然不好,但你要老實向陛下報告嗎?」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被我這麼一問,尹娜似乎也決定要保守秘密。
會長以下的所有公會職員們也被下了封口令,官方記錄上只留下成功召喚北海海產的記載。
不過這時候的我,完全沒想到自己未來會和那件內衣的主人產生深刻的關聯。
然後隔天……
「爸爸,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黛莉亞。話說我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之前那件白色內褲的主人、同時是魚店大小姐兼魔導公會職員的黛莉亞,今天一下班回到家,就被身為魚店店長的父親叫住。
「什麼事?爸爸。」
「今天鮑麥斯特男爵家跟我們下了大量訂單,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父親親自傳授的技術獲得了認可。」
「啊?」
幾年後,黛莉亞以和本店相同的店名,在鮑麥斯特領地開了一間魚店。
「哎呀,鮑麥斯特男爵的魔法真是方便。」
雖然我因為父親和哥哥去世,從二十歲前就開始以布雷希洛德藩侯的身份費盡辛勞,幸好從今年開始就變得比較輕鬆了。
「瞬間移動」的魔法真的很方便呢。
原本必須花大錢坐魔導飛行船,或是花時間搭遠距離馬車才能抵達的王都,現在居然一瞬間就能到了。
我每星期會在某個事先約好的早上,請鮑麥斯特男爵到布雷希柏格來接我,然後在另一個也是事先約好的早上,請他送我回布雷希柏格,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兩年半。
每個星期都能有一半的時間在王都行動,對我來說非常方便。
因為我不只是普通的大貴族,還是負責統整南部所有貴族的人。
雖然至今都因為距離因素,無法頻繁地到王都露臉。
不過在與中央那些沒用貴族交涉時,如果是由我親自出面,會比派遣常駐王都的重臣過去有利許多。
這讓我能比以前更容易建立新人脈,或是進行強化聯繫的交際。
即使付給鮑麥斯特男爵一大筆錢,還是非常值得。
於是稍微多了些餘裕的我,也變得能夠陪別人商量。
因為我年輕時吃了不少苦,所以希望偶爾能幫助那些懷抱相同苦惱的人,為他們提供建議。當然,這並不完全是慈善事業。
「因為我們知道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有拜託威爾帶您往來王都……」
「哎呀,看來你們的煩惱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嚴重呢。」
找我商量的,是三隻迷惘的年輕小羊。
首先是鮑麥斯特男爵從冒險者預備校時代就認識的朋友,不僅和男爵一起組隊,姑且還算是鮑麥斯特男爵家侍從長的艾爾文·馮·阿尼姆。
他也是西部地區某個小騎士爵家的五男,聽說他的出身和鮑麥斯特男爵差不多。
明明西部也有幾間冒險者預備校,他依然刻意選了位於南部的布雷希柏格的冒險者預備校。理由好像是他擁有非常優秀的劍術才能,並因此被哥哥們疏遠。這種事並不算特別稀奇。
相對地,他也因此認識了鮑麥斯特男爵,我覺得這反而是件好事。
「和尹娜跟露易絲不同,我本來應該是沒立場找您商量……」
「這部分你就不用在意了。因為你是鮑麥斯特男爵的家臣。既然是附庸的家臣,那當然能找我商量事情。我好歹也是從二十歲開始就歷經了不少艱辛。」
雖然現在也是辛勞不斷,但重點是某種程度上我已經習慣了。
「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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